喜歡，是怎樣一個概念呢？蕭澈想，也許那是一種既折磨又令人高興的情緒。每天上課容易走神，滿腦子都是對方的音容相貌，動不動就盯著對方發呆。見不到又想念，見到了，心跳得飛快。蕭澈覺得自己快被寧忻逼瘋了，對她告白已經過去了一周，可寧忻絲毫表示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每天依舊給蕭澈帶早餐，與蕭澈說說笑笑，和往常一樣。寧忻的無動於衷讓蕭澈很糾結，糾結自己是不是要堅持下去，還把這份喜歡埋進心裏？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蕭澈立即將其壓了下去。不可以，自己不可以這樣輕易放棄，好不容易找到真心喜歡的人，怎麽說也要努力一把。

蕭澈下定決心，展開的攻勢猛烈而無法招架。當蕭澈拿著一束火紅的玫瑰站在寧忻面前，嚇得寧忻當場大腦當機楞在了那裏。周圍被人層層圍住，噓聲四起，寧忻只好硬著頭皮把花收下，放到兩人的桌椅之間。回到位置的時候，大家的議論聲依舊未斷。

“下次別這樣了。”

“可以，你答應我就好了。”寧忻無言，默默轉過身，低頭寫作業去了。

寧忻就知道這還沒完，所以看到滿抽屜的彩虹糖時，絲毫不感驚訝，無比淡定地撕開包裝，把糖扔進嘴裏。

說道彩虹糖，蕭澈曾問過寧忻，為什麽她會那麽喜歡彩虹糖？本以為會是一個充滿小女生浪漫色彩的原因，結果回答蕭澈的只有一句話。

因為只有彩虹裏沒有黑色。

這令蕭澈有想起寧忻在QQ上問題的答案，黑暗的背後只有黑暗。寧忻一定是有心結的吧，不然怎麽會在本應該活潑快樂的時期如此陰郁，把自己的心用一層層冰墻與外人阻隔開。蕭澈心裏騰升出一種叫作保護欲的東西，想把寧忻一把攬過，輕輕地擁入懷中，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告訴她，他可以信任，可以在他面前卸下偽裝，溶解冰墻，讓他走進去，讓他好好守護她。

體育課是寧忻最討厭的課程，一大群人在火辣辣的太陽下，做著白癡的廣播體操，讓人覺得那是瘋子。可更瘋的是，自己居然要跟著做。無可奈何的寧忻只好胡亂地跟著舞動四肢。群魔亂舞的時間過得很快，很快便到了解散的時間。天氣依舊悶熱，即使運動量不大，寧忻還是出了一身汗。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寧忻心煩氣躁地回到教室。教室裏沒人，大多都在下面自由活動，只有不適合群居的寧忻回來教室。寧忻坐回位置上，端起水壺喝水，卻發現水壺裏沒水了。正口幹舌燥，寧忻不得不離開風扇，到教室的另一頭裝水。站起身正出門，卻撞上大汗淋漓迎面而來的蕭澈。蕭澈抱著籃球，手裏拿著一個裝有飲料的塑料袋。頭發上有汗珠，在陽光的折射下，發出淡淡的光。

“吶。”

蕭澈伸手掏出一瓶運動飲料遞給寧忻。“剛運動完，先別喝冰的，專門給你拿了支不冰的。”

接過飲料，寧忻楞楞地走回教室。接過飲料的那一刻，寧忻腦海裏閃過蕭澈認真告白的場景。英俊的少年真誠的樣子深深刻在寧忻的腦海裏。說“我喜歡你”的時候，蕭澈真摯的雙眼，牢牢地盯著自己，語氣青澀而緩慢，帶著未熟果實般的味道，清新而美好。那天在QQ上看見他如此害怕，寧忻卻有些高興。像是被珍視的寶貝，寧忻第一次知道存在的意義。他說，喜歡自己值得。似乎除了媽媽和伊星靜，就沒有如此重視自己的人呢。雖不能接受他，有如此重視自己的人，自己還是很開心的。

“謝謝。”

“接受我好不好？”這句話從蕭澈嘴裏說出，身為句子主語的寧忻一點都不激動，因為這句話蕭澈每天都說，而且每天說不下十遍。司空見慣，自然不驚訝，直接無視之。而被拒絕多次的蕭澈也習以為常，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重覆。

正上著課，寧忻抽屜裏的手機突然“嗡嗡”地叫開了。

“有空嗎？中午一起吃飯？上次拒絕你，我很後悔。程成。”

聽見手機震動而轉移視線的蕭澈，看到這條信息，呼吸立即變得急促。見到寧忻答應了程成的邀請，蕭澈顧不得是上課，動作幅度極大地轉回身子，壓低嗓子說道：“你和程成去吃飯，我怎麽辦？”

“自己吃。”

寧忻無視蕭澈可憐兮兮的眼神，無情地拒絕了他，自告白後，蕭澈死纏爛打的功夫迅速生成，每天纏著寧忻和自己吃飯。寧忻倒也無所謂，除了眾人探究的目光惹人討厭以外，寧忻還是很願意讓蕭澈幫自己買單的。

想起和程成吃飯這件事，還是蕭澈叫的呢。當時自己主動邀請了程成一次，不料，程成有事拒絕了，現在才約回自己。寧忻向來說到做到，雖是當時和蕭澈賭氣才許下的承諾，寧忻還是會兌現的。反正也就吃一次飯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跟程成吃飯，寧忻穿得很隨意。因為不好穿著校服去應約，寧忻回家換了見休閑小衫搭了條牛仔褲，套上運動鞋便出門去了。

相對於寧忻，程成顯得更加的隨意，連校服都沒換。與上次不同，程成約的地方不是高雅的西餐廳，而是人聲吵雜的大排檔。點了幾個小菜，寧忻等著所謂的道歉。雖說是大排檔，包間裏的環境還不錯，幹凈整潔。

“不好意思，中午午休時間比較短，只能就近解決了。”寧忻報以微笑以示理解。

菜還沒上，程成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上次拒絕你，真的不好意思，真的有事，這次我要好好道歉。”程成似乎有點緊張，有點語無倫次。

這次的告白與上次蕭澈的很不同。程成前面做的鋪墊先給了寧忻一個巨大的驚喜，與其說是驚喜，倒不如說是驚嚇。

“打架的事情請你不要放在心上，猴子他不是故意的。”

“他性子急，一不小心打傷他，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不給我機會，我，我喜歡你。請你考慮一下。我，我對你一定比蕭澈好。”

程成收斂了平時囂張的氣焰，就連平時倒豎著的頭發也安分了許多。包間裏充斥著外面大廳的喧鬧，聲音卻在這時一下子低了下去，空曠得只剩下程成因告白而低聲下氣的聲音在寧忻耳邊徘徊循環。這個星期運氣太好了吧，一連幾天居然有兩個男生跟自己告白？！寧忻心如止水，完全沒有蕭澈告白時的心跳如雷。寧忻一如既往地拒絕了程成，直到出了大排檔，寧忻耳邊還是蕭澈打架的事。

路上微風徐徐，吹走寧忻一路走來而出的汗。走在回慕銘的路上，寧忻的心情頗為覆雜。自小對感情看得很淡，覺得那不過是後媽虛偽的諂笑，父親愧疚的金錢，而這些，寧忻不需要。而現在，突然出現了兩個甘願為自己做任何事的男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這也許是真情實意，又或許是虛情假意，至少在認識伊星靜之後，他們是願意對寧忻好的人。

寧忻很難再次相信這個世界，自母親死後自己已經對這個世界絕望了，若不是母親讓自己好好活下去，自己恐怕在五年前早已不在人世了。寧忻覺得，這個世界是黑暗，沒有絲毫色彩，絲毫光亮，即使自己每天吃著五彩的彩虹糖。

看到程成失落的神情，寧忻腦海裏浮現的，竟是蕭澈被自己拒絕後，眼裏星光黯下去的場景。

似乎最近想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了，挺住，寧忻。你不可以！

下午上課，蕭澈遞本子問道：“程成和你說了些什麽？”

“沒有，他說他喜歡我。”

“！！！然後呢！！！你有沒有答應！！！別忘了！！我還在追你呢！！！”

“沒有，你別激動。”蕭澈見此大吐一口氣，就說程成對寧忻有意思，幸好寧忻沒接受。

“那你接受我好不好？”

寧忻沒有接話，盯著黑板想了想，低聲說道：“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蕭澈萬萬沒有想到寧忻沒有直接拒絕。這幾天一直在寧忻耳邊一遍一遍重覆，讓寧忻接受自己，無非讓自己心裏安定些，讓寧忻知道還有自己在她身後。

蕭澈聲音微顫地回了句：我等你。

程成和自己說過，蕭澈和猴子打過架，至於原因，很明了了。蕭澈和猴子的交集無非是那次籃球賽，可是為什麽程成要跟自己道歉呢？在外人看來，自己不過是蕭澈的朋友。程成應該誤會自己和蕭澈的關系才會來找自己道歉。可是為什麽蕭澈不肯說出去打架的原因？

寧忻直覺這件事和自己有關，卻絲毫捋不出思緒。

下課寧忻去廁所，解決好後，正想起身出去，聽見門外兩個女生談論到自己，便停了動作。

“我聽說澈小草打架受傷了呢。”

“啊，沒事吧？打臉了麽？沒毀容吧？”

“現在應該沒事了，今天早上我還看他打球來著，真帥。”

“怎麽一回事啊？我怎麽不知道啊。”

“我也是聽張韻婷說的，聽說他胸口還挨了一刀呢。好像是為了寧忻吧。”

“寧忻？誰呀？”

“全校第一啊，誒，蕭澈那一架就是因為籃球賽寧忻和雄威吵了一架才打的。那天我還看到雄威的猴子來找寧忻，結果不知為什麽蕭澈跟了出去，後來請了兩個多星期的病假才回來的。”

後來她們說什麽寧忻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只剩那句“那架為寧忻才打的。”

連忙收拾好自己，沖進了教室，卻發現蕭澈並不在。坐回位置上，心很亂。寧忻萬萬沒有想到蕭澈會為自己打架，更不知道那道刀傷是自己導致的。寧忻想收心學習，可心裏依舊淩亂不堪。矛盾夾雜著心疼，內疚混著小小的難以察覺的甜蜜，而更多的是感動。心像被充氣般，漲得微微發疼，這種疼，像輕微觸電，絲絲麻麻，試了一次便想再來一次，吸毒般不舍放棄。

整整一節課，蕭澈沒有回來。任課老師瞥了一眼後，也沒問，若無其事的開始上課。臨下課，蕭澈才沮喪地從門口進來。他一進來，寧忻的註意力一下被吸引了過去。叫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寧忻怔住。自己這是怎麽了，如此草率決定的事情真的做嗎？呼之欲出的言語，到了嘴邊硬是給寧忻強硬地壓了下去。蕭澈見寧忻沒有了下文，也沒有像以往那樣追問，兀自趴下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寧忻回來做作業，才發現自己那節課什麽都沒有聽進去，自己什麽都不會做，好學生第一次有不會做的作業。那節課滿腦子都是“蕭澈呢？他怎麽了？”“怎麽沒來上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自己該怎麽辦？”索性合上作業，趴回桌子上。一旁的蕭澈一言不發地看著寧忻，看著寧忻矛盾糾結的眉毛，看著緊緊抿在一起的紅唇。看著那個自己最喜歡的女生獨自糾結的樣子，眸色深沈而明滅不清。

安靜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放學。放學鈴響後，寧忻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東西站在位置旁邊等蕭澈。蕭澈見此，身體一怔，接著便繼續自己的動作，跟寧忻的後面。

“吃什麽？”

“和以前一樣吧，那你喝什麽？”

“隨便。”

兩人朝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絲毫沒有察覺這些對話有多熟絡，有多親熱。就像蕭澈不問也知道寧忻想吃什麽，蕭澈說“隨便”寧忻也知道他想喝什麽。

其實，兩人之間早已形成一種默契，即使寧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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