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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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早晨在半睡半醒間,她聽到她身邊的兩個人在聊天。

“爸爸剛剛說過了噢,不要吵醒媽媽。”這是陳慕雲的聲音,“媽媽肚子裏有寶寶,要多睡覺的。”

“小寶寶是大懶蟲!”這是他們的女兒的聲音。

“那你喜不喜歡她?”

“不喜歡。”小姑娘的話說得非常的幹脆。

夏草一驚之下,完全醒過神來。

“為什麽呀,囡囡?”陳慕雲輕聲的問她。

“她還不出來陪我玩。”小姑娘好像非常的不滿,“她跑得這麽慢……她要是跑快一點,就能跟我一起出來了。”

夏草拼命忍住才沒笑出聲來,不過總算放下心來。

陳慕雲也笑了。

“那你為什麽不等一下她?”

“我不知道啊。”小姑娘說,“她又沒說‘姐姐等等我’,我怎麽知道啊?”

夏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姑娘看到她醒了,立即撲到她身上。

“媽媽,下次你一定要讓弟弟跑快一點。”

夏草摸著她的頭發,笑道:“不是妹妹嗎?”

小姑娘擡起頭,神情非常嚴肅:“不要妹妹,要弟弟。媽媽,你一定要生個和那個小弟弟一樣的小弟弟給我玩。”

她的要求有點麻煩,陳太太只能向陳先生求救。

陳先生將小姑娘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很認真的看著她。

“好的,爸爸媽媽會努力。不過囡囡是大孩子了,所以就算是妹妹的話,囡囡也會很喜歡她的,對不對?”

“大孩子”這三個字太美好了,小姑娘頓時覺得自己變得高大上起來,於是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當然,誰敢欺負我妹妹,哼!”

***

後面夏草給了夏母一個電話,告訴她自己的決定。

“媽,對不起。”她說。

她總是這麽任性,卻又總是希望她可以一次次包容自己。

“傻孩子。”夏母在那邊笑道。

她當然也遺憾不能看到自己女兒風風光光出嫁的樣子,可是她還是理解了夏草的想法。

一個人經歷的越多,就越是能明白什麽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再隆重再豪華的婚禮,其實都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只要幸福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夏草她,已經擁有了最值得擁有的東西了。

這已經足夠了。

在夏草打電話的時候,陳慕雲也給自己的母親打了個電話。

他在電話裏告訴陳母他和夏草已經結婚了,而且他們不準備舉辦婚禮。

“這怎麽行?”陳母在那邊急道:“一輩子的大事,怎麽能這麽隨便?你怎麽能讓她受這種委屈?”

“是夏草的意思。”

陳母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在那邊輕輕嘆了口氣。

“那隨你們吧。其實……”她忽然停了下來,然後輕輕的說了句“你們覺得好就行了。以後有空了,帶著她跟孩子來我這邊。”

陳慕雲馬上說了聲“好”。

她這一輩子雖然表面上那麽風光,其實內裏卻有著無盡的辛酸,可是他這個做兒子的,其實卻並沒有真正的從心底裏去關心過她。

但幸好,他還有機會去彌補。

他這麽幸運,不管做錯了什麽事,竟然都有機會去彌補。

所以,他會努力,讓他母親能盡量幸福一點。

他也會努力,不讓他孩子的母親變得像他的母親一樣。

等結束了這個電話,陳慕雲想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那邊的那個聲音永遠都是平靜中帶著一點冷淡。

“我結婚了。”陳慕雲說,“昨天登得記。”

陳奚河在那邊“嗯”了一聲,“那什麽時候辦婚禮?”

“我們不準備辦婚禮了。”他說。

“嗯?為什麽不辦?”

陳慕雲都能想像得到他在那邊那種微微皺著眉頭的樣子。

“沒有必要。”陳慕雲說,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陳奚河這一次是沈默了一下,然後說了句“這件事你們自己拿主意吧。”

他們兩個,雖然關系一直惡劣,但畢竟是父子,兩人在很多地方其實都有著相似之處,比如說沈默寡言。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過後,陳慕雲輕聲問對方:“要我勸勸媽嗎?”

前幾天陳奚河在媒體面前說的那些話讓他對自己的父親稍稍有了一點改觀。就算為了他母親,他也願意幫他一把。

“不用了。”陳奚河聲音冷淡,“你不要逼她,隨她的心意吧。”

“那好吧。”陳慕雲說。他其實也並沒有很強烈的希望他們覆合的願意。畢竟是這麽多年的傷害和隔閡,他也不想用母子親情來做砝碼來勉強他母親。

“慕雲。”陳奚河在那邊叫了他一聲。

“嗯。”他等著他的下文,可是陳奚河卻並沒有馬上開口。

在他以為又會他又會像以前那樣,直接掛斷電話時,卻意外聽到陳奚河在那邊開了口。

“不是每個人做錯事都有機會去彌補……所以,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嗎?”

陳慕雲先是意外,繼而不知怎麽的,就覺得鼻頭發酸。

夏草恰好在此時來到他的身邊,正仰著頭看著他。他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帶到自己懷裏,這才對裏面的人說“我會的”。

他可能也做得不夠好,可是他會努力,不讓他們的遺憾出現在他和夏草身上。

***

“是你爸爸嗎?”等到通話結束時,夏草問他。

陳慕雲點了點頭,然後摟著她的腰,將她帶到床邊坐下來。

“你累不累?”

夏草搖頭。

這個小東西比夏雪晨還乖巧,一點都不鬧她。

可是做爸爸的還是不放心,仍然堅持讓她躺到床上。

夏草想說過幾天我去了片場還能這麽輕閑嗎,但馬上想到,陳慕雲肯定也能想得到這一點。

他明明那麽緊張,卻還是願意尊重她的決定。

陳慕雲是那麽一個會體貼別人的人,為什麽會不討他爸爸的歡心呢?

“你和你爸爸的關系……是不是不太好?”她很小心的問他。

陳慕雲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你不要想太多。”

“不是。”她握住他的手,“慕雲,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什麽事都想自己一個人扛下來,不希望我會不開心,可是就像你想保護我和孩子一樣,我也會想保護對我重要的人……你不是一個人了……”

陳慕雲撫摸她頭發的手頓了頓,然後湊過來親了她一下。

“我們的關系,是不太好,不過也不是你想像的那麽差。你不用緊張。”他握了握她的手,“真的。”

他並不打算向她坦誠陳奚河曾經試圖對她不利的事。

他們畢竟是父子,陳奚河剛剛讓他好好珍惜的話,已經讓他開始原諒他曾經做下的這些事。可是夏草不一樣。他們之間畢竟沒有血緣的羈絆,也沒有時間來累積感情,夏草知道了這件事,其實對他們兩個都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他當初之所以會做這件事,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他。

“你和你哥哥的關系也不好嗎?”夏草仍然很擔心的模樣,“你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都沒有來看過你。”

陳慕雲微笑著給了她一個擁抱,無奈道:“雖然我們關系不太親密,不過這一次是因為他現在在幫我爸爸打理國外的生意,不方便趕回來。陳太太,你能不能不要操這麽多的心啊?操心太多會老得很快的。”

夏草被他的話逗笑了,在他懷中“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那也比你年輕,陳大叔。”

“哪裏年輕了?”他壓著她,假裝要脫下她衣服來好好查探一番,夏草怕癢,拼命的躲閃著,笑得快喘不過氣,連求饒的話都沒辦法說。

正鬧得不可開交,陳慕雲忽然停了下來。

“枯草,我們給他也打個電話吧?”

夏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精神渙散,“啊”了一聲,傻乎乎的看著他。

“告訴他我們結婚的消息。”他親了下她的臉,“他肯定想知道。”

夏草這時已經明白過來“他”是誰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兩個人安靜的對視著,離得那麽近,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期待和鼓勵。

他肯定是知道她對於“父親”兩個字有著多麽深的渴望,所以才會希望拉近他們的關系。可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她沈默下來。

陳慕雲等了一會兒,低頭親了她一下,柔聲道:“好吧。那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夏草看著他起身,坐在自己身邊打通了那個人的電話,然後她聽到陳慕雲對裏面的人說“簡叔,我和夏草昨天去登記了。”

她覺得心裏亂得厲害,也慌得厲害,忍不住坐了起來。

通話還在繼續,夏草既很害怕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可是卻又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好不容易她聽到陳慕雲說了句“我會的”,又說了句“再見”,然後結束了通話。

夏草擡眼看著他,陳慕雲笑著捏了下她的臉,又輕輕地抱了下她。

“沒事的。”他說,“沒有人逼你做決定的,你放心。”

夏草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頸間,很久之後,她低低的問他:“他很開心嗎?”

陳慕雲的臉貼著她的鬢角,聲音裏帶著一點壓抑的喜悅。

“嗯。他讓我好好照顧你。”

“噢。”夏草輕聲道,又過了許久後,他聽到她輕輕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陳慕雲……你一定會做個好爸爸的,對吧?”

陳慕雲眼眶一熱。

是的,他會!

他或許不是這世上最完美的父親,可是他願意成為最努力的父親。

他會愛他自己的孩子,也願意代另一個父親去好好的愛他的女兒。

他愛她們,還有未來的那個“他”或者“她”。

就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嗯,作者也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噢 ~(≧▽≦)/~

好吧,其實是還有三個番外沒寫出來,作者完不成任務了 (╯‵□′)╯︵┻━┻

☆、番外二:因為有你

預產期已經過了六天,陳太太的肚子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檢查的結果是羊水清晰,並未見渾濁,胎盤也沒有鈣化,並沒有到急需動手術來取出孩子的地步。而陳太太卻又堅持只要條件許可,優先考慮順產,所以現在,這個小家夥不肯出來的話,所有人能做的,只有一個字:等。

雖然當初夏雪晨小朋友是迫不及待的提前了近十天出來的,陳太太以前並沒有經歷過“等待”這種煎熬,但畢竟她是有經驗的人了,相對來說還算比較淡定。

可是陳先生就比較可憐了。

他對於一個小生命的誕生過程完全處於陌生而無知的狀態,偏偏他又是鎮定慣了的人,即使內心再著急,表面上卻又總是維持著一派淡然的模樣。只是晚上,在陳太太睡下之後,陳先生經常要很久後才能入睡,而且時不時就會驚醒過來。

簡直是無法成眠的節奏。

事實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陳太太的戲是在肚子裏的孩子剛好七個月時才殺的青,因為她和陳先生之間的一系列事,以及這個孩子的來臨,已經幫這部電影賺足了話題,所以後期的宣傳工作幾乎到了可以省略的地步。

之後陳太太當然是在家裏安安靜靜的養胎,陳先生也盡量將手中的工作縮減,而且盡量放在家中完成,只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陪在陳太太的身邊。

他們在此之前,已經幫夏母在自家附近買了一套房子,以方便她可以和陳太太經常的走動。而陳母離婚後的住處離他們的家也不算遠,所以兩位老太太閑來無事,就以養肥陳太太為樂趣。

夏母本就廚藝不錯,陳太太又習慣了她煮的東西,自然當仁不讓;就算是陳母,雖然大半輩子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時倒是苦練廚藝,而且進步神速。

兩位老太太是長輩子,她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自然不好浪費,可是陳太太在孕後期胃容量有限,對兩位老人家的深情厚意,實在有點無法消受,所以後來只要一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陳太太條件反射般就想躲開。

陳太太整個孕期的體重增加的很合理,整體來看也只是微微長胖了少許,只不過胸圍倒是暴漲了不少。而肚子裏的小家夥,因為陳太太想順產,所以在她的醫生的悉心照顧下,從檢查結果來看,這個小東西倒並不是十分的大個。

不過為了保持神秘感,陳先生和陳太太並沒有刻意提前去檢查孩子的性別。倒是夏雪晨小朋友一會兒一個主意,在要弟弟還是妹妹這件事上,一直猶豫不決。

就在前幾天,這孩子終於下定了決心,以不容拒絕的口氣命令她的媽媽:我要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不用太多,兩個就夠了。

這樣她就比簡佑嘉小朋友富有了。

那個人可是只有一個妹妹。

小朋友如此寬宏大量,陳先生和陳太太簡直是“感激涕零”,只是他們這一次是絕對完不成這個任務了。

B超結果已經顯示陳太太肚子裏只有一個小家夥。

***

在等待中又煎熬了一天,陳太太心疼已經熬出了熊貓眼的陳先生,於是強行拉著他陪自己一起去午睡。

眼看著陳太太睡了過去,陳先生這才帶著幾分警覺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聽到陳太太在叫他。

“我快要生了。”

陳先生想怎麽又做夢了?

他這幾天總是做這樣的夢,每一次都是一下子驚醒,然後才發現那個小混蛋完全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慕雲,我見紅了。”陳太太又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陳先生忽然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他太太正站在床邊,低著頭看著他,她的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陳先生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將陳太太打橫抱了起來就往樓下跑。

***

小東西不著急時就能急死人,想出來時就是來勢洶洶,剛到醫院沒多久,陳太太還在做最後的檢查時,宮口就已經開到了四指,準備上產床了。

這時產房外已經等了一片的人,大家都在等待著這個新生命的到來。

可是一向愛妻的陳先生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和陳太太鬧起了小小的矛盾。

因為陳太太拒絕讓他進產房陪產。

她是一個容易害羞的人,不想自己那麽狼狽的樣子讓陳先生看到,而且她也害怕那種血腥的場面會給他留下陰影。

陳先生其實是猜得出她的心思,可是那是他的孩子啊。

他已經錯過了一次,真的不想再留下遺憾。

她為了他要受到那麽大的痛苦,他即使無法替代,至少也得陪在她的身邊。

最後是夏母說服了陳太太。

“讓他進去吧。”她看了眼陳先生,這才深深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能有機會去彌補缺憾是一件多麽幸運又幸福的事。

陳太太和夏母對視了一會兒,再看向陳先生,他失去了一慣的沈穩,正一臉期待地盯著她看。

雖然頂著熊貓眼的陳先生沒有平時看起來那麽俊朗,可是陳太太卻簡直要被這張臉迷得暈眩了。

她迷迷糊糊的就說了個“好”。

***

這已經是第二胎了,理論上生產的時間應該會短一點,可是疼痛卻絲毫沒有減少。她依然覺得痛,每一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一般。

可是這一次,她不再覺得恐懼和孤單。

那個人,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就站在她的身邊,正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溫柔的註視著她。

“很疼是不是?”他親了下她被汗打濕的額頭,“疼就叫出來,枯草。沒有人會笑話你。”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簡直像是麻醉劑一樣,她的疼痛在這一瞬間幾乎感覺不到了一樣。

她沖他微笑,低低的回答他:“不是很疼……你不要……”那個“怕”字被陣痛打散了,她忙按照醫生的囑咐用力的做深呼吸,等這一次疼痛過去後,艱難的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他的眼圈現在變成紅的了。

“真的……不是很疼。”她向他保證,“我不騙你。”

她真的沒有騙他。相比於生夏雪晨時的疼痛度,這一次真的好了很多。

而且那時候,對她來說,最令人難熬的不是疼痛,而是那種悲傷的情緒——她的孩子並不受她父親的期待。

疼痛越來越密集,她開始按照醫生的要求用力,已經不太顧得上他了。

汗水將衣服打濕,頭發也是一綹綹的貼在臉上,她的一只手,被他緊緊地握在手心裏。

她一點都不害怕,更加不孤單。

最後一次長長的用力之後,她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滑出去,然後整個身體一下子輕松起來。

夏草跌回產床上,然後額頭上一熱。

“謝謝……枯草。”他的臉就在她的臉上方,近在咫尺,眼睛裏有隱隱的水光。

有一滴溫熱的東西滴到她的臉上。

夏草眼角一酸,忙閉了下眼睛,然後她忽然聽到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

“她出來了。”她說。

他沒有開口,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時他們旁邊有個人向他們說了聲“恭喜”。

“是個男孩子。”

夏草長長的松了口氣。

她不是重男輕女,可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所以她實在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受這種生產的痛苦。

而且他們已經有了夏雪晨,如果再有個男孩子,正好可以湊個“好”字。

最主要的是,她是覺得,如果是個男孩子的話,就可以像他一樣。

孩子是他們生命的延續,她這邊,已經有了夏雪晨,她希望他也可以有一個。

她希望他能像他父親一樣:聰明,俊朗,溫和,強大,有責任心,值得信賴,可以讓人依靠。

***

夏草被推出了產房。

孩子已經先一步被送了出去,正被一堆人包圍著。

只有一個人,正直直地站在病房的門口,看著她的方向。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夏草看到了他臉上淡淡的微笑,還有那麽溫和的目光。

她緊緊的抿了下嘴唇,然後慢慢地向他翹起了嘴角。

她這輩子應該都沒有機會叫他一聲“爸爸”,可是她是能感受得到他的愛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不得已,她已經理解了他。

在夏草來到他身邊時,他往旁邊讓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伸手的動作,但他的手並沒有碰到她,只是停留在半空中。

陳慕雲低低的向他說了一句“夏草很好”,他的手這才慢慢的垂了回去,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

夏草心中剛湧起一點酸酸的感覺,忽然聽到裏面有個人一聲驚呼。

“怎麽回事啊這是,這孩子怎麽長得像慕雲?”

是簡喬南的聲音,他說完就看著剛剛進來的陳慕雲。

“這孩子怎麽可能像你啊?”

陳慕雲俯身將夏草抱到了床上躺好,這才微笑道:“我的孩子像我不是正常的。”

“不是啊,怎麽可能像你?”簡喬南後面的話在接到陳慕雲遞過來的眼神時戛然而止。

一向為簡家強大的基因感到自豪的簡喬南,這一次終於徹底地郁悶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個番外,然後就開始開新文。

☆、番外三:情深,緣淺

直到很多年之後,當他已經是個垂暮的老人時,簡伯年偶爾還是會做這樣一個夢。

夢中那個女人面目模糊,但他知道她在哭。

“你不愛我了。”她哭著道,“你還是愛上別人了。”

他很著急,想去擁抱她,她卻忽然消失了。

然後,他醒了。

雖然面目模糊,可是他知道夢中那個女人是誰。

即使過再多年,他也不可能忘記她。

怎麽會忘記呢?那最美好的年紀裏最純真的感情,對很多人來講,一輩子或許只有這麽一次。

他也曾經年輕過。

***

在那個年紀,他和她偷偷的相愛著,年輕人被愛情沖昏的頭腦裏完全沒有金錢,權勢,地位這些概念,也從來沒有想過什麽“般不般配”這種問題。

她在他眼中,並不是他家裏下人的女兒,只不過是他一心喜歡的,讓他願意為了她對抗全世界的那個麽一個人罷了。

可是美好的愛情之花還沒有來得及結果,她就出事了。

他是簡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所以一些家族之間的恩怨很容易就牽涉到他的頭上。

有人暗算他,她奮不顧身的撲到了他的身上。

***

很長一段時間,簡伯年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夢醒了,她就會出現在他面前,像以前那樣對著他微笑。

可是,這個夢真的醒來時,他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了。

他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戀人,並且在她墓前承諾,此生不會再愛上其他任何一個女人。

可是他是整個簡家的希望,他不止是要對自己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所以後來,他還是按照家中所有長輩希望的那樣,結了婚,生了子。

他總得結婚,這是他人生中必需經歷的一個步驟,所以他很坦然的接受了。

他的妻子是他父親一個老下屬的女兒,也算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一個女人,難免也有一點小性子,和一點點小小的虛榮心。

可是他並不反感她,就像他並不喜歡她一樣。

雖然他並不愛他的妻子,可是他尊重她,愛護她。

這也是他所有責任裏的一部分。

他們婚後的生活可以算得上美好平靜。兩個孩子的相繼出世,也給他帶來不少的喜悅。

假如沒有再出意外的話,他這一輩子大概都會是一個世人眼中的好丈夫,好父親。

可是,世間事就是這樣難料,他還是碰到了另一個女人。

***

簡伯年到現在還是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完全算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醜陋和骯臟。

他受到以前的下屬邀請,不得不去那種場所應酬,而她,就是那裏面的人。

即使同是歡場中人,也是有等級之分的。

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所以並沒有資格被安排來伺候他,而是被另一個人強按在懷裏灌酒。

然後,也不知是不是那個人喝多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就把她按到身下想做那種事。

其他的人看到這副場景,不但沒有勸阻,反而都興致高昂地圍觀起來。

簡家家世並不清白,這種場面簡伯年以前也不是沒見過,他也從來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所以即使他並不喜歡這種行為,卻也沒打算去阻止,只是在一邊冷眼旁觀。

她一直在求饒,可是她或許並不知道,她這種楚楚可憐的樣子,只會更加激發一個醉酒男人的欲望。她的反抗根本沒有絲毫用處,很快,她就變得衣衫不整。

然後也不知怎麽回事,她可能是咬了身上那個人一口,那個人竟然松開了她。

簡伯年看到她連站起都站不起來,幾乎是爬著往門邊逃,可是沒逃幾步,就被回過神來的那個人一把揪住了頭發。

她就在他身邊挨著那個人的打。

同樣是被暴力對待,可是這一次,她沒有一絲反抗,只是緊緊地蜷著身體,任由那個人拳打腳踢。

他們離得那麽近,近到雖然燈光昏暗,他竟然還是看得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那麽絕望,無助……

簡伯年忽然間想到他心中那個人臨去世前的眼神。

他救下她,把她帶在自己身邊,並在一次醉酒後,把她壓到了身下。

他背著自己的太太和她在外面同居,並且嚴禁別人將這件事傳到他太太的耳朵裏,當然,也包括她。

其實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因為她實在是太乖了。

簡伯年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夏招娣這麽乖的女人,完全沒有一丁點脾氣,只會逆來順受。

不過也因為她這種性格,讓他完全猜不透她心裏對自己到底抱有什麽樣的感情。

是畏懼,感激,還是僅僅只是當成一個金主來伺候?

他在那時,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丈夫,他從來沒有在夏招娣這裏過過夜,每次完事後就匆匆離開。但是這樣也並不妨礙他讓她懷上身孕。

當她告訴他這一個消息時,正好是他第一次做那個夢的時候。

他在心煩意亂中直接說了一句“打掉吧”。

她實在是太乖了,完全沒有說一句拒絕的話,只是稍稍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啊”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又輕輕的“哦”了一聲,那個孩子就失去了來到這個人世的機會。

在放棄那個孩子之後,她對他的態度並沒有任何改變,仍然是乖得讓人挑不到出一點不好的地方。

簡伯年本來還擔心她會傷心難過,見她這種樣子,忽然覺得,她應該真的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金主來對待,所以失去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或許還是一件好事。

這種想法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因為他的那時已經發覺了自己對她的感覺或許已經變了,並且反反覆覆被那個夢困擾。

他其實只是一個很世俗的男人,以他這樣的身份,竟然還是不被愛慕的那一個,多多少少還是打擊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在那種略微扭曲的心理中,有意的冷淡她,折磨她,偶爾還會小小的羞辱她一下。

可是她完全不會反抗,甚至因為他曾經說過不喜歡她哭的樣子,即使眼淚都已經在眼眶中,她都會硬憋回去。

簡伯年忽然間覺得這樣其實很沒有意思。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而她還不到二十歲,他怎麽能比她還幼稚?

他已經有了妻子,即使沒有感情,卻有責任。就像做生意一樣,已經簽下了合同,他現在的做法,等同於違約。

而且那個人是為救他而死,他現在這樣,不但背棄了他們的感情,也辜負了她的救命之恩。

他現在,其實已經一個忘恩負義,沒有責任心的男人。

更何況,他完全不可能給夏招娣任何一點未來。

他已經不是以前可以為了愛情拋棄所有的簡伯年,甚至比很多人考慮的還要多。他不可能娶有著那樣一個過去的女人為妻的。既然這樣,把她留在身邊,對她其實也不公平。

況且他太太並沒有錯,他不能隨便拋棄她。

簡伯年最終選擇了放手。

夏招娣仍然沒有說一個“不”字,她甚至還微笑著告訴她,她家裏已經幫她選好了一門親事,就算他不提,她其實也想請他放她回家。

所以,現在這種結果,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她很快就離開了,臨走前夏招娣告訴簡伯年,她未來的丈夫是個很老實的男人,肯定不能接受她的過去,所以請他不要出現在他們面前,不要打擾到她以後的生活。

她明明那麽膽小,卻有勇氣向他提這種要求,簡伯年想,她應該是真的不想再和自己扯上任何一點關系了吧。

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麽,他就徹底的放手吧。

***

他遵守了對她的承諾,放棄了再偷偷打聽她消息的念頭,徹底的給了她自由。

說是歉疚也好,或是因為責任也好,他再度變回了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直到很多年之後,在他已經做爺爺之後,被他的兒子一句話點醒了。

他在這麽多年之後才知道,他們其實有一個女兒。

當年她會想離開,只是因為她又有了身孕,卻又怕他會再放棄這個孩子,所以只能選擇離開他來偷偷的生下了那個孩子。

她當年,其實深愛著他。

盡管她從來沒有說過那個字。

他也從來沒有說過,甚至連承認都不敢,自欺欺人了一輩子。

***

他向自己的太太坦白了這段往事,她一開始提出了離婚,但後來,還是原諒了他。

他們兩個,相濡以沫了一輩子,早已經是一家人,是最親近的親人。

至於他和她……

二十多年之後,當他們第一次重逢時,她仍然像以前那樣,不會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淚,只是抱著他,一遍遍的說著“謝謝”兩個字。

她感謝他當年救了她,感謝他當年曾經那樣對她好過,感謝他沒有怪她偷偷生下孩子這件事,還感謝他肯承認那個孩子。

簡伯年卻偷偷的落下淚來。

他們兩個,她其實才是最有勇氣的那一個。

他這麽世俗的一個男人,其實根本配不上那麽勇敢的她。

只是大半輩子都已經過去了,失去的也很難再找回,他甚至連多照顧她們一點都不方便去做。

他其實辜負了三個女人。

人生很多時候,就是這麽無奈。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四:陳先生這一家

1.

陳太太還在月子中時,簡喬南一家過來探訪。

兩家大人在一起聊得很是開心,夏雪晨和簡佑嘉兩個小朋友卻在一邊爭了個面紅耳赤。

他們兩個正在爭論他們的弟弟妹妹誰更可愛一點。

“肯定是我妹妹了,她都會笑了,還會叫媽媽。”年紀上的優勢讓簡佑嘉小朋友占了不小的便宜。

夏雪晨小朋友肯定不樂意了。

“哼,我弟弟也會笑……”見對方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她立即向不遠處的陳先生尋求援助,“爸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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