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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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夏草還是從當中聽到一種距離和冷淡。
她“啊”了一聲，對方在那邊也輕輕的“嗯”了一聲，帶著點疑問的樣子：“慕雲？”
可能是她的表情不太對勁，陳慕雲已經停了手中的動作，偏過頭看著她，小聲的問：“是誰？”
夏草將手機拿開一點，壓低聲音：“是你爸爸。”
陳慕雲的臉色微微地變了一點，同時洗了手，一邊擦手，一邊示意她將手機給他。
“我來接吧。”
夏草立即將手機遞給他，看著他走出廚房，背對著她們，站在不遠的地方接電話。
***
她覺得輕微的不安，剛剛陳奚河的語氣，實在不像一個父親對兒子，至少，不像一個父子關系親密的父親對兒子說話的語氣。
她記得陳慕雲曾經說過一次，他其實並不像表面上那麽光鮮。還有雖然她從沒有刻意打聽，卻還是知道，當年他們分手沒多久，陳慕雲就從陳家脫離開，單獨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外界傳言，陳奚河更喜歡他那個大兒子陳慕白，和小兒子陳慕雲的關系一直很緊張。
還有傳言，因為陳奚河風流韻事太多，陳太太和他已經是貌合神離。陳奚河拼命玩女人，陳太太就拼命買東西，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其實早就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只差離婚了。
難道這些傳言是真的？
這時夏雪晨扯著她的衣角一臉的好奇的看著她。
“媽媽，是誰的電話呀？”
夏草看著陳慕雲的背影，莫名的覺得他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這讓她對小姑娘的話有點心不在焉。
“是……爸爸的爸爸。”
她說不出“爺爺”這兩個字。
對於她來說，陳家的人只是一個概念而已，她暫時還無法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人來看待。
尤其是剛剛陳奚河的語氣並不好。
小姑娘立即撅起了嘴巴，皺起了小眉頭。
“我不喜歡爺爺……他都不笑的。”
夏草的心裏立即咯噔一下。她在這時忽然在想，或許她，還有她的女兒，其實是不受陳家的人歡迎的。
***
不一會兒，陳慕雲結束通話走了過來。
或許是她多心，但是她覺得，他的微笑下面，有著很深的疲憊。
“爸爸剛剛在電話中說，想讓我們回家一起吃頓飯。”他微笑著攬住她的腰，像是解釋一般，“我們家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家庭聚會，正好就是今天。”他說著低下頭看著夏雪晨，“等一下我們一起去爺爺奶奶家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看夏草，見自己的媽媽正笑著沖她點頭，於是撅著小嘴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太明顯，陳慕雲很容易就發現她的不情願。
“囡囡是不想去嗎？”他蹲下身去拉她的兩只小手，“囡囡不喜歡去那裏玩？”
小姑娘沒有回答他，反而擡眼看著夏草。
夏草見陳慕雲也跟著她看向自己，忙笑道：“媽媽要去的噢，囡囡陪媽媽去，好不好？”
小姑娘這時終於用力的點了點頭。
***
三人近中午時分才到了陳家的老宅。
夏草有點意外於這麽喧鬧的城市裏，竟然也會有江南水鄉一般寧靜的地方。粉墻黛瓦，朱漆大門，門前的石獅子威武莊嚴中又透出一點憨態可掬。
夏雪晨一看到就挪不開眼了，一竄一跳的就想騎到那上面去，嚇得夏草一把將她扯住。
這時有個管家模樣的人迎了上來，說老太太一直念叨著呢，慕雲你快帶弟妹進去吧。
夏草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站在那裏有點不敢挪步。
她的手被人輕輕握住，一偏頭，陳慕雲正對著她微笑。
“沒事的，都是家裏面的人。不過大家庭就是這點不好，人多，事雜，等會兒你要是覺得不習慣就告訴我，我帶你和囡囡先離開。”
他雖然帶著笑，語氣也是平和如常，可是夏草好像卻能看到他笑臉下壓抑著的那種陰郁。
她想到之前陳奚河的那個電話，還有那些傳言，忽然在想，這些年，她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幸，卻從來沒有想過，陳慕雲可能也同樣的不快樂。
他是那麽溫和的一個人，一直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到了現在，更是在盡自己的所能保護她和他們的女兒。
可是，即使是再強大的一個人，也是會有他脆弱的地方的。
“你喜歡……這種聚會嗎？”她小聲的問。
陳慕雲看著她，眼中的笑意蒙上了一點蔭翳。
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她這個問題，沈默了一會兒過後，他看著夏草的眼睛，輕聲道：“其實我……不是經常參加。”
夏草想，他剛才那幾秒的猶豫，或許就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她實話。
他這個答案，其實足以讓她窺見他的內心。
“以後，我陪你一起。”她握住陳慕雲的手，輕聲道。
她的聲音雖輕，卻堅定。
不管是這種聚會，還是以後漫長歲月裏，他可能遇到的任何危機，她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陳慕雲聞言，只是微笑著將他被她握著的那只手的手指插、進她的指間。
於是，千言萬語變成了一個微小的十指相扣。
他們的女兒已經跟在管家後面跑出了一大截，一回頭見不到他們，立即轉過身對著他們大叫：“爸爸媽媽快點啊，你們慢死啦。”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跨過了面前那道高高的門檻。
***
這裏是陳家的老宅，現在只有陳老太太獨居在這裏，陳家小一輩的兒女都已經各分東西，只在每月一次的聚會時，才會在這裏匆匆的見一面。
陳老太太今年已經八十歲了，身體一直不算好，腦子也不太清醒，可以說是活一年是一年。
以前一年的聚會中，陳慕雲最多只參加一到兩次，所以老太太當時總會報怨，說以後再也不想見自己這個孫子了。可是一轉頭她就會忘了這件事，等到下次聚會時，又要抓住一個人就問，為什麽還不見她的那個寶貝孫子。
老太太有點重男輕女，對自己的孫女一直都不太關心。
在所有男孫裏，又更偏愛陳慕雲一點。
因為出身的原因，她對陳慕白一直沒有太多的好感，而對另外幾個男孫，因為年紀太小，她其實都沒有什麽大的印象了。
所以，雖然老太太已經老眼昏花，一看到陳慕雲他們走進來時，卻立即變得又眼發光，顫巍巍的就要站起來去拉他的手。
陳慕雲忙緊走幾步上前去扶她，又忙著向她介紹夏草和夏雪晨。
老太太將視線挪到夏草身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滿是皺紋的臉笑得快成一個核桃。
“好，真好。”她說著又低下頭看了會兒夏雪晨，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臉，這下笑得連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了。
“好，真好。”
她其實根本看不清她們，只是她們是陳慕雲喜歡的人，她也就喜歡。
一邊站著的那些人也都陪著她笑了。
不管這些人在外面時是如何勾心鬥角，到了老宅裏，到了老太太面前，卻盡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連陳奚河陳太太，也是一秒鐘變身恩愛夫妻。
他們也只有這時，才會同進同出，看起來有幾分夫妻的樣子。
陳家老二和他的太太其實也是面和也不和已久，只是兩人還沒有鬧到陳奚河和陳太太這麽厲害的地步。
倒是陳中河和簡飛菲，卻是真的恩愛，兩人是帶著他們的小兒子陳漢璞一起過的，這時那個小家夥正盯著夏雪晨看得出神，流了一下巴的哈喇子。
雖然按輩份算，他是小姑娘的小叔叔，可是他其實是個到現在還不滿兩周歲的小屁孩。
夏雪晨這時也註意到他了，立即對這個更小的小家夥產生了好奇。
“爸爸，我想跟小弟弟玩。”她看著陳慕雲請求道。
陳慕雲楞了楞，然後一下子笑了。
“他不是你的弟弟，是爸爸的弟弟噢。”
小姑娘一下子懵掉了，立即將疑問的目光投到她媽媽身上。
夏草其實也覺得這件事挺有意思的，見夏雪晨看自己，於是點了點頭。
小姑娘一下子洩了氣。
她是完全搞不明白，明明應該是她的小弟弟，怎麽就變成她爸爸的了。
“媽媽，那你還是給我生個小弟弟吧。”她忙拉著夏草的手懇求道，一邊說，那一只手就去摸夏草的肚子。
她不想要那麽麻煩的小妹妹了。
小弟弟多可愛啊，不會整天睡覺，還會睜著大眼睛看著她，還會流一嘴的口水，好搞笑。
夏草被小姑娘的動作弄得有點尷尬。她和這裏的人差不多都是第一次見面，在這麽多陌生人面前，她其實有點害羞。
正局促著，忽然聽到有人在一邊說“囡囡，你過來這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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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了一聲，對方在那邊也輕輕的“嗯”了一聲，帶著點疑問的樣子：“慕雲？”
可能是她的表情不太對勁，陳慕雲已經停了手中的動作，偏過頭看著她，小聲的問：“是誰？”
夏草將手機拿開一點，壓低聲音：“是你爸爸。”
陳慕雲的臉色微微地變了一點，同時洗了手，一邊擦手，一邊示意她將手機給他。
“我來接吧。”
夏草立即將手機遞給他，看著他走出廚房，背對著她們，站在不遠的地方接電話。
***
她覺得輕微的不安，剛剛陳奚河的語氣，實在不像一個父親對兒子，至少，不像一個父子關系親密的父親對兒子說話的語氣。
她記得陳慕雲曾經說過一次，他其實並不像表面上那麽光鮮。還有雖然她從沒有刻意打聽，卻還是知道，當年他們分手沒多久，陳慕雲就從陳家脫離開，單獨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外界傳言，陳奚河更喜歡他那個大兒子陳慕白，和小兒子陳慕雲的關系一直很緊張。
還有傳言，因為陳奚河風流韻事太多，陳太太和他已經是貌合神離。陳奚河拼命玩女人，陳太太就拼命買東西，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其實早就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只差離婚了。
難道這些傳言是真的？
這時夏雪晨扯著她的衣角一臉的好奇的看著她。
“媽媽，是誰的電話呀？”
夏草看著陳慕雲的背影，莫名的覺得他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這讓她對小姑娘的話有點心不在焉。
“是……爸爸的爸爸。”
她說不出“爺爺”這兩個字。
對於她來說，陳家的人只是一個概念而已，她暫時還無法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人來看待。
尤其是剛剛陳奚河的語氣並不好。
小姑娘立即撅起了嘴巴，皺起了小眉頭。
“我不喜歡爺爺……他都不笑的。”
夏草的心裏立即咯噔一下。她在這時忽然在想，或許她，還有她的女兒，其實是不受陳家的人歡迎的。
***
不一會兒，陳慕雲結束通話走了過來。
或許是她多心，但是她覺得，他的微笑下面，有著很深的疲憊。
“爸爸剛剛在電話中說，想讓我們回家一起吃頓飯。”他微笑著攬住她的腰，像是解釋一般，“我們家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家庭聚會，正好就是今天。”他說著低下頭看著夏雪晨，“等一下我們一起去爺爺奶奶家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看夏草，見自己的媽媽正笑著沖她點頭，於是撅著小嘴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太明顯，陳慕雲很容易就發現她的不情願。
“囡囡是不想去嗎？”他蹲下身去拉她的兩只小手，“囡囡不喜歡去那裏玩？”
小姑娘沒有回答他，反而擡眼看著夏草。
夏草見陳慕雲也跟著她看向自己，忙笑道：“媽媽要去的噢，囡囡陪媽媽去，好不好？”
小姑娘這時終於用力的點了點頭。
***
三人近中午時分才到了陳家的老宅。
夏草有點意外於這麽喧鬧的城市裏，竟然也會有江南水鄉一般寧靜的地方。粉墻黛瓦，朱漆大門，門前的石獅子威武莊嚴中又透出一點憨態可掬。
夏雪晨一看到就挪不開眼了，一竄一跳的就想騎到那上面去，嚇得夏草一把將她扯住。
這時有個管家模樣的人迎了上來，說老太太一直念叨著呢，慕雲你快帶弟妹進去吧。
夏草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站在那裏有點不敢挪步。
她的手被人輕輕握住，一偏頭，陳慕雲正對著她微笑。
“沒事的，都是家裏面的人。不過大家庭就是這點不好，人多，事雜，等會兒你要是覺得不習慣就告訴我，我帶你和囡囡先離開。”
他雖然帶著笑，語氣也是平和如常，可是夏草好像卻能看到他笑臉下壓抑著的那種陰郁。
她想到之前陳奚河的那個電話，還有那些傳言，忽然在想，這些年，她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幸，卻從來沒有想過，陳慕雲可能也同樣的不快樂。
他是那麽溫和的一個人，一直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到了現在，更是在盡自己的所能保護她和他們的女兒。
可是，即使是再強大的一個人，也是會有他脆弱的地方的。
“你喜歡……這種聚會嗎？”她小聲的問。
陳慕雲看著她，眼中的笑意蒙上了一點蔭翳。
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她這個問題，沈默了一會兒過後，他看著夏草的眼睛，輕聲道：“其實我……不是經常參加。”
夏草想，他剛才那幾秒的猶豫，或許就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她實話。
他這個答案，其實足以讓她窺見他的內心。
“以後，我陪你一起。”她握住陳慕雲的手，輕聲道。
她的聲音雖輕，卻堅定。
不管是這種聚會，還是以後漫長歲月裏，他可能遇到的任何危機，她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陳慕雲聞言，只是微笑著將他被她握著的那只手的手指插、進她的指間。
於是，千言萬語變成了一個微小的十指相扣。
他們的女兒已經跟在管家後面跑出了一大截，一回頭見不到他們，立即轉過身對著他們大叫：“爸爸媽媽快點啊，你們慢死啦。”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跨過了面前那道高高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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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陳家的老宅，現在只有陳老太太獨居在這裏，陳家小一輩的兒女都已經各分東西，只在每月一次的聚會時，才會在這裏匆匆的見一面。
陳老太太今年已經八十歲了，身體一直不算好，腦子也不太清醒，可以說是活一年是一年。
以前一年的聚會中，陳慕雲最多只參加一到兩次，所以老太太當時總會報怨，說以後再也不想見自己這個孫子了。可是一轉頭她就會忘了這件事，等到下次聚會時，又要抓住一個人就問，為什麽還不見她的那個寶貝孫子。
老太太有點重男輕女，對自己的孫女一直都不太關心。
在所有男孫裏，又更偏愛陳慕雲一點。
因為出身的原因，她對陳慕白一直沒有太多的好感，而對另外幾個男孫，因為年紀太小，她其實都沒有什麽大的印象了。
所以，雖然老太太已經老眼昏花，一看到陳慕雲他們走進來時，卻立即變得又眼發光，顫巍巍的就要站起來去拉他的手。
陳慕雲忙緊走幾步上前去扶她，又忙著向她介紹夏草和夏雪晨。
老太太將視線挪到夏草身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滿是皺紋的臉笑得快成一個核桃。
“好，真好。”她說著又低下頭看了會兒夏雪晨，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臉，這下笑得連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了。
“好，真好。”
她其實根本看不清她們，只是她們是陳慕雲喜歡的人，她也就喜歡。
一邊站著的那些人也都陪著她笑了。
不管這些人在外面時是如何勾心鬥角，到了老宅裏，到了老太太面前，卻盡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連陳奚河陳太太，也是一秒鐘變身恩愛夫妻。
他們也只有這時，才會同進同出，看起來有幾分夫妻的樣子。
陳家老二和他的太太其實也是面和也不和已久，只是兩人還沒有鬧到陳奚河和陳太太這麽厲害的地步。
倒是陳中河和簡飛菲，卻是真的恩愛，兩人是帶著他們的小兒子陳漢璞一起過的，這時那個小家夥正盯著夏雪晨看得出神，流了一下巴的哈喇子。
雖然按輩份算，他是小姑娘的小叔叔，可是他其實是個到現在還不滿兩周歲的小屁孩。
夏雪晨這時也註意到他了，立即對這個更小的小家夥產生了好奇。
“爸爸，我想跟小弟弟玩。”她看著陳慕雲請求道。
陳慕雲楞了楞，然後一下子笑了。
“他不是你的弟弟，是爸爸的弟弟噢。”
小姑娘一下子懵掉了，立即將疑問的目光投到她媽媽身上。
夏草其實也覺得這件事挺有意思的，見夏雪晨看自己，於是點了點頭。
小姑娘一下子洩了氣。
她是完全搞不明白，明明應該是她的小弟弟，怎麽就變成她爸爸的了。
“媽媽，那你還是給我生個小弟弟吧。”她忙拉著夏草的手懇求道，一邊說，那一只手就去摸夏草的肚子。
她不想要那麽麻煩的小妹妹了。
小弟弟多可愛啊，不會整天睡覺，還會睜著大眼睛看著她，還會流一嘴的口水，好搞笑。
夏草被小姑娘的動作弄得有點尷尬。她和這裏的人差不多都是第一次見面，在這麽多陌生人面前，她其實有點害羞。
正局促著，忽然聽到有人在一邊說“囡囡，你過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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