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也不需要這些禮數的。這樣其實很好，她想象不出自己向他虛與委蛇的情景……只是，她不知道這樣的隨和能維持多久。早在很久以前，他還只是寧王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已經變了。正如他們對彼此殘存的最後一點情分，到底還能延續多久？

她在他身邊坐下，順勢被他攬入懷中。身體在瞬間的獎影後，她輕輕推開他，看著他正色道；“太後又選了五名女子入宮，你看看滿不滿意。”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遞給他。

獨孤崛翻開奏折，淡淡掃過一眼便又合上，放到身邊的桌案上。轉眸看她，眼中多出一份覆雜，“儇兒，你要理解我。”說罷，他擡起手撫上她冰冷的臉，深深看進她的眼裏，化不開的寵溺中彌漫著淡淡的愧疚。

他的手指修長如玉，指尖撫摩著她的臉帶著絲絲涼意。她的臉開始發燙，心中的苦澀如海上的巨浪，抵在她的心口，隨時都會決堤而出，她的心像是要炸開一樣。

周儇，曾經那個年少天真的你，還有你對幸福的憧憬和你遇到的那個少年都已經死了。活著的是周儇和在權力之爭中長大的皇子，是寧王妃和寧王，是當朝執掌鳳印的皇後和君臨天下的天子。

有一瞬間，她的眸光沒有焦距地越過他……片刻後等他的臉又變得清晰了，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你滿意就好，要給她們什麽封號？”

獨孤崛想了一下，隨口道，“三個出身將門的女子還有禦史的女兒都封為從五品貴人，這個戶部尚書之女封為正五品才人，你看可好？”

周儇笑道；“我沒有意見，不過，不知道太後會不會覺得皇上給她們的位份偏低了。”

“我會和母後解釋。她們雖是功臣之女，但朕已經封賞過他們的家人，剛入宮不宜給過高位份。”

只是一旦懷孕生子位份便會越級提升，至少不會低於一宮主位。尤其生下皇子，母親必然被冊封為妃。

獨孤崛為她們擬了封號，周儇點了點頭，喃喃道；“這五個封號都很好。”

她突然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

“儇兒這是做什麽？”他下意識伸手扶住，被她擺手止住。他詫異的看著她。

“你說讓我理解你，我求你站在我們孩子的立場上替他考慮一下。清兒是你的嫡子，卻只是個親王。如果這些妃嬪再生皇子，是不是也要封為親王，與我們的清兒沒有絲毫分別？”

獨孤崛微微皺眉，“獨孤旭的次子也是親王，我的孩子怎能屈居在他之下。儇兒，封獨孤禦為靖王你也認為是明智的。”

“我不想讓你給那些大臣留下話柄，同時我也要為清兒考慮，他應該是太子的，獨孤禦倒沒什麽，只是清兒有一個同父所出的親王弟弟……就已經夠了。”她的聲音平靜，言語沒有絲毫退讓，眼眸中有酸澀翻出，形成氤氳水光。仿佛心內的掙紮與不甘就這樣無聲而隱忍地流露出來。

獨孤崛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他站了起來，雙手撫上她的肩，一字字地保證；“你放心，太子之位遲早是清兒的。”

周儇低聲道；“我知道……”又一聲輕嘆，她垂下眸子，眼瞼的一滴淚水沿著臉頰滾落，“你已經有了兩個皇子，還不夠嗎？獨孤釋是你的兒子，這是不能改變的血緣，你愛護他是應該的，如果清兒再多幾個弟弟妹妹，你能給他的就更少了。”

“我都答應你。”獨孤崛為她拭去臉上的淚，幾乎不帶遲疑便應允了她。

周儇心裏升起暖意。他答應了她，縱然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可以拒絕太後的要求，可以不在乎那些大臣如何看他，甚至當初，他可以拒絕迎娶虞氏……

這就是獨孤崛。獨孤葛在位的時候，他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向皇權妥協，卻不會為了攀上太子的位置先讓自己卑微到塵埃裏，現在亦不會靠平添子嗣來穩固皇位和博得臣子的認同。

當初他為她和獨孤葛抗衡過，可他內心並不認為娶慕容姝就是對不起她，他從開始就知道永遠不能給她她想要的，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對她好，甚至心中無愧。他只將對她的好視為付出，不會斤斤計較，心中卻從不會有愧疚，從來不認為他需要彌補什麽……

這就是獨孤崛。他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亦是自私到骨子裏的人。

所以，在他的世界裏，她永遠無法和他比肩。為了自己和家族的尊嚴，她必須變成和他一樣的人。

沒關系……最完美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是她一個人的憧憬。不是他變了，而是她從未真正了解過他。她不需要哀慟千瘡百孔，那總好過灰飛煙滅一無所有，有瑕疵的玉也是值得珍惜的，因為那終究不是瓦。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皇子日漸長大，一直由母親照顧怕是性情會變得驕縱。”她岔開話題，若有所指地提醒道；“尤其太子，他已經十歲了，生母又是奚國公主……”

獨孤崛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沈吟道；“分開他們母子就行了，其餘三個孩子都還小，再說也沒有必要。”

她搖搖頭，正色道；“都過了兩歲，不算小了。何況他們除了年紀小，和太子有什麽區別呢，都是皇子，繼續留在母親身邊只會讓人以為皇上過於嬌慣他們，或是故意針對太子。”

“你的話有道理，那就這麽辦了。將四個孩子都轉到景德殿，飲食起居都由那裏的宮人照顧，這就不必打擾母後了，等下你就帶著朕的旨意去安排吧。”

“是。”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一片冰冷。

就這樣決定下來。獨孤崛傳下旨意，將太子等四位皇子全部遷入景德殿。聞者各懷心事。靜妃虞氏心中有萬般焦慮和不舍卻無可奈何。孝懿皇後奚氏的態度更為強硬，甚至找到獨孤崛理論，由於她是獨孤旭的遺孀，獨孤崛事事對她禮讓三分，可皇帝的旨意豈能收回？她最終還是妥協了。至於靖王獨孤禦，他的生母在他出世後就過世了，他一直由乳母照顧看，不但體弱多病，長到兩歲都不會說話，幾乎是個癡兒。到哪裏對他來說都毫無分別，沒人將他放在眼裏，也沒有親人能為他考慮。

而周儇之所以讓獨孤崛將皇子放到一處撫養，意不在獨孤傲，而是獨孤禦。

皇子被送到景德殿由數位久居深宮資格老練的宮人照料，皇子的生母可以隨時探望，皇子離開母親也沒有任何不適，一切都如往常一樣。眾人相安無事，偌大的深宮處於一片寧靜祥和中。

直到年底，一向身體孱弱的獨孤禦終於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2 章

那是一天早晨，其他皇子都起床了，可獨孤禦仍在熟睡中，開始所有人只當他是貪睡，可直到晌午他都沒有醒來，而且身體越來越燙，面色明顯泛著病態的紅暈，照顧他的嬤嬤感到不妙便匆匆到坤寧宮稟報了皇後。周儇命人傳禦醫到景德殿，她自己也匆匆趕了過去。

禦醫趕到時，獨孤禦的呼吸已經十分困難。禦醫斷定他的癥狀是中毒所致。周儇立即下令將所有宮人軟禁起來，逐一審問。與此同時禦醫全力救治獨孤禦。

次日，審問沒有絲毫進展，慶幸的是獨孤禦終於醒了過來，亦是不再有生命危險。不僅如此，禦醫斷定他所中之毒並不足以致命，只會損害他的身體和影響他的智力發育，所以獨孤禦從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一次受寒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所以，獨孤禦的昏迷是昏迷是受寒所致，歸根到底還是他體內有毒素，嚴重損害了他的體質。

禦醫的解釋為景德殿的宮人洗清了嫌疑，亦掀起了令一場軒然大波。禦醫又推測獨孤禦的毒可能是出自生母體內，也就是他的母親在懷他的時候就中了毒。周儇下令將昔日太子府所有服侍過獨孤禦，包括他的母親的仆人以及曾為獨孤禦看病所有大夫全部緝拿，押入慎刑司嚴加審問。

慎刑司是何等地方？宮人聽到這三個字都會忍不住渾身發抖。酷刑的威脅下，那些人為了保住性命互相撕咬，真相很快水落石出。原來獨孤禦的生母徐氏在懷孕時被人下了毒，表面上徐氏死於產後虛弱，卻無人查出她的虛弱原是中毒所致。所以獨孤禦生下來體質也十分孱弱，並且智力異常緩慢，宛如天生癡傻。獨孤旭妻妾眾多，他甚至從沒正眼看過這個兒子，又因為母親早亡，嬤嬤對他更不上心。雖然過去也經常生病，因為每次都不致命，大夫也沒查出什麽異樣來。

再說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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