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霧氣。花草樹木，亭臺樓閣……視線觸到的景物都是模糊不清的，都像是在猛烈的陽光下垂死掙紮。

獨孤崛心中一痛，追上去從身後將她抱住，“儇兒……”

周儇怔了怔，緩緩轉過身，世界上又只剩下他一個人。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掙紮與痛苦，不止是雙眼酸痛，就連心，也痛得抽成了一團。

“是不是你早就明白，皇上不可能取消你和慕容姝的婚約，所以你才一再拒絕我，不惜說了那麽多違心的話？”

他是皇子，但也是皇帝的臣子。臣子，終究拗不過君威，

獨孤崛雙手撫上她的肩，深深看進她的眼裏，眼中除了無奈與愧疚，還有更深沈灼熱的期待。“儇兒，也許我應該讓你早點明白這些，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甚至害怕終有一天我會真的失去你。娶慕容姝是為了保護在母後的後位和端木一族，可我心中只有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最後他說；“儇兒，我舍不得你。”

他的聲音裏有徒勞掙紮的無力感，說到最後竟透出一股堅定堅韌。他不只是在請求她的原諒，還渴望她的答案。

周儇垂下頭，一句‘儇兒，我舍不得你’猶如刀尖刺到心裏，她的心在聽說皇後自盡的一剎那已經千瘡百孔了，而此時，冰冷的鋒利在血肉中不停攪動著，將她的神經帶入比絕望還要痛苦的掙紮中。恍惚中，她聽到自己的血在流淌。她渾身無力靠在他的身上，任淚水在他的懷中潰不成軍。

最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直，一直在為她掙紮的他。

早知道沒有結果，為什麽還要愛上？明知道掙紮是徒勞的，卻還是甘願為她放手一搏。

他舍不得她。她又何嘗舍得他？

許久，她仰起臉，淚眼婆娑地凝視他。他擡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嘆道；“儇兒，我不需要你的原諒，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甚至希望你能恨我，盡快忘了我。你……如果還肯接受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原諒。”

“我願意……”三個字，她幾乎用盡所有力氣才說出口。隨即喉嚨就像被卡住了一樣，排山倒海的痛都抵在胸口，她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願意嫁他，願意與別的女子共同擁有他。

她又將臉埋進他的懷裏，雙肩微微地顫抖。獨孤崛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被她壓抑的哭聲牽扯著，耳邊又響起昨日在母後寢宮，母後對他說的話——

你以為我願意和他們鬥嗎？你哥哥是怎麽死的，我還沒見過他，還沒聽他喊我一聲母親，他就被戚氏那個賤婦給害死了。可是我能怎麽樣？那個賤人是奚國的公主，我還能指望你父皇為我死去的兒子主持公道？他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你的父親。在皇家，什麽父慈子孝手足情深都抵不過權力的誘惑。你對他們講情義，他們利用的就是你的愚蠢。戚氏死有餘辜，可她的兒子是太子啊，太子妃還是奚國的公主。你必須娶慕容姝，讓慕容家為我們所用。一旦戚氏的兒子登上皇位，自盡就是我們最好的選擇。不成王，則成寇，我想讓你站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我更不想你將來落得成王敗寇的下場。

你舍不得周儇，母後就幫你給她一個交代。她若是堅持容不下慕容姝，你就忘了她吧。你可以為了她違抗聖旨，可以為她犧牲一切，可是你遲早會後悔。到時候你就會恨她的。你看看現在周家都成什麽樣子了，她的家世能幫你什麽？她需要你的保護，而當你為她放棄一切，也就失去了保護她的能力。

……

記得年幼時他和太子的感情還很要好，而母後卻告訴他，他的意識裏第一次生出了‘仇恨’的概念，皇兄的母親害死了他的哥哥，母親為哥哥報了仇，而皇兄長大後也會為自己的母親報仇。因為他們心中與生俱來的仇恨，他們，只能是敵人。

就在聽到母後自盡的時候，他忽然明白自己險些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母後並非用生命逼迫他娶慕容姝，只是讓他徹底清醒過來，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做什麽，在權力與感情之間該如何取舍。

雙臂不禁微微收縮，抱緊懷中的女子，仿佛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

他為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他騙了她，亦是在保護她。他的抱負與愛情並不矛盾，皇位和周儇，他一樣也不會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真沒想到你還會和我的東西，”莊敏精致的面容上是一副無害的笑容，突然想到了些什麽，聲音依然像沾了蜜一樣甜而綿軟，而一雙美眸驀然騰起一股恨意，“也對，要說用藥誰又能比得上皇後娘娘呢？”

男子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漫不經心的語氣透著幾分輕蔑，“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獨孤崛！”她知道和這個人明著周旋占不到一點便宜。她瞇起眼睛，沖天的怒火化作眼裏更深的嘲弄，“獨孤崛，被人玩弄於鼓掌如何？呵呵，誰能想到我們的七殿下也有這一天呢。”

……

“好一個各取所需，獨孤崛，我們這樣算不算各取所需，我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可不表示我不想有孩子啊。你母後害得我好苦！我想讓你做我孩子的父親，你對我就沒有一絲心動嗎？”

為什麽它在喝了帶有迷藥的茶後，一雙黑瞳不再是經年化不開的淡漠疏離，在欲望的熏染下已經變得深邃迷離，卻還是將自己像垃圾一樣丟棄。他看她的眼神卻分明掙紮住一種不加掩飾的厭惡。這是多麽強大的毅力，還有對她多麽強烈的反感促成的？

他吐出一口血，竟然用內力將體內的迷藥強行逼出。他竟然反感到她如此地步！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已經為赫連家報了仇，如果你想就此收手，本王不會讓母後為難你。”

“收手？”她癡癡地笑了，“我的確是為了覆仇而入宮的。現在的一切不是很好嗎，我不想放下。你還需要我，我要看著你登上皇位……”

“那本王無話可說，請貴妃自重。”他冷冷打斷她，聲音帶著警告，眼裏寒潭般的冷冽讓她不由渾身一顫。

說完他拂袖離去。他讓她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她為族人報了仇，可這世上仍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積攢的怨恨在一次次欲望和失望的煎熬中漸漸釀成了毒。得不到就毀了罷。她赫連敏月得不到的東西，就必須從世上消失。

……

“本王能回到京城，讓你失望了吧。”

莊敏看著他，眼中漸漸泛起的冷色透著一絲陰毒。他就這麽輕視她！不過沒關系，好戲才剛剛開始。

她瞇起眼睛，恨意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幸災樂禍的得意；“哼，我更意外那個小丫頭會和你一起回來。殿下即將迎娶兩位王妃，真是可喜可賀。不過本宮還以為你對那丫頭的感情有多深呢，真是白白感動了一場。”

“你說服皇上執意讓本王娶慕容家的女子，就為了等著看本王抗旨激怒皇上。你一定也沒少在皇上面前說周斌的不是，就連本王遇刺的事也推到了周斌身上。枉周斌當年因為幾度力保赫連家差點受到牽連。現在周家已經不掌兵權了，你連他女兒都不放過，一定要趕盡殺絕才稱心如意？”

“那又怎麽樣，赫連家還是被滅門了，他可不算我的恩人啊。”她不屑地笑笑，“何況周徽不但壞了我的好事，還栽贓給我那麽大的罪名……呵呵，本宮早就知道劉熺不可靠，不過寧可信其有嘛，為了賭一賭，死幾個人算什麽。罪，也有劉熺這個閹奴擔著。他畢竟也想當個正常的男人嘛，病急亂投醫，聽信了什麽邪門偏方就大開殺戒，有什麽問題麽？”

他冷冷看著她， “如果那天本王沒到，那些人還會殺周儇。”

“殿下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是為皇後娘娘辦事啊！”她定定看著他的臉，想從那冷漠的神情裏發現一絲裂紋，卻什麽都沒找到，哪怕是一絲一毫情緒的變化。她一時感到無趣，恨聲道；“那個送信的人可是皇後的眼線啊，娘娘似乎也很不喜歡周儇吧，如果她知道周儇去北疆找你，也會做相同的事。可惜她什麽都不知道。被親信背叛的滋味如何？她能讓我的人背叛我，我也同樣能讓她的人背叛她。”

“這麽說皇上沒因為你對周斌和周徽起殺心，你一定很十萬了。本王要取消婚約觸動君威，才惹來龍顏震怒。而你又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我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