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九十八|收官嘍

關燈
九十八|收官嘍

他記得出門時,頭頂沒有一片雲,這本不該下雨的,可突然之間就電閃雷鳴了,一點征兆都沒有,那雷響得讓他一個勁兒的想縮脖子,他趴在方向盤上往外瞧了瞧,光打雷也不下雨,但腹部的傷口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看來這雨是早晚都要往下掉的。他摸了摸喉嚨,這幾天嗓子好了點,可以發一些簡單的聲,但說話還是要借助電子喉發聲器。他清了清嗓子,啊啊兩下試了下發聲,除了聲音不再脆亮,比原來沈悶沙啞了很多以外,並不影響說話。

再過兩個紅綠燈就到司法監了,他在一輛黑色吉普車後面停了下來,等待綠燈到來紅燈結束,可是等了半天前面的車也沒有動靜,正要鳴笛,突然前面車走下一人,來到他車跟前,拽開副駕駛位置的車門坐了進來。

闥梭大吃一驚,正要給對方一擊,看清相貌後,停住了手:“流宴黎大人?”

流宴黎瞧著他,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露出平緩的微光,這光在闥梭看來並不吉利,流宴黎張口道:“大司法,又來叨擾你了。”

這個人的出現讓闥梭提高了警覺,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緊:“您有什麽事嗎?”

流宴黎並沒有直接回覆他:“還有兩日就是大祭司的選舉了——”

和他猜想的一樣,流宴黎是奔著釋放訶奈期這件事來得,闥梭張口剛想說點什麽,手機響起了視頻通話的要求,他本想忽視掉,和流宴黎好好談談,流宴黎卻瞟了眼他一直在響的手機,問道:“不接嗎?”

闥梭忽的意識到了什麽,忙拿起手機,那是母親發過來的視頻通話要求,他很清楚母親知道自己忙,從沒有視頻通話的習慣,他顫抖著唇問道:“流宴黎,你們對我媽做了什麽?!”

眉毛一挑,示意他接電話,流宴黎說道:“和媽媽好好聊聊吧。”

那邊的確是闥梭的媽媽,她神色自若,雙手也沒有綁縛的痕跡,對著兒子說道:“兒子?”

和平靜的母親比起來,闥梭已經緊張得不行:“媽!你在哪兒?”

母親搖搖頭,把頭發往後梳了梳,想了一下,盯著屏幕這頭的闥梭說起了別的:“其實一開始你爸把你帶回來,我是抗拒的,盡管我沒有孩子,但是我也很難接受一個十九歲的兒子。”她說到這裏,臉轉向了別處,似乎是不敢去看闥梭的面部:“可是,我從沒有想到,你這個瘦弱的男孩竟然會把兒子的角色扮演的這麽好,也許是較勁吧,這樣的你不得不激勵我,也要去努力扮演好母親的角色——”

闥梭完全不明白母親說這段話的意思,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母親所處的環境並不安全,闥梭對流宴黎怒吼道:“流宴黎你到底要幹嘛!”

可是這位國主身邊的大紅人並不急著做別的,他向視頻伸伸手,說道:“聽聽媽媽說什麽吧。”

停頓了好一會,母親咬著下唇,像是在強忍著什麽,突然失控的哽咽了:“兒子,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對於你來說,我是一個好媽媽嗎?”

闥梭激動道:“是!媽!你是的!別擔心我這就去救你!”他被母親的語氣嚇得不輕,突然那邊的視頻斷掉了,闥梭一把扯住流宴黎的領子:“這事兒跟我媽無關!你放了她!”

拽開闥梭的手,流宴黎在自己領口處輕輕拍了拍:“大司法,你為什麽不聽話呢?不聽國主的話,也不聽母親的話。”他盯著闥梭幾欲崩潰的臉,不急不緩的說道:“你為什麽要放了訶奈期呢?訶償息你又沒有證據,到時候在法庭上,他的律師反咬你一口,最後受苦的不是你,遭到反噬的是國主。”原本穩健的流宴黎情緒漸漸不穩了起來,指頭戳著闥梭道:“你的一切都是誰給的?是你努力的結果嗎?不是,是國主給你的,他給了你權力,給了你這個地位!他造就了你,你不是孤膽英雄!闥梭!國主打造一個全民英雄,不是為了讓你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扯他後腿的!”

說著,流宴黎打開了廣播,正播放著關於大祭司的采訪,那邊訶奈期與訶償息的祖父款款而談道:“我們訶家一門,侍奉君王多年,行得正做得正,沒有一絲絲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國主的地方,可是現在竟有人冤枉我的孫子是連環殺人犯!天理何存!”那聲音洪亮鏗鏘有力,義正言辭的,讓每一個聽眾都不由自主的站隊到了大祭司這邊。

關掉廣播,流宴黎對闥梭說道:“你知道國主現在有多難嗎?所有輿論一面倒向大祭司,連任已經勝券在握了,國主他籌謀了這麽多年想要扳倒大祭司,這個計劃就因為你落空了——”

“只要我——找到訶償息的證據,就依然可以扳倒——大祭司——”

“後天就是大選,來不及了。”流宴黎說完,開門離開了,留下闥梭一個人,他趴在方向盤上半天都沒有力氣起身。突然電話響了,接了起來,是貓姚的聲音:“大司法!訶償息綁+架了他哥!”

+++分界線+++

“他用什麽當做武器脅+迫訶奈期?還劃傷了棲北的?”闥梭第一時間奔赴到了現場,他疾走著,貓姚跟在一邊快速的報告著情況:“是易拉罐的拉環,被他磨得像刀刃一樣銳利,棲北肚子被劃出一道長口子,沒什麽生命危險,就是失血過多,已經醒了。”

訶償息這樣的人,真的是太危險了!

在68國道的圍欄外,他看見外圈圍了不少巡訪司的人,司法監的人也來全了,他們看見闥梭,紛紛讓出了路,束手無策的聞西行見到闥梭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趕忙過來抓住了他:“這個瘋子!他要見你!”

闥梭點點頭,對聞西行說道:“讓大夥往後撤一撤,退出國道。”

聞西行愕然道:“你瘋了嗎?你知道你面對的是多麽危險的分子?!”

“沒事,我有分寸。”闥梭拍了拍聞西行的肩頭,作為安慰。

“那你小心點!”

他擡起臉看向了懸崖,看見了那個人,看見了訶償息正坐在懸崖邊,手上的易拉環換成了棲北的配+槍,地上躺著的訶奈期已經失去了意識,槍+口正指著訶奈期,此時無人敢靠近。突然破空一聲雷響,他們以為是槍聲,還有人抱頭蹲在了地上,只有闥梭不為所動,他踩著碎石向訶償息一步一步走去。

這是他這一生中,最安寧的時刻,細雨一絲一絲的往下落,仿佛穿針引線一樣,密密實實的在闥梭身上灑了洇濕,他顧不得雨的涼薄,頂著那些雨水腳步不停,聞西行已經領著所有人撤出國道了,眼下只有他與訶償息、還有訶奈期。

“你來了。”訶償息的聲音裏沒有波瀾,甚至一丁點的波動都找不出。

“嗯。”

“下雨了。”訶償息這麽說著,那個語調好似彼此在閑話家常。

闥梭伸出手去接,雨點打在掌心,他回道:“嗯,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那天下雨,在司法監門前,是訶償息撐傘去接闥梭的,其實,他都知道,或者說,事後想想,他自己也許是知道的。

那個人不是訶奈期,是訶償息。

一段閃電劃過,照亮了訶償息的臉,闥梭這才看清,眼前這個人的臉部,原來不是平靜如常,而是死寂的掙紮,訶償息像是在忍著什麽,又像是什麽都不想忍了,他琢磨半天也沒搞懂這個表情。訶償息用槍+頭敲了敲自己親哥哥的腦門,那兩下子幾乎可以砸出兩個坑,說道:“我的小傻子,你看,人是無趣的,自私冷漠愚蠢狠毒,他們有什麽好?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何苦呢?”

“你不是人了嗎?”闥梭問道。

有一道閃電劈來,訶償息驟然換了副面孔,咧開了大嘴,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饕餮,獸+性十足:“我早已脫離了人。”

“可我還是人啊。”闥梭嘆道,這一嘆,把他所有的疲乏倦怠和無奈都吐露了。

“小傻子——”訶償息寵溺似的責備了他一句:“你怎麽可以這麽傻呢?”神情連帶著語氣,都漸漸松弛了下來:“你現在活得那麽累,都不像你了!”

“為什麽你要追著我不放?我對你來說,很特別嗎?”

訶償息直視著闥梭,毫不掩飾眼睛裏因為這個人出現而點亮的光芒,說道:“你是我見過——人性最美的光輝,我怎麽可能不糾纏?”他喃喃著:“你一點都不誠實,你對我只是不敢承認而已,可你也不能否認吧,你對我——”他悠長的獨白著,這話也不是說給闥梭聽,也不是說給自己聽,還自己掐斷了末尾。

就算訶償息沒把後面的話說完,闥梭也聽懂了,他站在那裏,沒再前進一步,然後來了一句:“你放了醫生,我替他——”

這話讓訶償息的表情經歷了翻天地覆的變化,他用槍托狠狠砸了一下親哥哥的頭,瞬間血從頭發裏湧了出來,叫喊道:“他可以替代我嗎?!”

闥梭哪能想到自己這話能刺激到訶償息,立即舉手勸慰道:“沒有人可以取代你,我過去好不好,別讓醫生攪合在我們之間,他是無辜的。”闥梭的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訶償息緩和了下來:“你過來吧。”

在訶償息的註視下,闥梭向他走去,訶償息看著他,想起了什麽,緩緩說道:“那天我給你打了羅比安芬,你在昏睡不知道,回到你家,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她親昵的叫你白哥哥,那真是一個美好的女孩啊,很甜美,很可人,她提到你的時候,兩只黑溜溜的眼睛,像葡萄一樣漂亮——”

霍的停下腳步,闥梭猛然覺察到了什麽,他怔楞的看向訶償息,而此時訶償息歪頭瞧著他,風和麗日般的嘴角一翹:“你猜對了,我殺了她,把她的眼角+膜+移+植給了你——”

一聲驚雷在闥梭的頭頂炸裂,闥梭宛如被擊中了一般,身體沒有一點支撐力,跪倒在地,雙腿虛軟的像是再也不能站立,腹部的傷火辣辣的疼,比起這個,似乎喉嚨更疼,也不是,哪都疼,他難受得喘不上氣,手臂往地上一杵,淚開了閘的往外淌,可他並不悲痛,心裏挖空了一樣,後背任憑雨點肆意的敲打。

看著闥梭的崩潰一發不可收拾,訶償息滿意至極,他站起身,來到了闥梭面前,問道:“她的眼角+膜看得更清嗎?”

“啊——”闥梭嘶叫一聲,抓起地上的一片利石,在自己的兩只眼睛上,從左到右,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血很快從他的兩只眼睛上流了出來,他再要劃出一條,被訶償息一把抓住了手腕。別掉他手裏的利石,訶償息順勢抱住了闥梭,輕聲哄著:“你幹嘛總和自己置氣呢?”

他閉上了眼,血洇濕了訶償息的肩頭,殘存的意念隨之渙散,呢喃著:“山鬼,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好。”只聽得訶償息欣然地接受了,甚至他從中聽到了一些喜悅,仿佛這就是訶償息所盼望的,這樣做的他只是再讓對方得償所願。

沒再猶豫,闥梭抱著訶償息,向著山崖下撲了下去,咚一聲,個子最高的大衛一直都在關註懸崖這邊的動靜,看見兩人一同墜海,他驚呼出聲:“大司法和訶償息掉海裏了!”

所有人快速跑到懸崖底下,聞西行向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聲嘶力竭的喊著闥梭的名字,只換來海浪一陣一陣拍擊岸邊。

抱緊了闥梭的訶償息,從未曾感到如此的滿足,這一生的順風順水、得天獨厚,讓他從未體會過滿足感是什麽,但這一次,他感到了,那是讓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喜不自禁的快樂,擁著這個男人,他就是這樣的。

不知為什麽,掉入海裏的瞬間,他聽到了帛猶昔的聲音:可是我現在——希望她活著,哪怕我死了。

讓他的小傻子陪著自己離開這個了無生趣的世界,不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嗎?可是他卻產生了和帛猶昔一樣莫名其妙的心情,他不懂此刻的自己如同不懂那時的帛猶昔。

小傻子合著眼,血絲從他的眼縫下,順著睫毛向海面飄去,拉出長長的一條細絲,他看著闥梭,看著他的小傻子仿佛失去魂靈的偶人,向下一點一點的下墜,驀地就不舍得了——

他希望他的小傻子活著,不管以什麽樣的方式——

有這麽一剎那,他發現自己恢覆成了人。

+++分界線+++

三年而已,也算不上什麽物是人非,司法監依舊在,大司法也依然在,有所變化的反而是自己,訶奈期辭去了撒母耳醫院的職務,轉而投身了政界,盡管祖父連任的夢想破滅了,但他打算把這個接力棒拿過來。現在的他已經進入了中央祭司庭,做到了紅衫祭司的位置,距離大祭司還差一步而已。

推開司法監的大門,已經三年沒來了,一切都沒什麽變化,貓姚正給花澆水,看見訶奈期大吃一驚:“您怎麽來了?”

訶奈期笑了笑:“大司法呢?”

棲北從桌子裏探出腦袋:“剛參加完至溫的葬禮,準備提審帛猶昔呢。”他這才註意到大家穿的都是黑西裝,神色都不太好。

零在一旁踢了踢棲北,咳嗽一聲,畢竟和帛猶昔是好友,訶奈期的立場還是挺尷尬的,零問道:“您是來探望帛猶昔的嗎?”

“沒有,看看大司法。”

好信兒的貓姚問道:“訶醫生您和信五小姐的婚禮準備的怎麽樣了?”

零在一旁糾正道:“還叫什麽訶醫生,人家現在是紅衫祭司了!”

訶奈期很有風度的擺擺手:“沒關系,怎麽叫都可以,還是以前的稱呼親切。”盡管嘴上這麽說,可是訶奈期心裏清楚,他們也都清楚,他與司法監的人已經回不到過去的親密無間。

最近帛猶昔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的,作為比昆國兩大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帛猶昔的身份還是很特殊的。

搞掉了祖父,又來搞兩大家族,看來這次國主是要大刀闊斧的大幹一場了,眼下的形勢他看的明白,自己上位就要與祖父撇清關系。

迎面大衛舉著手機聽著新聞:“兩大家族繼承人帛猶昔的人體試驗連環殺人案已經下了判決,今日執行死刑,由司法監監督執行——”大衛看見訶奈期,有點興奮:“訶醫生!”

這個傻大個還是那樣,沒心沒肺的。他走到審訊室,透過玻璃看見闥梭正在把最終的材料遞給帛猶昔,讓他簽字按手印。

訶奈期的目光停在了闥梭的眼睛附近,雖然移+植了新的眼角+膜,但那條長疤從左眼角一直貫穿了鼻梁直達右眼角,這個疤痕是消不掉的。

在闥梭面前,帛猶昔乖順的像只小貓,在哪裏按手印,在哪裏簽字都一一照做。

“你殺死那些女孩的時候,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呢?”闥梭問道。

帛猶昔真是有問必答:“也沒什麽,就當她們為醫學做奉獻了吧。我的研究成果總要有真人實驗,可這種致命的藥,誰敢光明正大的找人來做啊,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竟然給自己殺人加了這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闥梭心裏有氣,但也忍了:“您真是為人類醫學作出了傑出貢獻呢!”話鋒一轉:“娜蓿呢?你殺她,也是為了這個原因?”

提到娜蓿,帛猶昔原本若無其事的態度沈默了下來,不再口若懸河。闥梭忽的咳嗽起來,咳了半天,桌面濺上了絲絲血跡,帛猶昔瞟了眼,冷漠的說道:“老毛病又犯了吧?羅比安芬的解藥,當年只是個半成品,你這病恐怕——”

“那又怎樣!”闥梭冷睨他一眼,毫不在意。

“你讓唯一有真正解藥配方的人坐上了電椅,闥梭,你是不想活了嗎?”帛猶昔指了指自己,問道。

闥梭沒理睬他,把他的手腕扣上手銬,押到門口,正好大衛過來,移交給了大衛。

訶奈期就站在窗戶前,看著裏面的闥梭,也沒進去與他寒暄打招呼。

闥梭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裏,咳了兩下,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短信,讓他晚上早點回家吃飯,他收起手機,突然想到一件事——羅比安芬的真正解藥只有訶償息有,帛猶昔是怎麽獲得的呢?想到這裏,他急忙追出去,想要好好問一問帛猶昔,可是押解帛猶昔的車已經開走了,他站在刺目的烈日下,只覺得頭暈目眩。

“小傻子——”接著像是盲杖踢打在路面時發出的聲響,闥梭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不過了。

他猛地回頭卻什麽都沒有。

只有司法監的高樓聳立在那裏,冥頑不靈著。

如同訴說,如同聆聽。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了結了一樁心事~~~

如果對山海無遮有什麽想法,就寫一段評論吧~~~我看了你們的評論好像很少有人討論文的,估計是我寫得太無趣了,也沒什麽好說的~~好了,就這樣吧~~~這文就當做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囈語吧~~~感謝觀看,我要去準備下一篇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