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章五十|救人的資格

關燈
章五十|救人的資格

焱焱立即拉住了自己弟弟:“森森你在說什麽呢!”

闥梭一怔,他也並不逃避這樣的問題,周圍的人一致看向他,看來大家都從電視上獲知了他的受傷原因,應該都在好奇吧。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想過他是殺人犯應不應該救,如果我在救人時,會想這麽多,那麽我已經失去救人的資格了——”他不急不緩的道出心中所想,沒有義正言辭的虛假,就是樸實得不能再樸實的理由。

少年明顯被他的話驚到了,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從他臉部一閃而逝:“大司法真是一位有趣的人呢——似乎就是那種光聽你講話就能被救贖了——”森森歲數不大,還處於變聲期,音調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

“冒犯您了,這孩子太任性了點。哪天有時間我再拜訪您——”焱焱趕忙拉著弟弟出了門。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出了門,焱焱狠狠批評了弟弟。

森森對哥哥的指責並不掛心,笑著說道:“大哥真是太虛偽了,明明想殺死那家夥的人是你啊!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森森說完,甩開哥哥的手,徑直走向另一個方向,隱沒於漆黑的走廊裏。

留下焱焱在原地目瞪口呆著——

剛剛院長到來,訶奈期也沒和他打聲招呼,對於他來說,一個醫院的院長,並不需要特意放在眼裏,走向闥梭,關切道:“沒事吧?”

闥梭打開筆記本,把那張視頻截圖給他看:“醫生你能分辨出這是不是笑嗎?”

視頻上的人正是森森,訶奈期猶豫了一下,這畫質他也不太確定:“有點模糊吧?”

闥梭沒說什麽,合上了筆記本,若有所思的。

++++分界線+++++

夏夜微涼——

撒母耳醫院的門外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有記者憑借著關系進了醫院,卻沒在高間發現闥梭的蹤跡,空手而歸。

“不知道大司法的傷勢怎麽樣了?”

“我這邊的消息是傷了腹部,具體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呢。”

“不是已經出了手術室嗎?”

“應該醒了吧,我這邊已經查到他的主治醫生是誰了——”記者們七嘴八舌的聊著,表面上似乎在互通消息,實際上誰都不說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都是競爭關系,現在新聞等同於金錢,他們哪敢怠慢。

在記者們焦急的等待後面,訶償息躊躇許久,帛猶昔跑出來,把他拉到一邊:“你瘋了嗎?!你哥就在裏面,要是讓他看見你了,就都穿幫了——”

訶償息失了魂一樣的,瞧著帛猶昔,兩只眼睛聚光都散了:“他怎麽樣了?”

看他頹廢模樣,帛猶昔說道:“手術挺成功的,人早醒了,還能床+上辦公呢——”

這話讓訶償息緊繃的弦總算松了。

“訶奈期真沒用,連我的小傻子都護不住——”使勁埋怨著哥哥的無能,訶償息手指摳著長椅上的泥點,好像那個泥點就是他哥,只有摳除才能痛快些。

“你又不在他身邊,當然只能事事都是幹著急了。”

瞧了一眼帛猶昔,訶償息說道:“我應該拉長我哥的催眠時間——”

“你不是想替了他吧?”

“不,還沒到時候。”他說著,看向醫院大門:“我現在必須要立即見到他——”

這家夥嘴上不說,表面也看不出端倪,其實內心早已經慌得一匹,帛猶昔了解訶償息,作為好友這個忙他總是要幫的:“行,等會吧,我給你哥弄睡著的。”

他忽的豎起鼻子,四下嗅著。

看他跟個+狗似的,帛猶昔道:“怎麽了?”

“我聞到了同類的味道——”他剛說完,森森從醫院走了出來,隨即訶償息向著少年走了過去。

++++分界線++++

三女兒給老奶奶去買晚飯,她一個人坐在病床上,落寂的,像是全身上下都在縮水,幹枯著。旁邊的大叔也自己出去打飯了,對面的小女孩和媽媽一起出去吃飯,臨走時還給闥梭送了一些糖果,他不記得自己和這個小女孩說過話,所以有點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接過糖果,也不知道該把這份好意放在哪裏。

奶奶看著離開的小女孩,笑著說道:“多好啊——小孩子在慢慢長大,而我在漸漸枯萎。”

聽出老奶奶言語中的自暴自棄,闥梭說道:“奶奶?您怎麽了?有什麽事和我說說,也許我可以幫您呢——”

“你能幫我什麽呢?”

一時之間他也無言以對,是啊,他能幫什麽呢?他只是一個處理懸案的大司法,一般的民事糾紛不經他受理。

“比如你不願意和親人說得話,可以和我這個陌生人說一說啊,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和我說了也不怕我會告訴你身邊的人。”

奶奶沈思良久,抹了抹頭發,像是樹枝一樣的手,布滿了斑點,轉向闥梭,滿面皺紋的臉感激的瞧著他:“你真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誰能嫁給你一定是那個女孩的幸運。可惜我啊,就沒那麽好運了——”緩了一會,她繼續說道:“這麽多年帶著四個孩子討生活,很多人都說我堅強勇敢,其實我啊,很膽小——被他打得滿地爬,大腿骨折也不敢離開那個男人。那天他打我,我還懷著最小的兒子——那晚下著大雨,雨很大,被送去醫院的時候,血從大腿一直往下流,混合著雨水,我以為我會失去孩子,不過萬幸遇到了好醫生,其實那一刻我是想死的,如果死了,就能逃離了。”老奶奶的思緒回到那一天,他不知道對一個八十來歲的人來說,經過幾十年,那些痛苦的回憶,回過去會不會加劇那種痛。

“您不是帶著孩子離開他了嗎?這樣已經很勇敢了——”

這樣的安慰並沒有實質用處,老奶奶搖搖頭,自嘲的:“不是我逃離了他,而是他有了外遇對象,孩子一個都不要,和那個對象卷錢私奔了——給我剩下一堆的外債和爛攤子。孩子,你一定沒有感受過吧?一個人站在八樓陽臺,腳邁了出去,就想往下跳的心情,如果小兒子的哭聲沒在那時響起,那一刻我一定是跳了——我家老幺,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心酸攪拌著淒苦,從老奶奶的話語中,一個字一個字的散落一地,闥梭不敢想那樣絕望的老奶奶,他甚至都不會去撿那些掉在地上的字句,連撿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麽敢說與老奶奶感同身受呢?

一個女人,帶著四個孩子,還有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家裏還欠著錢,她是怎麽挺過來的呢?他想象不到那些尖酸,也許她曾彎腰在市場拾過別人不要的爛菜葉,也許她曾餓著肚子一天打好幾份工——也許,他想到的,都僅僅是臆想出來的淺顯,而她所要面對的艱辛,是常人無法想象到的——

老奶奶的聊天在這裏戛然而止,她不再說下去,仰起臉,似乎在回想著什麽,淚從她皺紋橫生的眼角滑了下來,像是沿著樹皮間隙一直下落的雨水。

“奶奶?”他輕聲喚道。

“嗯?”奶奶擡起頭。

“那你現在幸福嗎?”

這話立即讓老奶奶布滿風霜的臉有了一絲絲喜悅:“很幸福,孩子們都很爭氣,這麽多年,跟著他們享了不少福——”

不用說,光是桌子上擺放的各種水果,做的點心就能說明一切了,她的子孫們都很孝順。

老奶奶沒再說下去,門開了,他們都以為是三女兒買飯回來了,進來的卻是闥梭的媽媽。

闥梭一驚:“媽?!你怎麽來了?!”

媽媽氣得瞪了兒子一眼:“你以為你是普通人嗎?你是名人啊,想知道你的近況,只要看電視就夠了——”看著病床上虛弱的闥梭,母親眼睛立即濕潤了,撇過臉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的哭聲發出來。

闥梭也眼含淚花:“媽——你看你——”

“為什麽要對媽媽撒謊?!你以為不讓我擔心我就不擔心了嗎?”

闥梭不敢回嘴,只好裝作脆弱的樣子,向母親告饒:“媽,我傷口疼——”

媽媽趕緊過來看他:“你這孩子——哪兒疼?!”

正說著話,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上了年紀,怎麽看都有七十歲以上了,穿著一件西服,西服都開線了裏面襯衫也泛了黃,盡管能輕易的看出老人的窘迫,可他還是看出來這老人出現在這裏之前,已經做了精心的打扮,一雙掉了漆的皮鞋錚明瓦亮。

“玉芝——”老人顫抖的喚出名字。

老奶奶看向老人,立即神色變了:“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住院,想來看看你——

“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見你!”老奶奶立即轉過了臉。

“玉芝,我知道錯了,都過了這麽多年,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老奶奶眼裏有淚花,她沒用自己幹枯的手去擦,也沒讓它們落下:“四十九年了,我不想說了,你出去吧——”

三女兒買完飯進屋,正好與父親走了個對臉,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雖覺得眼熟,可是過了四十多年,誰能記得那麽清楚,她不以為意,看見母親紅著眼,問道:“媽,您怎麽了?”

聽見女兒的聲音,她突然就脫了力,抓著女兒的胳膊,泣不成聲。

“是不是他回來了?”三女兒剛說完,突然反應過來,放下飯菜就要沖出去:“他還有臉來見你!”被母親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在抖,可是這個抖,落在女兒的心裏,就是疼。

“媽!您因為他受了一輩子的苦,不能現在又來折磨你!”

“算了——”猶如一世紀的嘆息,都在這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想寫一個討論衰老話題的情節,於是我寫了這裏,我們都懼怕衰老,衰老是什麽呢?有時候我很困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