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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章八|殺人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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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殺人嫌犯

風卷著浪花,揉成碎末,拋灑在岸邊,一層一層,仿若剛剛有人用洗發水在這裏洗過了頭發。他站在峭壁下,這裏正是68國道下方的懸崖峭壁,盡管對電話那頭的只言片語將信將疑,他還是驅車二十公裏,來到了這兒。如果不是在草叢中找到那個背包,他是不會冒著危險爬下山崖,來到崖底。訶償息的背包與一般的不同,是定制的,全世界僅有一件,雖然被風雨侵蝕,幸好材質是牛皮制成,並未爛掉,還留有原本的輪廓,鐵牌商標正是那家背包廠家的專有標志。背包裏的東西都不見了,除了一支盲杖——

手裏攥著盲杖,疑竇叢生,訶償息為什麽要在背包裏放一支盲杖?百思不得其解。這時,不遠處卡在巖石中的黑色物體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走過去,那是一個輪胎,從輪胎印上判斷是訶償息的那輛房車!除了背包,訶償息的車也是訂制的,那年醫學院提前畢業的訶償息得到了父母送上的一份大禮,一輛上百萬的房車。

如果背包還只是一種猜想,那麽這個輪胎就是定論了,他思量一番後,撥打了父親的手機號。

很快,崖底聚滿了人,他遠遠站在崖邊,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目光最終放在了父母身上,母親不斷哭泣著,父親摟著她,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男人,維系著好父親好丈夫的完美人設。當訶償息的房車從海中打撈上來時,他聽見了母親的尖叫聲,刺耳又尖銳,仿佛貫穿了耳膜。

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無論下面多麽嘈雜,都與他無關。回到車上,坐進駕駛位裏,聽見了由遠及近的鳴笛,也不知是哪只輪船出海了——心情也隨著那出海的輪船越飄越遠。敲響的車窗,讓他陡然一震,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朝他點頭示意,搖下車窗,他看見男人夾克衫上別著的巡訪司司徽。

“你好,我叫聞西行,巡訪司的一級司長,最先發現車輪的人是你,對嗎?你怎麽知道訶償息的車掉在這裏了?”

“有人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的。”說完,他把手機遞了過去:“最後一個號碼,這個號打給我的。”隨意說著,目光游走在窗外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他看見小姨和姑姑們把母親扶到了另一輛車裏。

“誰給你打的電話?”

“我不認識他,也聽不出他的聲音像誰。只跟我說了一句——想知道你弟弟在哪兒嗎?國道68號尋找答案去吧!”他如實覆述,沒有一句摻假。

大概是他出奇的冷靜,亦或是他的哪裏讓這位一級司長起了疑,用頗有深意的眼神多次觀察了他:“所以你就來看看?只有自己一個人?沒叫上別人?”

“我也不清楚電話說得是真話假話,先來驗證一下,沒什麽奇怪吧?”司長的目光讓訶奈期渾身不舒服,好像把他立為了第一嫌疑人。

報案人是第一個嫌疑人,向來是辦案的常規手段,何況訶奈期的反應的確很反常,不合常理。他的平靜可以達到冷漠的程度,仿若置身事外,要知道訶償息是他唯一的兄弟,而且還是雙胞胎兄弟。

“你怎麽就根據一個背包一個輪胎就確定是訶償息的東西?”

“他的用品都是定制的,獨一無二——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聞西行不置可否,問完了話,這時父親走了過來,這位一級司長見了訶奈期的父親畢恭畢敬的。然後,父親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父子倆沈默良久,直到聞西行走遠,訶奈期突然感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後脖頸,背後傳來父親陰霾遮天的聲音:“我知道,是你殺了訶償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搞懂自己的父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揣測:“什麽?”

“你以為你可以代替訶償息的位置,我告訴你,不可能!永遠不可能!”父親像是被獸夾抓住的野獸,雙眼通紅的嘶吼著。

相對於父親的失控,他反而冷靜許多,扔下一句:“巡訪司的人就在外面,你可以告訴他們,我是殺人兇手,我殺了你們摯愛的兒子——”

聽聞這話,這個男人一下子癱軟在座椅中,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難道還要再失去一個嗎?

握著方向盤的手,抖著,他突然起身,為父親打開了後車門:“去吧!我知道,你們希望我為你們摯愛的兒子陪葬——”這個動作,在逼迫著父親,更多的是在自+虐。他明知自己無辜,卻不想為自己申辯,也不知是懶惰了疲乏了,還是麻木了——

“就算你殺了訶償息,我也不會告發你——”父親頹然說道,這是一個遲暮男人的無奈抉擇:“畢竟,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兒子。”

空氣靜止了,停下任何的流動,過了好一會,這位年近六十的男人,聽到兒子游離在一切之外的聲線,原本柔和的嗓音,此時聽起來竟森寒刺骨:“車子裏發現屍體了嗎?現在就判定是殺人案,還為時尚早吧——父親。”

在不恰當的時間,接到了不恰當的電話,成了不恰當的知情人,然後又成了不恰當的報案人,這麽一套講不通道理的操作後,莫名其妙的成了嫌疑人,沒有屍體的殺人案,讓他平白無故的背上了殺人的罪名,越想越氣。狠砸兩下方向盤,喇叭嘶叫著,嚇得前面的車趕緊讓出一條路。

手機再次響起,他氣急敗壞的直接按了接聽鍵,那邊再一次傳來那個機器一樣的聲音:“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

“你是誰?!”他拿起手機,按下錄音鍵。

電話那邊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想知道你弟弟為什麽會掉進海裏嗎?”

“訶償息在哪?”

又是一陣忙音,握著手機,充耳不聞對面掛斷的電話,他低聲喃喃道:“他是死了還是活著?”徹底放涼的心情,讓他在迷霧中,一直下墜著,不知何時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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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撒母耳醫院只開一半的燈,走廊明暗的界限若隱若現間猶如魚漂,在水裏浮浮沈沈。最後一次查房,替今日請假的帛猶昔帶幾個實習醫生,女生居多,她們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也不知聊得什麽,面色紅潤的。偶爾有幾個人進進出出,如同靈魂出竅一樣面無表情,見到醫生點點頭或者直接悶聲走開,夜晚讓患者和家屬都變得冷漠,這種冷漠不僅是對疾病的抗拒,更是被這種艱苦日子消磨一天後的倦怠。

幾個年輕女實習生對訶奈期這種相貌甜膩的男人沒什麽抵抗力,尤其是在醫院這種死氣沈沈的地方,他這樣的一副童顏娃娃臉,很是招人喜歡,不到半天,女孩們就圍著他轉了。其實,他心裏是厭煩的,但是這種心態在臉上一點顯露都沒有,甚至會讓女孩們以為他樂在其中。

“下一個是至溫,一號病房。”發生襲擊事件後,院方立即為這個危險的重犯重新開了一個房間,不止遠離其他病房,而且還遠離醫生辦公室,在保護院方人才方面,撒母耳醫院向來不遺餘力。

“一號!”他聽見了女生中間爆發的尖叫,驚奇道:“怎麽了?”

“能見到大司法嗎?”一個女實習生問道。

連續幾天的早班,錯開了夜裏來問詢的闥梭,他和這位忙碌的大司法幾乎沒打過幾次照面。走入一號病房,他看見娜娜米趴在至溫的膝蓋上睡著了,自覺放輕了腳步。

腦部CT出來了,結果他也知曉了,至溫的妻子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父女倆,那份和諧美好的畫面,誰都不忍心破壞,有時候,醫生這樣的職業更多的是一種理智上的無可奈何。單獨叫出了至溫妻子,這一刻,很像在家長會上公布考試倒數第一學生的成績,是一種無聲的鞭撻,他把至溫患上腦癌晚期的消息告訴了這個命運多舛的女人,他從女人的怔楞中看見了絕望如洪水鋪天蓋地壓倒房屋的瞬間。

飽含同情的拍了怕女人的肩頭,以示安慰,這種安慰,雖然無用,很奇怪,如果來自一個陌生人,就會貴重很多。女人擡起頭,他看見時間在她臉上似乎突然加了速,讓她在幾分鐘內老了好幾歲。

見義勇為被判重刑的丈夫,罹患絕癥的小女兒,神有時候就是偏愛那種雪上加霜的劇情,好像看別人的痛苦加劇成為了一種特許的慈悲。既然能看到一家三口團聚,估計今天能在醫院見到闥梭的機會渺茫了。他走回辦公室,一般情況下,夜裏人少,他都會乘坐電梯的,也不知道那時他在想什麽,也許什麽都沒想,轉入了樓梯間,意外的,又驚喜的遇見了那個男人。

他雙膝合攏,好學生一樣的標準坐姿,正翻閱著資料。

“又在這兒見到你了——”他柔和悠轉的嗓音在闥梭背後響起,讓男人打個激靈,像是聽到山洪海嘯的響動一般,驚愕的回過頭看向了訶奈期。

那個神情好像見了鬼,訶奈期暗自想著,露出甜美的笑臉:“嚇到你了?”

合上資料夾,闥梭跟著笑了,搖搖頭,兩張演唱會門票也掉了出來,訶奈期彎腰拾起,在看到演唱會上的歌手名字時,驚訝道:“你也喜歡灼染?他的門票可不好買——”

男人沒有接過門票,無奈擺擺手道:“我對流行樂根本不在行——”一副老幹部涉世不深的樣子。的確,灼染硬塞的門票為難了他,瞧了眼訶奈期:“您很喜歡灼染的歌嗎?這票送給您吧,可以和朋友一起去——”

“這可太貴重了,可惜我沒有那種能一起看演唱會的朋友。”訶奈期大言不慚的說道,這話要是讓帛猶昔聽到一定會心碎一地。

“那——不知道訶醫生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闥梭小心問道。

正中下懷,訶奈期滿心喜悅的點點頭:“好!”突然想到了那通電話,或許他現在的困境,只有眼前的男人能為他排除了:“大司法是怎麽看待殺人嫌犯的?”

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闥梭不明所以:“殺人償命吧——訶醫生想說什麽?”

他陰著臉道:“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一個殺人犯,你會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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