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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章二|生與死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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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生與死的猶豫

六月的天氣,不該是冷得,哪怕夜晚,也是濕熱的,少年卻從寒涼中醒來,驚得一身冷,不知道這是哪裏,手腳並沒有被綁,摸索著,摸到身下的床是鋼鐵一樣的,沒有鋪上任何的床單被褥,這是哪兒?想要從床上下來,可他並不知床有多高,下來時沒有深淺,直接摔倒在地,身後響起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這不是你家,床高。”

少年不信邪的輕聲問道:“山鬼?”無論怎樣,都無法相信這個比自己小了一歲的男孩為什麽要給他迷暈,想不到這麽做的理由,只能寄希望於幻覺,少年寧願相信自己剛剛經歷的是一場夢。

“嗯。”

“你不餓了嗎?我買了肉。”摔了一下,腿有點疼,一時站不起來,少年就那樣坐在地上仰頭問他。

“你真是傻子嗎?眼睛瞎,腦子也不好使?”那肉早不知扔到哪裏去了,這小傻子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惦記著那點破肉,訶償息翻個白眼:“你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不問問這是哪兒?”

“山鬼,我很少去集市的——”這傻子只心心念念他辛苦買來的肉:“我希望你吃得開心一些。”

“你不知道我要對你做什麽嗎?”他索性拿出耐心蹲了下來。

很實誠的搖了搖頭,少年覺得自己幫助了他,算是恩人,聽對方聲音也是一個軟糯柔和的人,雖然嘴巴毒辣,說出來的話很難聽:“我不知道——”

“我要做的比那些罵你的小孩子,撞倒你的人,欺負你的人更可怕,更兇殘。你會怕嗎?”

少年不敢相信:“為什麽?!我從沒有對你不好!”

“理由麽——”他歪頭還真就想了想:“和那些小孩差不多,看你這個瞎子不爽?”

聽到對方的回答,少年低下了頭,搓著手,他永遠都不懂自己眼盲就要被人欺負被人厭惡的理由,永遠都不懂,眼睛空茫的睜著,流露出低微的怯懦,小聲問道:“你要打我嗎?”

他笑出了聲,發現小傻子好像長在了自己的笑點上。

聽到笑聲,少年松懈了下來,對於眼盲的人來說,只能通過聲音去分辨對方是生氣了還是高興了,始終自己生活的他,並不能搞懂訶償息是不是在與自己說笑,他每天都有他的生活軌跡,這軌跡是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做活,幾點休息,一點都不能差,一旦有了變化,他就會恐懼,他本能地想要屏蔽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在他單純的意識裏,這個時間就是要吃飯的:“山鬼,我把肉給你炒一炒吃吧,早上的饅頭熱一熱也很好吃的。”

少年無知的堅持令訶償息心情躁郁:“不想問問這是哪兒嗎?”

“哪兒?”這句問話不像是少年自己想問的,而像是在學訶償息說話。

“我的房車——”為了方便殺人,他特意改裝了自己的房車,把這裏弄成一個密閉的手術室,也為了防止裏面遭受細菌感染,他在車裏加入了制冷機,不過這裏就算沒有制冷機,受害人被他折磨,也會感到陣陣寒意。原本那個女孩,如果不逃,他是打算讓她躺在手術臺上親眼見著自己被開膛破肚的,想一想那個驚恐的表情一定挺逗樂的。今天他把車停在了少年的房子後面。

“房車?”少年從不知道什麽是房車,他只是邊陲小鎮裏的一個孤苦盲者,甚至汽車都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

“我的房車,地面是水磨石防靜電的,墻壁是彈性塑膠卷的,都是按照一般醫院手術室的級別定制的。”這是第一次,他向人顯擺自己的房車內部結構,無影燈加上各種醫療器械,花去了大約一百萬昂司,所有的醫用設備一應俱全,做什麽手術都不在話下。

“你是醫生嗎?”少年輕輕的問,如同蜻蜓落在手背上,幾不可聞。

“剛畢業的醫學生。”

少年並不知道醫學生應該讀幾年書,可知道眼前這個人只有十八歲,僅僅比自己小了一歲,卻已經這麽厲害了,目露羨慕,發自內心的讚道:“很厲害。”

被誇了,他並不開心,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婆媽了,從消毒櫃裏拿出針管,又取出一瓶藥,把藥抽入註射管裏,冷著臉道:“這是羅比安芬,只需要一毫克,就能讓你在一個小時內慢慢死去——”一邊說著,一邊抓著少年的手讓他去摸藥瓶。

用了全力去想,少年才明白過來這個人到底要對自己做什麽,震驚著:“你要殺了我?”

“你以為我一直在哄你玩麽?”他氣得抓住少年的手腕。

“你為什麽殺人?”

突然被問得卡了殼,從沒有人問過他,他從不知道答案,也許是為了尋樂,少年的眼雖然看得不是他,眼瞳中映入的是他旁邊的消毒櫃,可是他卻在這雙眼睛下被逼得不得不交代自己:“好玩?”

“我是你第一個受害者嗎?”

“不是,第五個吧?”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間。

“我希望自己是你最後一個受害者。”少年小聲的低語。

“也許你是開始——”他嘴角翹起個冷酷的弧度:“怎麽?你不怕死了?”

“我逃不掉了——”少年笑了,仿佛那個笑讓悲哀碾壓過,如此的難看,沒有虎牙,沒有梨渦,認命後的小傻子訶償息並不喜歡。

他也不再說話,拿起針管,拽過胳膊,雪白的胳膊上血管紫的綠的清晰可見,這人是如此的白皙,他不禁感嘆,感嘆完了才發現自己偏了題,直接紮了針,推了一半,他戛然而止,擡起臉又看了看少年,毫無預警的問道:“疼嗎?”

少年搖搖頭:“不疼,如果不殺人,你會是一個好醫生。”

他把剩下的半管也推了,把針管往地上一摔,也不知在和誰發著脾氣。

坐在冰涼的地上,少年頭靠在床腿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藥起了作用,有一點疲乏,很想入睡。

“你給我打得是安眠藥吧?”小傻子竟然在這時候還能開得了玩笑。

不予理會這個傻子,他開始收拾現場,針管和藥瓶都裝進了塑料袋裏,少年眼睛直直的,想著什麽,這個傻子想了什麽他並不想在意,忽的少年問道:“醫生救死扶傷,你用救人的身份去殺人,是不是玷汙了這個職業?”

這一次,他真的語塞了,被問得啞口無言,緩了半天。

性子溫和的少年,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沈默也許代表了對方還有良知,少年如此猜測,然後又淡淡道:“做醫生多好,原本要死掉的人,因為你而活了,不好嗎?”

他終於發現這個傻子是在勸誡自己,冷哼一聲:“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不讓你死了?”

“你不是已經打完藥了嗎。我只是希望你別再做這種事了——活著,是一件美好的事——”

“對你這種人也是?”

少年認真的點點頭,十分篤定道:“也是——”

今天因為說了太多,又走了太多,真的累了,身子倚在床邊,眼睛開始不聽話的要合上,少年還有話想說,很想努努力讓這個人放棄那些殺人的念頭,腦子卻已經稀裏糊塗的,甚至天馬行空了,小聲喃喃道:“如果能夠看見,我也想當醫生——”

“我想救人——”

“別有人死了——別有人——”

嘴裏嘟囔著含混不清的胡言亂語。

然後沒了聲息。他轉臉看去,少年睡著,微卷的頭發乖順的蓋住了臉蛋,只有白皙的皮膚和淡紅的唇露在外面,這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甚至連孩童都不如,就是逃跑都看不見出口。這個藥雖致命,但是過程緩慢。他把少年抱了起來,放在床上,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樣的用意,突然發現,自從遇見這個人以後,他的很多行為都是無解的。

他想到了少年問的問題——你為什麽殺人?看著對方在自己手中慢慢死去,那是一種淩駕一切的愉悅,這種愉悅比獲得獎學金,比贏下一場比賽更激烈,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勝利。可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這個少年,與那些被殺的人不同,不求饒,也不求生。

是因為腦子比一般人愚蠢嗎?還是說眼盲致使這人比正常人對危險更遲鈍?他反覆的去想,沒有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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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下了車,現在他需要回到少年的房子裏去抹掉自己的痕跡。外面與車裏是兩個溫度,有一點點潮濕,又有些熱,幸好夜裏比白天多了一些涼風,那涼風——很像那個小傻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那個愚蠢到無藥可救的人。

把手套和鞋套都戴好——

首先四下看看,他把自己趴過的墻,踩過的石頭,全部清理一遍,按照自己進入這個院子到房間的每一個步驟,都一一覆原了,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然後清理掉,鞋印,擦去,指印,抹掉,他碰過的任何東西都不會放過。其實,像這種偏僻的山村,巡訪們是不會對這裏的兇殺案感興趣的,過來看看屍體,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除非是死了十人以上的大案,他們才會屈尊多跑幾趟,不過也就是走走形式。可他也許患有嚴重的強迫癥,這癥狀不許他太過疏忽草率。

一直惦記他的那塊沾血手帕,找了很久也沒有蹤影,平日,他是不會那麽莽撞的,竟然把那種東西隨便扔了,那時,他肯定是腦子亂了。垃圾桶裏的塑料袋換了新的,應該是小傻子換的,他漫無目的的走到廚房,看到竈臺上放著的兩個饅頭,肚子真是餓了,拿起來吃,就像那個小傻子說得一樣,很好吃,有一點點的甜香,就算沒有菜,也能空嘴吃下一個。

饅頭的味道讓他心思一動,就像在堅硬的烙鐵上找到了最柔軟的地方,然後輕輕的一拂,他就是不明白,那麽愚蠢可欺的廢物,怎麽就讓他——亂了陣腳。那個小傻子,就是那種讓人見了心裏莫名一疼,說不上來由,搞不懂原因的,就是一疼,也不劇烈,很微小,一星半點的酸澀。

正恍惚著,響起了敲門聲,他悄悄走過去,站在墻邊,向門外望去,小傻子的門口站著一個嬌小的女孩,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樣貌也算適中,手裏抱著一個食盒,嬌羞著鼓足勇氣喊道:“白哥哥!你在家嗎?我是小玉——”

冷哼一聲,他心裏不屑著——沒想到這種人也會有女孩喜歡。徑直打開了門,小玉見到訶償息,嚇了一跳,臉紅得更是厲害,喏喏道:“你是?”

“我是你白哥哥的朋友,今天來看望他的。”他上下打量女孩,白凈的臉,大大的眼睛,這樣的女孩在這種窮鄉僻壤也算是佳人了,在鄉裏村寨應是搶手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搭錯筋看上那個小傻子。

“白哥哥從沒有提起過有朋友的事。”女孩不安的抱緊了懷裏的食盒:“白哥哥呢?”向裏面望了望。

“他不在家,你找他有什麽事嗎?”他那張欺騙性的娃娃臉起了作用,加上柔和軟糯的嗓音,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奶氣,馬上降低了女孩的警戒心。

小玉把食盒推了過來:“我第一次做的餅幹,想讓他嘗一嘗——”

低頭看著那個封面畫著貓咪的食盒,又瞧了瞧少女羞紅的臉蛋,目光最終停留在少女那雙明亮的雙眸上,他突然有了新的主意,嘴角扯了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把門敞開,讓開身體:“他一會回來,進來坐吧。”

看了下表,時間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走回房車,少年蜷縮在床上,還在睡。他蹲下來,瞧著少年的睡顏,從那片濃密的睫毛開始,一直到那張小巧的唇,上唇輕薄,下唇微厚,無辜的撅著,看對方沒心沒肺的樣子,覺得好笑又無奈,伸手把額前的亂發撥弄開,才發現頭發濕了,藥開始起效,手背貼在額上,有些熱度,少年抱緊了自己,打著冷戰,癥狀是正常的反應。

他翻開少年的掌心,有些烏黑,又拿出一瓶藥,註入針管裏,給少年打了下去。直到對方身體不抖了,才捏了捏少年的臉蛋,等對方睜開眼,他問道:“餓了嗎?”

少年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猝不及防的把餅幹塞入少年的嘴裏:“吃吧。”

餅幹很脆,尤其是家裏做的那種,不像外面買的入口即化,但是很甜很酥,少年並不知這是誰的手筆,汗濕透了衫衣,有些費力的喘著氣,虛弱的問道:“你吃了嗎?”

他真的很想給這個小傻子的詭異腦回路,好好開開竅:“還有心情擔心我嗎?”猛地發現自從他開始不理解這個人的想法之後,那種試圖探究的心情越來越強烈了。

“只要你活著,就會有人擔心你過得好不好,不是很正常嗎?”

冷冷哼道:“是麽,我可能是例外了——”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的臉,看著那如同擺設的眼,一點神采都沒有,視線似乎放在了自己身上,事實上,

卻不在——

也不知道誰更失望,是看不見的人,還是不被看見的人——

對於這個人來說,那個送餅幹的女孩,是有多重要啊!那一點點的善意,比在冰天雪地裏見到的一株花草還要珍惜吧,他可以想象到。於是,他笑了,漂亮的臥蠶都擠了出來:“這個世界有人會擔心你好不好嗎?”

少年鄭重的點點頭,萬分肯定,一絲猶豫都沒有:“有的!”

“誰呢?”

“就算是流浪在街邊的小貓小狗,也會有人停下來給它們投餵。”

“小傻子,你願意就這樣一直被人同情的活下去嗎?”

“這不是我的選擇,我沒有選擇。”少年平靜回答,緩緩坐起了身,訶償息握住了對方的手腕,依舊冰涼,就算給這小傻子打了解藥,可寒涼體質是改不掉了,總要落下病根。

攤開手,摸索著指尖的紋理,少年微微蹙眉,應該有什麽東西從這個遲鈍的腦袋裏慢慢行走了,釋然一笑:“如果可以選擇,我想看看花的顏色,我想見一見早晨的太陽,我想知道每天給我送食物的女孩的——模樣。”有什麽從少年溫柔的臉龐一閃而過,也許是花瓣上的五顏六色,也許是陽光的一縷,或是那個女孩羞赧的紅色。不知道這個人心裏的花是怎樣的嬌艷,也不知陽光是怎樣的姿色,更不知那女孩在這個小傻子心中是怎麽的美麗,他只看見梨渦淡淡浮現,引來少年的甜蜜一笑,是他最初的悸動,那麽,一定是天下最美好的了。

把那些統統收納而入,卻聽給自己一片迷茫,他站起了身:“好吧,我改變主意了——”拿出麻醉針,推入少年的血管裏。

“接下來,你會做一場夢——”

迷迷糊糊間,少年聽見耳邊響起那個溫軟的聲音,他自己也不知道吧,有一個動聽的嗓音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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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少年做完眼+角+膜移植手術,已經是早上五點。一夜未睡,身體乏累得不行,晃了晃膀子,訶償息緩解一下僵硬的脖子,一個小時的手術,手術並不覆雜,也很簡單,在器官移植方面算是不起眼的手術,可手術前的排異反應檢查,需要花些時間。

手術完畢,把少年抱到床上。麻醉劑還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過效,他為少年蒙上紗布,關了燈。坐上駕駛位,擰動鑰匙的時候,突然腦子一片澄明。

“我在做什麽?”他突然問自己。

這一生,第一次,他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質疑。要把那個小傻子帶回家,囚禁起來嗎?

當他發現回答不上來自己這個問題時,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就像每天開火車的司機,突然有一天發現火車脫了軌的那種焦慮與心驚,還有茫然無措。但是眼下,他只想,把那個人,關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只給自己瞧著,就是這樣。

車啟動,上了大路,一路奔跑,速度開在最快,他在五千公裏外的仰舞城有一間自己的別墅,選定地點,也不再猶豫。速度實在太快,也是他疲勞駕駛,沒看清路況,前車玻璃突然撞上了一只奔跑的麋鹿,砰一聲巨響。他本能的猛打方向盤,剎車踩下,由於慣性太大,車直接撞開防護欄,車一頭紮入了下面的海裏,他並不知道,這個撞擊,少年被甩出了車,就躺在路面上。

他隨著車直接沈入了海底,伸出手,卻只抓得一片水,張開嘴,只有一些泡泡的冒,悄無聲息——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他殺過的人,一張張面孔閃回般的路過,父母、哥哥、朋友、親人、老師、同學、卻最終定格在那一張臉上,半長的發落在肩頭,精小的五官,一笑會露出虎牙和梨渦,那雙眼,雖無色,卻有著溫度——

然後再也不動了——

一輛巡訪車正巧路過。車在少年的旁邊停下,下來一個巡訪。年齡大約在四十多歲,快步跑到少年面前,抱起他,放入後座。

一路加速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少年醒了過來,醫生在檢查了他全身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摘開紗布後,對身後的兩名巡訪說道:“他剛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

“知道是誰撞了你嗎?”

搖了搖頭,少年腦子一片混沌,這次車禍雖然沒受什麽大傷,但是記憶出現了片段性的遺忘。

年紀稍長的巡訪低下身,溫和的問少年:“孩子,你的父母呢?”

少年搖了搖頭:“我是孤兒,沒有父母——”

另一個巡訪笑了,打趣道:“行了,慣羽,你這是撿了個兒子啊——”

轉過臉,少年感到了微弱的光,一點一點的滲透進來,仿佛聽見海浪的聲音,卷著泡沫一般的浪花,敲擊著岸邊,他聽見了這些,卻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聽到它們——

好似有誰在海底深情的呼喚著自己——

那是一種無聲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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