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信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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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上有些酸痛，但是除此以外並無大礙，而他的旁邊不遠處是楚寒，他站起來走過去，推了推，居然沒醒，顧城心中有些擔心，他撐起防護罩，阻斷開海底周圍的海水，然後抱起他，用靈力檢查了一遍。
並沒有什麽異常，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醒。
顧城站起來看了看四周，這裏似乎是在一個遺跡外面，這就有些湊巧了，一個漩渦罷了，這麽這麽剛好，他看了看周圍，阿四在一塊石頭後面，他走過去看了看，女子身上都是傷口，著並不奇怪，她只是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沒有元嬰期的強大肉身，面對剛才的情況，能夠不死都是幸運了，顧城推了推她。
又給她餵了一些丹藥，阿四終於清醒過來。
“這裏是？”
顧城搖了搖頭。
她緩緩爬起來，看了看遺跡，忽然開始流淚，她跪下，親吻腳下的泥土。
顧城被她嚇了一跳。
“你怎麽了？”
“這裏是古拉爾。”女子磕了三次之後，才站起來，她說出一個古怪的音節，然後解釋道：“意思是祈願之源，是傳說中的海族信仰源頭。”
“我們怎麽會來到這裏。”
女子搖搖頭：“不知道，按理來說，就算是想海靈獻祭，也不可能來到這裏，除非是源頭主動牽引。”
顧城打量著眼前的這片海底遺跡，非常的大，也非常的古老，裏面的一切似乎已經廢棄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一眼便扭過頭，扶起楚寒，把他背在身後：“我們先離開吧！”
阿四搖搖頭：“很難，這裏是最終的歸宿之地，很少有人可以離開！”
顧城看著她突然感覺有些麻煩，這種類似於宗教信仰的事情一直都是最麻煩的那種，那種未知的存在確實有很多難以預料的能力，但是作為修真者，還一味信奉神靈，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過聽阿四這樣說，他還是去周圍觀察了一下，看看有沒有禁制一類的東西。
這裏確實很深，而且很奇異，離遺跡越近，受到的海壓便會被消除大部分，但是離遺跡越遠，海水就會變得沈重，強大的壓力不斷的壓下來，顧城堅持走出去一千米後，最後還是不得不回來，如果僅僅是他一個人，雖然勉強但是未必不能離開，但是楚寒不行，他雖然已經元嬰，但是強度上和一般的元嬰相差不多，更別說和顧城相提並論，只是他的劍術太強，足夠忽視其他。
顧城也覺得有些不對，楚寒怎麽還是不醒。
阿四走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你看看他的眼睛。”
顧城頓了一下：“你猜到了什麽？”
他掀開楚寒的眼睛，並沒有什麽不對，阿四勉強一笑：“是我弄錯了。”
顧城皺了皺眉：“要想離開這裏確實有點麻煩。”
他從儲物袋裏面翻了翻，雖然不知道楚寒是什麽情況，不過還是把一些清心明神的丹藥靈液拿出來給他服下，阿四在旁邊看著，卻不動聲色的走遠了一些。
“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或許能想出什麽辦法.”顧城隨口道。
阿四應了一聲，然後開始緩緩講述：“祈願之源原本是海族的祭祀之地，但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這裏的靈源被毀了，從此以後千年，都沒有生人能夠再來到這裏。”
“恩？”顧城皺了皺眉，“生人？你的意思是這裏只有死去的人？”
阿四緩緩點頭。
“現在應該還是白天，等到了夜晚，這裏就會有歌聲，是昔日的祭祀獻曲。”
“那是誰在唱？”
阿四搖搖頭：“不知道，似乎是過去的影像，我也是聽長老們偶爾提起的。”
海女的身份在海妖城確實有些特殊，就算修為不高，但是因為作用特殊，所以知道的事情很多。
顧城問他：“你先前讓我看他的眼睛，是發現了什麽？”
阿四頓了一下，才猶豫著道：“我以為他已經死了，所以才會被源頭召喚進來。”
顧城皺了皺眉，道：“你猜錯了吧！”
阿四點點頭：“恩，的確是我錯了。”
“我們進去吧！”她指了指遺跡，“裏面才是出口。”
顧城看了看周圍，確實，在這個深度足夠數萬丈的海底深處，如果沒有特殊一些的通道，除非是化神級別的強者，否則不大可能離開。
眼下他們也只能選擇進入遺跡之中
出人意料的是進入遺跡之後所見到的建築與外面所見到差別極大，裏面很莊重肅穆，而不是原來的破舊，落敗。
顧城用神識感應了一下，得到的感應讓他也有些意外，這些居然都是真的，也就是說此地的幻境居然能夠瞞過他的神識，那就不能小覷了。
兩人越往裏面走，周圍的建築物就越密集，而是都是深黑色，墻上繪著深藍色的符文，卻看不出來歷，但是上面的雕刻異常精美，除此之外最多的裝飾是各種各樣晶瑩剔透的魚骨，不論大小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門邊上。
只是這裏太安靜了，就連兩人的腳步聲在可以的謹慎小心之後，也很難在聽見半點。
顧城擡頭看著最中間的位置，這裏異常的寬大，紅色的石磚鋪在腳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香味。
然後他們突然之間就看見了人類。
各種各樣的，不論男女老幼，都穿著湛藍色的披肩長袍，眉心繪著波浪，他們在祭拜，聲音低沈。
顧城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是在他身邊的阿四卻已經神色狂熱的沖了上去，加入到祭拜的隊伍裏面。
最中間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很高，但是不大，最多容納四五個人站著。
石臺邊上圍了一圈的魚骨，骨頭被磨得發亮，然後有人用鮮血給它們抹上了顏色。
四五個男人壓著一頭頭已經被禁錮住的妖獸宰殺，就像是凡人宰殺牛羊一樣，大碗的鮮血被澆在泥土裏，內臟，骨頭分門別類的取出來，裝好，擺在另外一個矮一些的石臺上面。
另外還有十個裝束極為奇異的壯年男子，赤膊著上身，用鮮血在臉上身體上塗抹出特殊的符文，然後他們開始揮起手裏的刀棍，在持續不斷的打鼓聲中躍起，腳步沈重，氣勢雄渾。
石臺所對的另一側是一座極其高大的王座，底座是用庚金制作，靠背上是將一根極為粗壯的魚骨磨平，兩側的骨頭上掛著各種各樣的裝飾，九顆碗口大小的明珠被鑲鍥在裏面，光輝明亮奪目。
顧城低聲暗嘆，確實是很浩大的祭禮，只是他如今所見到底是千年前的舊影還是被迷惑而產生的幻象，他蹲下身摸了摸紅色石磚上流淌過來的鮮血，觸手滑膩，腥氣十足。
忽然之間，一個人走了出來，他穿著雪白的長袍，臉上帶著半張面具，面具一半鮮紅一半銀白，他露出來的眼睛極為平靜，猶如死亡一般的冰冷，他的手裏捧著一個權杖，同樣用庚金制作的杖身，頂端是一顆巨大無比的黑珍珠，旁邊綴著類似於人類的指骨，用金色的絲線懸掛纏繞。
神靈，手執代表無上神威的權杖，
腳踏在鮮血鑄就的石磚上，
他的神情高傲無比，
他的雙手帶來海潮浪湧。
“古拉爾，永恒的歸宿！”
“古拉爾，海潮之神明！”
顧城感覺到一種窒息，一種過分殘酷的美，他們用鮮血鋪就道路，迎接到來的神靈，這是信仰？
——這是瘋狂。
信仰讓人虔誠，瘋狂帶來毀滅。
他只靜靜的看著，這裏的人其實並不存在，他看得見他們，他們卻看不見他。
但是忽然之間，那個穿著雪白長袍的祭祀走了過來，他赤著雙足，行走在血紅的石磚上，周圍的民眾為他讓路，對他躬身下拜。
顧城將楚寒抱緊，忽然感覺到寒意。
祭祀的手穿過了顧城，輕易的觸碰到他懷中的楚寒。
他的手指上是湛藍色的粉末，他把它輕輕塗抹在楚寒的眉心，勾勒出一個藍色的浪紋。
顧城能夠感覺到自己胸口的冰涼，然後就是一種恐懼，對於這裏的人來說，他和他們根本無法接觸，但是楚寒，為什麽他會……
楚寒睜開眼，他抓住祭祀的手，阻止他的動作，他的眼神極冷極沈。
“滾！”
然後眼前的一切就開始改變，原本的喧嘩熱鬧的聲音，變成了火焰嘶嘶的燃燒和慘叫，倒下的屍體全部被割斷了喉嚨，流出的血液被烈火蒸發，升騰成淡淡的血霧，石磚上依舊是血的鮮紅，但是王座上的權杖卻被扭斷，黑色的珍珠骨碌碌的落下，有被人一腳踩成粉末。
但是歌聲還在，絲絲縷縷的，是女子低聲的泣訴。
顧城看去，是阿四跪在地上，她口中哼著歌謠，背後有個裹著黑布的男人卻向她舉起了屠刀。
“啪！”
她的頭顱落到了地上，雙目依舊滿含悲傷。
不信則不入，不入則不亡。
——她死於自己的信仰。
楚寒在與那個祭祀交鋒，履雪與彎刀相撞，楚寒劍氣冷厲，彎刀則偏於詭異，刀鋒在劍身上不停旋轉著，仿佛跳動的音符。
這裏的詭異與莫名，實在太多，但是實際上也只是時光的錯亂，或者是因為位置特殊，又或者是因為當年的怨恨依存，使得千年前的破滅之景象延續到了今日。
顧城走過去，他捧起阿四的頭顱，合上她的雙眼。
血與火之中，再也看不見其他。
然後一切恢覆平靜，所有的幻覺都消失了，周圍恢覆原本的破敗，楚寒將劍鋒倒握，一劍劈開石臺，露出下面的一個洞穴。
“這裏才是出口。”
顧城頓了一下，才問他：“你剛才怎麽回事？”
楚寒眼中露出一絲深思，他垂下眼，收回履雪。
極深極暗的海底，他看見了一個被封印在王座上的魂靈，對方淡淡道：“原來是你。”
楚寒不明白它的意思，只能沈默。
海靈並沒有真正的實體，它就像是一個虛幻的想象。
“我為信仰所束縛了幾萬年，但是當我選擇離開的時候，他們選擇封印我。”
它嘆息，聲音縹緲低沈：“世上哪有什麽神靈，只是一些比凡人強大太多的生命體，不論是神還是仙，終究不是無所不能。”
“你找我做什麽？”
“帶我離開這裏。”
楚寒沈默了一會，然後說：“我沒有這種義務。”
“你會答應的，否則你們無法離開。”
楚寒握住劍柄：“我不信。”
海靈發出古怪的笑聲：“你現在連我的世界都無法脫離，談何離開呢！”
楚寒走到王座邊上，對著裏面那一個幻影狠狠一劈，然後他看見霧氣上面湧出無數張臉，他們的神情狂熱無比，然後撲上來咬住了他的劍鋒。
“一個交易罷了，並不需要你多付出什麽代價。”
它的聲音變得異常古怪：“更何況你現在的狀態，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楚寒頓了頓，才道：“我現在很好。”
然後他伸手接住遠遠拋過來的一物，攤開手心，那是一截雪白的指骨。
“帶我離開吧，我厭倦這裏很久了。”
傳說中的海神是一個巨大魁梧的怪物，它身體上覆蓋著鱗片，頭顱上長滿深綠色的毛發，相當的醜陋而可怖的形象。
楚寒並不知道這算不算真的，但是他看著手中之物，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它扔了。
然後他離開這裏，回到了現實的遺跡。
眼前塵封的一切，和他所見到的那些有些相似，他們走進洞穴，裏面的氣味有一種腐爛了許久的味道，在最中間，一個小山一般的屍體靜靜的伏在地上，一根根雪白分明的白骨就在地上，楚寒感覺受到手心發熱的溫度，他走上去，把那一截指骨和屍體放在一起。
屍體自燃，變成灰燼。
同時響起的還有嘆息，幽幽的，若即若離。
“封印和驅逐，哪一個更不幸一些？”
顧城沒有明白他的話，“你指的是誰？”
楚寒想了想，給他解釋道：“千年之前，這裏的人所信奉的海神，它的力量開始衰弱，退化，它想離開去尋找解決之法，祭祀它的海民苦苦哀求，它依舊不願意留下，然後就被人封印了，等它的力量衰落到極致時，它被放棄了。”
顧城嘆息：“很不幸的故事。”
“或許吧！”楚寒用一只白色的瓶子裝了地上的一些灰燼，“站在它的角度看是如此，但是對於信仰者來說，那是另外一種不幸。”
“它找到了你？為什麽？”
“我不知道。”楚寒搖搖頭，“先離開吧！”
洞穴裏有一個隧道，很長也很幽深，他們走了十天才走出來，不過也因此迷失了方向。
楚寒把那一瓶子灰燼倒入大海，隱約間，他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吟誦。
“我們走吧！”
最後還是找對了方向，後面的路程非常的平靜，沒有絲毫的波折。
他們來到了東天大陸。
那是一個嬌小的男孩子，白皙的臉蛋，黑亮的長發，容顏仿佛女子一般的柔美。
楚寒皺眉：“你何必跟著。”
小男孩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高興。”
顧城在旁邊也是看得無語，就算真的高興，你也不用把自己整成這副德行吧，明明都已經是萬把歲數了人，還在裝嫩。
“我也是出了點作用的，沒有我，你們能怎麽順利的抵達？”
“不過是少了一些麻煩罷了。”顧城有些頭疼，靈體到底該怎麽算實力，眼前這個可比劍靈更麻煩，一身的信仰之力，簡直就和黑夜裏的明燈一樣，著實麻煩。
“我可以收斂氣息。”他瞇著眼睛道，“但是你們要護著我。”
顧城嘿嘿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扯了扯小男孩的臉頰。
“想太多。”
小男孩別過頭，一臉冷淡：“哼，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楚寒靜靜看著他，然後他對小男孩伸出手，顧城楞了，然後他看著他們手握在一起。
楚寒用力一甩，直接就把他丟了出去。
顧城看了一眼遠處：“喲！挺遠的。”
“走了。”
過了海岸，就可以看見零零散散的凡人，沒有修士，而且相當的落後，考慮到這裏的偏僻位置，或許還算正常。
兩人用雲舟趕路，很快就到了一個小型的修士駐點，那個人也沒有跟上來，這一點倒是讓兩人感到滿意。
這種莫名其妙的靈體，還是少牽扯為妙，他們不是來招惹麻煩的。
駐地裏的修士修為最強的也只是剛剛到築基，顧城下去問了個路，又交易來一份地圖，然後計劃著準備去哪裏。
“音谷怎麽樣？”顧城問道。
“哪裏都無所謂，只要你在。”
顧城沈默了很久，才說：“我真的沒聽錯嗎？你剛剛……”
“你還是當自己聽錯了吧！”
楚寒面上毫無表情。
“哎別別，我真的很感動。”顧城笑了笑，然後道，“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楚寒應了一聲。
未來，確實很長遠。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4月20日從49章開始倒v，我會在這兩天之內完結，現代的番外寫了一段，然後默默刪了，果然不會就別逞強了。
謝謝你們的支持，只是我個人的問題太多orz
我就是在扯淡……後面的故事請自由的腦補，我想甜蜜的東西應該是開始，而不是結局，結局總是會有遺憾……
一百章，恩這個數字不錯，於是完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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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她餵了一些丹藥，阿四終於清醒過來。
“這裏是？”
顧城搖了搖頭。
她緩緩爬起來，看了看遺跡，忽然開始流淚，她跪下，親吻腳下的泥土。
顧城被她嚇了一跳。
“你怎麽了？”
“這裏是古拉爾。”女子磕了三次之後，才站起來，她說出一個古怪的音節，然後解釋道：“意思是祈願之源，是傳說中的海族信仰源頭。”
“我們怎麽會來到這裏。”
女子搖搖頭：“不知道，按理來說，就算是想海靈獻祭，也不可能來到這裏，除非是源頭主動牽引。”
顧城打量著眼前的這片海底遺跡，非常的大，也非常的古老，裏面的一切似乎已經廢棄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一眼便扭過頭，扶起楚寒，把他背在身後：“我們先離開吧！”
阿四搖搖頭：“很難，這裏是最終的歸宿之地，很少有人可以離開！”
顧城看著她突然感覺有些麻煩，這種類似於宗教信仰的事情一直都是最麻煩的那種，那種未知的存在確實有很多難以預料的能力，但是作為修真者，還一味信奉神靈，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過聽阿四這樣說，他還是去周圍觀察了一下，看看有沒有禁制一類的東西。
這裏確實很深，而且很奇異，離遺跡越近，受到的海壓便會被消除大部分，但是離遺跡越遠，海水就會變得沈重，強大的壓力不斷的壓下來，顧城堅持走出去一千米後，最後還是不得不回來，如果僅僅是他一個人，雖然勉強但是未必不能離開，但是楚寒不行，他雖然已經元嬰，但是強度上和一般的元嬰相差不多，更別說和顧城相提並論，只是他的劍術太強，足夠忽視其他。
顧城也覺得有些不對，楚寒怎麽還是不醒。
阿四走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你看看他的眼睛。”
顧城頓了一下：“你猜到了什麽？”
他掀開楚寒的眼睛，並沒有什麽不對，阿四勉強一笑：“是我弄錯了。”
顧城皺了皺眉：“要想離開這裏確實有點麻煩。”
他從儲物袋裏面翻了翻，雖然不知道楚寒是什麽情況，不過還是把一些清心明神的丹藥靈液拿出來給他服下，阿四在旁邊看著，卻不動聲色的走遠了一些。
“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或許能想出什麽辦法.”顧城隨口道。
阿四應了一聲，然後開始緩緩講述：“祈願之源原本是海族的祭祀之地，但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這裏的靈源被毀了，從此以後千年，都沒有生人能夠再來到這裏。”
“恩？”顧城皺了皺眉，“生人？你的意思是這裏只有死去的人？”
阿四緩緩點頭。
“現在應該還是白天，等到了夜晚，這裏就會有歌聲，是昔日的祭祀獻曲。”
“那是誰在唱？”
阿四搖搖頭：“不知道，似乎是過去的影像，我也是聽長老們偶爾提起的。”
海女的身份在海妖城確實有些特殊，就算修為不高，但是因為作用特殊，所以知道的事情很多。
顧城問他：“你先前讓我看他的眼睛，是發現了什麽？”
阿四頓了一下，才猶豫著道：“我以為他已經死了，所以才會被源頭召喚進來。”
顧城皺了皺眉，道：“你猜錯了吧！”
阿四點點頭：“恩，的確是我錯了。”
“我們進去吧！”她指了指遺跡，“裏面才是出口。”
顧城看了看周圍，確實，在這個深度足夠數萬丈的海底深處，如果沒有特殊一些的通道，除非是化神級別的強者，否則不大可能離開。
眼下他們也只能選擇進入遺跡之中
出人意料的是進入遺跡之後所見到的建築與外面所見到差別極大，裏面很莊重肅穆，而不是原來的破舊，落敗。
顧城用神識感應了一下，得到的感應讓他也有些意外，這些居然都是真的，也就是說此地的幻境居然能夠瞞過他的神識，那就不能小覷了。
兩人越往裏面走，周圍的建築物就越密集，而是都是深黑色，墻上繪著深藍色的符文，卻看不出來歷，但是上面的雕刻異常精美，除此之外最多的裝飾是各種各樣晶瑩剔透的魚骨，不論大小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門邊上。
只是這裏太安靜了，就連兩人的腳步聲在可以的謹慎小心之後，也很難在聽見半點。
顧城擡頭看著最中間的位置，這裏異常的寬大，紅色的石磚鋪在腳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香味。
然後他們突然之間就看見了人類。
各種各樣的，不論男女老幼，都穿著湛藍色的披肩長袍，眉心繪著波浪，他們在祭拜，聲音低沈。
顧城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是在他身邊的阿四卻已經神色狂熱的沖了上去，加入到祭拜的隊伍裏面。
最中間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很高，但是不大，最多容納四五個人站著。
石臺邊上圍了一圈的魚骨，骨頭被磨得發亮，然後有人用鮮血給它們抹上了顏色。
四五個男人壓著一頭頭已經被禁錮住的妖獸宰殺，就像是凡人宰殺牛羊一樣，大碗的鮮血被澆在泥土裏，內臟，骨頭分門別類的取出來，裝好，擺在另外一個矮一些的石臺上面。
另外還有十個裝束極為奇異的壯年男子，赤膊著上身，用鮮血在臉上身體上塗抹出特殊的符文，然後他們開始揮起手裏的刀棍，在持續不斷的打鼓聲中躍起，腳步沈重，氣勢雄渾。
石臺所對的另一側是一座極其高大的王座，底座是用庚金制作，靠背上是將一根極為粗壯的魚骨磨平，兩側的骨頭上掛著各種各樣的裝飾，九顆碗口大小的明珠被鑲鍥在裏面，光輝明亮奪目。
顧城低聲暗嘆，確實是很浩大的祭禮，只是他如今所見到底是千年前的舊影還是被迷惑而產生的幻象，他蹲下身摸了摸紅色石磚上流淌過來的鮮血，觸手滑膩，腥氣十足。
忽然之間，一個人走了出來，他穿著雪白的長袍，臉上帶著半張面具，面具一半鮮紅一半銀白，他露出來的眼睛極為平靜，猶如死亡一般的冰冷，他的手裏捧著一個權杖，同樣用庚金制作的杖身，頂端是一顆巨大無比的黑珍珠，旁邊綴著類似於人類的指骨，用金色的絲線懸掛纏繞。
神靈，手執代表無上神威的權杖，
腳踏在鮮血鑄就的石磚上，
他的神情高傲無比，
他的雙手帶來海潮浪湧。
“古拉爾，永恒的歸宿！”
“古拉爾，海潮之神明！”
顧城感覺到一種窒息，一種過分殘酷的美，他們用鮮血鋪就道路，迎接到來的神靈，這是信仰？
——這是瘋狂。
信仰讓人虔誠，瘋狂帶來毀滅。
他只靜靜的看著，這裏的人其實並不存在，他看得見他們，他們卻看不見他。
但是忽然之間，那個穿著雪白長袍的祭祀走了過來，他赤著雙足，行走在血紅的石磚上，周圍的民眾為他讓路，對他躬身下拜。
顧城將楚寒抱緊，忽然感覺到寒意。
祭祀的手穿過了顧城，輕易的觸碰到他懷中的楚寒。
他的手指上是湛藍色的粉末，他把它輕輕塗抹在楚寒的眉心，勾勒出一個藍色的浪紋。
顧城能夠感覺到自己胸口的冰涼，然後就是一種恐懼，對於這裏的人來說，他和他們根本無法接觸，但是楚寒，為什麽他會……
楚寒睜開眼，他抓住祭祀的手，阻止他的動作，他的眼神極冷極沈。
“滾！”
然後眼前的一切就開始改變，原本的喧嘩熱鬧的聲音，變成了火焰嘶嘶的燃燒和慘叫，倒下的屍體全部被割斷了喉嚨，流出的血液被烈火蒸發，升騰成淡淡的血霧，石磚上依舊是血的鮮紅，但是王座上的權杖卻被扭斷，黑色的珍珠骨碌碌的落下，有被人一腳踩成粉末。
但是歌聲還在，絲絲縷縷的，是女子低聲的泣訴。
顧城看去，是阿四跪在地上，她口中哼著歌謠，背後有個裹著黑布的男人卻向她舉起了屠刀。
“啪！”
她的頭顱落到了地上，雙目依舊滿含悲傷。
不信則不入，不入則不亡。
——她死於自己的信仰。
楚寒在與那個祭祀交鋒，履雪與彎刀相撞，楚寒劍氣冷厲，彎刀則偏於詭異，刀鋒在劍身上不停旋轉著，仿佛跳動的音符。
這裏的詭異與莫名，實在太多，但是實際上也只是時光的錯亂，或者是因為位置特殊，又或者是因為當年的怨恨依存，使得千年前的破滅之景象延續到了今日。
顧城走過去，他捧起阿四的頭顱，合上她的雙眼。
血與火之中，再也看不見其他。
然後一切恢覆平靜，所有的幻覺都消失了，周圍恢覆原本的破敗，楚寒將劍鋒倒握，一劍劈開石臺，露出下面的一個洞穴。
“這裏才是出口。”
顧城頓了一下，才問他：“你剛才怎麽回事？”
楚寒眼中露出一絲深思，他垂下眼，收回履雪。
極深極暗的海底，他看見了一個被封印在王座上的魂靈，對方淡淡道：“原來是你。”
楚寒不明白它的意思，只能沈默。
海靈並沒有真正的實體，它就像是一個虛幻的想象。
“我為信仰所束縛了幾萬年，但是當我選擇離開的時候，他們選擇封印我。”
它嘆息，聲音縹緲低沈：“世上哪有什麽神靈，只是一些比凡人強大太多的生命體，不論是神還是仙，終究不是無所不能。”
“你找我做什麽？”
“帶我離開這裏。”
楚寒沈默了一會，然後說：“我沒有這種義務。”
“你會答應的，否則你們無法離開。”
楚寒握住劍柄：“我不信。”
海靈發出古怪的笑聲：“你現在連我的世界都無法脫離，談何離開呢！”
楚寒走到王座邊上，對著裏面那一個幻影狠狠一劈，然後他看見霧氣上面湧出無數張臉，他們的神情狂熱無比，然後撲上來咬住了他的劍鋒。
“一個交易罷了，並不需要你多付出什麽代價。”
它的聲音變得異常古怪：“更何況你現在的狀態，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楚寒頓了頓，才道：“我現在很好。”
然後他伸手接住遠遠拋過來的一物，攤開手心，那是一截雪白的指骨。
“帶我離開吧，我厭倦這裏很久了。”
傳說中的海神是一個巨大魁梧的怪物，它身體上覆蓋著鱗片，頭顱上長滿深綠色的毛發，相當的醜陋而可怖的形象。
楚寒並不知道這算不算真的，但是他看著手中之物，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它扔了。
然後他離開這裏，回到了現實的遺跡。
眼前塵封的一切，和他所見到的那些有些相似，他們走進洞穴，裏面的氣味有一種腐爛了許久的味道，在最中間，一個小山一般的屍體靜靜的伏在地上，一根根雪白分明的白骨就在地上，楚寒感覺受到手心發熱的溫度，他走上去，把那一截指骨和屍體放在一起。
屍體自燃，變成灰燼。
同時響起的還有嘆息，幽幽的，若即若離。
“封印和驅逐，哪一個更不幸一些？”
顧城沒有明白他的話，“你指的是誰？”
楚寒想了想，給他解釋道：“千年之前，這裏的人所信奉的海神，它的力量開始衰弱，退化，它想離開去尋找解決之法，祭祀它的海民苦苦哀求，它依舊不願意留下，然後就被人封印了，等它的力量衰落到極致時，它被放棄了。”
顧城嘆息：“很不幸的故事。”
“或許吧！”楚寒用一只白色的瓶子裝了地上的一些灰燼，“站在它的角度看是如此，但是對於信仰者來說，那是另外一種不幸。”
“它找到了你？為什麽？”
“我不知道。”楚寒搖搖頭，“先離開吧！”
洞穴裏有一個隧道，很長也很幽深，他們走了十天才走出來，不過也因此迷失了方向。
楚寒把那一瓶子灰燼倒入大海，隱約間，他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吟誦。
“我們走吧！”
最後還是找對了方向，後面的路程非常的平靜，沒有絲毫的波折。
他們來到了東天大陸。
那是一個嬌小的男孩子，白皙的臉蛋，黑亮的長發，容顏仿佛女子一般的柔美。
楚寒皺眉：“你何必跟著。”
小男孩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高興。”
顧城在旁邊也是看得無語，就算真的高興，你也不用把自己整成這副德行吧，明明都已經是萬把歲數了人，還在裝嫩。
“我也是出了點作用的，沒有我，你們能怎麽順利的抵達？”
“不過是少了一些麻煩罷了。”顧城有些頭疼，靈體到底該怎麽算實力，眼前這個可比劍靈更麻煩，一身的信仰之力，簡直就和黑夜裏的明燈一樣，著實麻煩。
“我可以收斂氣息。”他瞇著眼睛道，“但是你們要護著我。”
顧城嘿嘿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扯了扯小男孩的臉頰。
“想太多。”
小男孩別過頭，一臉冷淡：“哼，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楚寒靜靜看著他，然後他對小男孩伸出手，顧城楞了，然後他看著他們手握在一起。
楚寒用力一甩，直接就把他丟了出去。
顧城看了一眼遠處：“喲！挺遠的。”
“走了。”
過了海岸，就可以看見零零散散的凡人，沒有修士，而且相當的落後，考慮到這裏的偏僻位置，或許還算正常。
兩人用雲舟趕路，很快就到了一個小型的修士駐點，那個人也沒有跟上來，這一點倒是讓兩人感到滿意。
這種莫名其妙的靈體，還是少牽扯為妙，他們不是來招惹麻煩的。
駐地裏的修士修為最強的也只是剛剛到築基，顧城下去問了個路，又交易來一份地圖，然後計劃著準備去哪裏。
“音谷怎麽樣？”顧城問道。
“哪裏都無所謂，只要你在。”
顧城沈默了很久，才說：“我真的沒聽錯嗎？你剛剛……”
“你還是當自己聽錯了吧！”
楚寒面上毫無表情。
“哎別別，我真的很感動。”顧城笑了笑，然後道，“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楚寒應了一聲。
未來，確實很長遠。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4月20日從49章開始倒v，我會在這兩天之內完結，現代的番外寫了一段，然後默默刪了，果然不會就別逞強了。
謝謝你們的支持，只是我個人的問題太多orz
我就是在扯淡……後面的故事請自由的腦補，我想甜蜜的東西應該是開始，而不是結局，結局總是會有遺憾……
一百章，恩這個數字不錯，於是完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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