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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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卷起滿地沙塵,濃霧使人睜不開眼。

廝殺聲不絕於耳,身後墨色披風的將士揮刀砍倒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人,鮮血噴灑一身,卻依舊砍不完,力氣終於耗盡,成群的撲上來,將人團團圍住。

將士以刀撐著身體,回眸隔著濃霧望來,是狹長魅惑的雙目,滿含著不舍與訣別。

***

馮清歌驚醒,自己靠在圈椅上睡著了,便做了方才的夢,輕碰過臉頰,一滴淚墜在中央。

夢裏的人仍是殷鴻離,這已不知是第幾回她夢到他,無一例外地是戰場廝殺。

“小姐,老爺的藥好了。”巧文捧著藥碗進來,這已是老爺昏迷第四日了,十幾劑藥湯用了還是沒有醒轉的跡象。

顏川跟著巧文進來,照例幫著扶住馮遠敬。

馮清歌收斂心神,起身往床邊走。父親依舊睡著,但好在臉上有了絲血色。

“父親,你快些醒來吧。歌兒害怕了,一直瞞著母親您的病情,歌兒真得快熬不住了。您一定也不想母親擔憂你吧。”馮清歌溫柔地餵著藥,輕聲說著。

半個時辰後,為父親凈了臉,又按揉過四肢,馮清歌才起身。

華瑤走進來時,面色十分難看,竟是熬不住要哭的模樣。

“主子…”

馮清歌心突突直跳,想問的話卻在嘴裏吐不出來,神情也有些急迫起來。

巧文趕緊扶住馮清歌,怪起華瑤來:“老爺還昏迷著,小姐這幾日本就疲乏不安,你有什麽事就快說,別惹她著急啊。”

“扶華傳信說,世子…他在青州城外的遲頂峰上中了埋伏…掉下山崖…”。

華瑤說完,滿臉哀愁地低下頭。

“可派人尋過了?”馮清歌的聲音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般,這一瞬她的心好似沒有什麽感覺,雙目裏也沒有濕潤的潮氣,只是說話似要費盡滿身力氣。

“尋了,扶華說從那天開始便一直尋著,景華樓的人不會放棄找世子。”

馮清歌點了點頭,往屋外頭走著。

陽光照在她身上有了暖意,心底的寒漸漸滋生出來,一冷一暖激得她顫抖著。

殷鴻離,他那樣狡猾的人,誰又真正算計得了他。一定是障眼法,他一定無事的。

巧文和華瑤陪在身後,深恐她接連遭受打擊,承受不住。

也不知站了多久,才聽馮清歌開口,語氣恢覆了往常的一半冷靜。

“歐家的案子,你查得如何?”

聽是問她這幾日的探查,華瑤忙將所知回道:“景華樓查過鶯歌的身份,她是數年前突然出現在錦州的,明面上是鴛枝樓的人,實際上是一直為周家所用。周敏安養著幾個類似有身手的人,專為他行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當。周家那個死去的仆人也是會武的,歐家母子的死與他脫不開關系。我們又去查過那屋子,發現了這個。“

華瑤說著從袖裏拿出一塊碎布,應該是衣尾的料子,只有拇指大小,上次她們搜得匆忙便未曾發現。

馮清歌接過碎布,仔細看過,只覺得料子不似平日裏穿的那種棉布或者絲綢類的,它比不上棉布柔軟,也不如絲綢滑膩,卻輕薄得很。

“這料子多用在歌姬,酒姬一流的衣著上,顯得身姿纖盈。”這也是華瑤調查後的結果,很明顯與身在鴛枝樓的鶯歌脫不開關系。

“走吧,去鴛枝樓。巧文,你照顧好父親。”馮清歌吩咐道。

顏川想要跟著,被馮清歌阻止,“顏川護好府裏安全,別叫人有機可乘。”

主仆二人這次一身女裝,大大方方地從鴛枝樓的後門進去。

華瑤一腳踢開鶯歌的屋子時,嚇了裏頭的人一跳。

鶯歌正坐在桌邊,用錦帕擦拭刀身,驚過後又穩穩坐著,揚起笑意招呼道:“安敏縣主大駕光臨,怎麽不喚奴家開門。”

“華瑤,搜屋子。”馮清歌進屋不由分說,一點糾纏的意思都沒有。

“你!”鶯歌忽地站起身,這個安敏縣主不是端莊持重嗎,怎麽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要搜屋子。

華瑤聽命也不拖拉,立即將鶯歌的床鋪翻了個遍,又去翻她的梳妝臺。

鶯歌哪肯她再翻,揮著刀就砍過去。

華瑤的身手是可以跟扶華打平的,自然極好,不然當初也不會派她來護佑。

鶯歌雖會武,不過是樣式看著凜冽,底子單薄得很,十多個招式後漸漸招架不住,便想抓住不會武的馮清歌,被華瑤察覺,一腳踢在心口,倒在地上,吐出鮮血來。

“想傷主子,也要看我允不允許!”華瑤不能再讓人傷害主子了,哪怕拼盡一切。

鶯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華瑤繼續翻找著,終於在妝奩盒夾層裏找到幾封信件。

馮清歌接過發黃的信件,都是歐世蘭的祖母寫給家裏人的信,一封是來錦州不久便遇上周家人細致招待,一封是無意中聽到周老太爺與周老爺提及宮中的事,只說周妃到底心慈手軟,錯失機會。最後一張紙上字跡十分潦草,只有數句話,便是周家不會放過他們母子,歐太醫的不屈服使他們極為惱怒。

“這便是直接的證據了吧。歐家母子的死便是周家人做的。”馮清歌抖著手中的信,“不過,你既然得了怎麽不交給周敏安或毀了?那樣線索便斷了。”

鶯歌咬住下唇,眼神閃爍,不作言語。

“你想以此要挾周敏安?”

鶯歌冷笑道:“威脅?他不過當我是枚棋子。我原以為他對我是有些情意,想著能有一天進周府得個名分,卻不想…”

“卻不想他壓根不在乎你所謂的證據?”馮清歌屈膝,盡量與鶯歌平視,“據我觀察,周敏安與周夫人感情甚篤,連小妾都不曾納過一個,他也不敢納你,你這樣鋒利的刀萬一哪天割了他的喉嚨呢

?”

“我怎麽會殺他呢?”鶯歌不甘地喊道,卻在馮清歌篤定的目光中漸漸弱了聲息。

“督令府的棋子,你是預備做什麽的?”

事已至此,鶯歌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那廚娘從前一直在督令府中隱著,此番因你才啟用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殺你的,卻總是被人壞了好事,也不知是誰。”

馮清歌立即想到那個大膽的丫鬟,想來她倒不僅是看著自己的,私下裏也護佑著。

“華瑤,派幾個妥當人,將她送到大理寺去。還有這些證據一並交給宮裏人,她們要怎麽審我是不管了。”

太皇太後只說叫她去查案子,沒叫她直接對付周家,皇家心深似海,太皇太後與周太妃這麽多年的相處,誰知道太皇太後到底要何結果,她怎能揣摩。

華瑤扯住鶯歌,馮清歌一開房門,便見樓梯處站著一幫臉色各異的女子。剛屋子裏的動靜可不小。

“你們是誰,抓了鶯歌去哪?”

“我們要報官!”

馮清歌眼裏沒有笑意,由華瑤扯著鶯歌在前開路。眾人見華瑤一副生人勿進的氣息,害怕地往後退了又退。

馮清歌即將跨出鴛枝樓的大門時,淡笑著回身說道:“告訴你們周爺,人本縣主帶走了,一樁歸一樁,想知道殺子仇人,還是歡迎他來找我的。”

眾人不妨她忽然轉身,唬了一跳,到底有膽大的小聲嘟囔道:“是不是那個新封的安敏縣主啊。鶯歌是犯事了嗎?”

***

當晚,錦州督令府來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馮清歌在主院接待了他。

周敏安不再偽裝成笑意深深的模樣,眼裏的厭惡顯而易見,言語間也不甚客氣。

“安敏縣主真厲害,不聲不響地便帶走鶯歌。我真是小看你了,原當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娃。”

馮清歌端坐主位,安靜地喝著茶,不應他的話,叫他看不出心思。

“你說話啊!既然又叫我來,又不說話是怎麽回事,故意逗趣我?”周敏安就想著言語上激怒她。

但他不了解馮清歌,不知她是極有耐心又怎麽會三言兩語被激怒呢。

“周老爺急什麽,督令府的茶你總該嘗一嘗吧。”馮清歌舉著茶盞,示意他喝茶。

周敏安卻不敢喝,他怕馮清歌下毒。

馮清歌笑得明白,輕拍了掌,顏川扭送了廚娘進來。

“周老爺放心,府上會下毒的人已被本縣主抓來。絕不會再有人下毒了。”

廚娘被捂住了嘴巴,看著周敏安哼哼出聲。

周敏安不願看她,又是一個不中用的。

“周老爺,令郎的死確與宮中人逃不開關系。況且你當本縣主抓走鶯歌作甚,還不是與你們周家太妃當年的行徑有關,你們周家自以為過了幾十年的事就不會再有人查嗎?蒼天有眼,歐家母子的冤魂又豈能饒過害他們的人呢。”馮清歌的一席話說得周敏安面上全無血色。

鶯歌為他做過許多事,在馮清歌將她抓走後,他尚不能將鶯歌與宮裏的事聯系起來,如今才明白過來。難怪馮清歌進周府一通言論,不過是為了刺激周家人想殺她的心,讓他暴露了鶯歌。

周敏安的額頭上漸生冷汗,周家是不是要完了?

不,不行。他不能讓周家在他手上滅亡,他要去找那個人,他們一定會有辦法的。還有殺子之仇,他還沒報怎麽甘心。

馮清歌看著周敏安失魂落魄地離開,嘴角掛出淺淡的笑。

京城裏的風怎麽能停呢,既然帝位都要更疊,宮裏的那些尊貴的人兒,誰又能躲得開。太皇太後

看似信任她,不過是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那麽一點點小麻煩,她那麽睿智的人也無甚關系吧,要緊地還是薛太後啊,一日在位馮家便一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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