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南靖的笑意在對著馮清歌冷漠的眼神後，慢慢收了起來。

趙承乾往二人身上看了看，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輕笑起來，指了指龍南靖道：“南靖，你在京時若是得罪過馮小姐，可得趕緊賠罪才是。”

龍南靖尷尬地笑起來，一臉的苦澀，朝馮清歌望去，見她壓根不往自己這邊看。

“皇上說的，臣哪裏敢得罪馮小姐，臣都不知道何時得罪馮小姐的。”，龍南靖嘴上說道，心裏想著也許是她瞧不上自己當初是暗插在趙承澤身邊吧。

馮清歌眼皮擡都未擡，也不搭他們的話。

趙承乾又笑笑，眼眸深深地望著馮清歌，也不再提這事。心下卻是以為一定是龍家與馮家早年的指腹為婚，有些他不知道的隱情導致二人這般，於他的大事無礙，只是恰逢心情振奮，才多說了句，馮清歌不給他面子也是無所謂的。

“馮小姐稍等，朕去換身衣裳便來。”

一接到懿旨，趙承乾手下的人便忙著收拾行李，包括從青州跟過來的大臣也紛紛做著準備。他換身衣裳也是應當，總不能這麽隨便進京。

馮清歌端坐在堂內的側位上，而龍南靖則坐在他對面，二人隔著數丈的距離，空氣裏卻滿是火藥氣。

原本趙承乾回宮的事已叫她煩心，眼下再見到龍南靖，馮清歌心裏的憤怒更甚。

“馮小姐，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覺得我行為卑劣。但是男子大丈夫，為志向用些手段又有何不可。再者，我一沒有針對過馮將軍，二沒有針對過馮小姐，實在想不通馮小姐的怒氣從何而起。”

馮清歌原本只想靜坐著，等趙承乾換好衣裳，卻沒料到龍南靖耿耿於懷，言辭逼人，當下也不客氣起來，冷笑起來，道：“龍大人自認是大丈夫，所以行事便可不折手段。殊不知真正的大丈夫應當光明磊落，忠英明之君，義人臣之道，而龍大人似乎不在此範疇之類。小女快言快語，龍大人聽了定

會不喜，小女還是不多說了。”

龍南靖一張臉紅成醬朱色，他喘著急氣，一貫是平和的書生氣質，頭一回被人惹到從圈椅上跳起來。

“久等了。手下人笨拙，拖了些時辰，馮小姐莫要介意，走吧。”

趙承乾在後頭原想多聽聽，眼見龍南靖跳站起來，怕他沖動之下再說出什麽話來，越發得罪馮清歌，忙出面調停起來。

馮清歌起身一笑，慢悠悠地說道：”皇上這話，臣女可擔不起。臣女跟龍大人聊著還有些意猶未盡呢。“

龍南靖氣地雙拳捏緊，卻不發一言，他腦海裏是在寺裏初次見到她的模樣，亭亭玉立猶如離塵仙子一般。他曾經還奢望過兩家祖上訂的姻緣能夠成真，又想過自己配不上她而暗自懊惱過。每每夜觀天空，對著那輪明月時，他總覺著月色皎潔，如她周身的氣度一般。

此時他才明白，一直以來不僅是毫無可能的奢望，而且她是憎惡他的，連一絲掩飾的意思都沒有，他的心裏充滿了挫敗感，皇上十分依仗他，可自己喜愛的女人卻這般厭惡他。

***

趙承乾如今身份大不一樣，在青州扯了大旗稱帝，雖並未辦登基大典，但出行規制也是照著帝皇來的。精選四匹駿馬架著金黃色錦布罩著的轎車，車頂上鑲著碩大的寶珠，四圍垂著彩色珠串，流光溢彩，十分華美。

這等同於皇帝的馬車，除了皇後以外的人是決不允許坐的，而趙承乾還未立後，獨身坐在裏頭。

馮清歌往停在後頭的，自家馬車走去，卻被龍南靖攔下。

“龍大人這是還有話說？”馮清歌擡眼問道，眸子裏是清冷的光。

龍南靖的臉紅了一些，低聲說道：“下官不太會騎馬，還請馮小姐能行個方便。下官保證不會煩到馮小姐，安靜地坐在一邊就可以。”

馮清歌這才想起來龍南靖是不會騎馬的，她的唇邊露出單薄的笑，輕點了頭。

若不是周圍這麽多人瞧著，馮清歌才不會輕易答應他的請求。只因趙承乾出行從快，帶了一眾護衛，而大臣只帶了龍南靖一人，可見對他是如何重視。

龍南靖坐在馬車裏頭果然很安靜，不言不語地低垂著頭，雙手交握著放在膝上，容色沈靜，沒有什麽起伏不安。

馮清歌打量了幾眼也不再多看，只當他是空氣一般。

外頭突然就有了異動，不少的人往他們這裏沖過來，腳步雜亂無章，但人數眾多。

馬匹顯然受驚，車架跟著晃動起來。

“馮小姐小心！”龍南靖立即察覺到不對，伸手就拉住馮清歌。

馮清歌被劇烈地晃動震向車壁，卻沒有疼痛感，原來是龍南靖伸著胳膊替她承受住了撞擊。

前後夾攻下，龍南靖的胳膊疼得他面色都變了。

他只是個樂於讀書而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他的才能一直用在出謀劃策上，而不是像眼下這般躲避追殺。

除了京中的人，馮清歌想不到誰還敢冒著死罪來刺殺大昭的王。正如她所想到的，趙承乾不是毫無準備的，他在青州沈寂這麽多年，一波又一波的暗殺早已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他手下訓練出來的護衛個個身手絕頂，不比景華樓刺部的人身手差多少。往常不過是收著實力。

很快，外頭的聲音就清凈了許多。

魏子淵淡淡地說道：“主子受驚了，已經無事。”

馮清歌端坐著，瞧著一邊的龍南靖，他的那只胳膊垂掛著，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細汗，臉上極力忍耐著，想必是痛得厲害。

“子淵，稟告皇上，請太醫來診治，龍大人受傷了。”馮清歌邊說著邊下了馬車，從後頭護衛手上接過馬匹，一躍而上。本來是安排給龍南靖的馬，由馮清歌騎著。

馮清歌看著馬車，眉頭壓著，眼眸裏是冷清而又猶豫的光。

一場蓄意的刺殺很快便被遮掩過去，趙承乾絲毫不受打擾地繼續前行。他早已料定往京城這一路

的兇險，他的四弟，以及那位太後怎麽會甘心將皇位拱手讓人呢。

趙承乾微掀開車簾，便看到馮清歌騎在高頭大馬上，小小的身子卻挺得筆直，瞧那副騎馬的姿態，倒還算駕輕就熟的。在他的意識裏，馮清歌的確是有些聰慧的，但他所看到的更多是馮清歌身後的馮家，一定是馮家選擇了他，才會吩咐馮清歌暗中向他透露訊息，也一定是馮家父子在朝堂上的斡旋，才能令馮清歌知曉那麽些事。

趙承德自掘墳墓，引月離國的人進入大昭國土。等著趙承乾回京的，是個爛攤子。

最先的，他必須跟從慶陽交戰，寸土寸金都不能賠讓給對方，必須打得他們離開。

其次，收回定北王府的兵權，壓制南都王府都是需要他來安排妥當的。這是父皇的囑托，也是一個帝王必須做的事。

***

從蓉城往京城的一路上，又歷經幾波刺殺，人手也跟著銳減許多。

為了盡快地趕回京，連夜路也是不停歇地趕著。

馮清歌本就是從京城一路趕到蓉城，連修整都未得時間，便又從蓉城趕回去。這會子實在是困得不行，又因趙承乾的令，坐回馬車裏，走起夜路來，她到底是個柔弱女子，沒必要再逞強。

馮清歌的頭輕靠到車壁上，隨著馬車的波動一晃一晃地，撞得她也不覺得痛，只是睡得不安穩，眉頭輕擰著。

龍南靖的一只胳膊綁著繃帶，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她，目不轉睛地看了許久。

“龍大人看夠了嗎？”

一雙幽目緩緩睜開，馮清歌面無表情地看著龍南靖，月色映在馬車裏頭，可以清晰地看到龍南靖臉上的慌張。

“之前的事，多謝你…其實，你也沒必要撲出來擋著，就算頭撞了一下，也不會如何的。”馮清歌淡淡地說了句，看著龍南靖綁著的繃帶，心裏頭卻有些說不出的抑郁，她這算不算欠了他。

龍南靖笑了一笑，另一只手輕摸著綢布制的褲子，清了清嗓子說道：“馮小姐客氣了。龍某理應

保護好小姐的，只不過我比較文弱，無堪大用。還讓自己受了傷。”

馮清歌半天才說出一句：“太醫說了要好生修養，這段時間就不要多動了，免得有什麽後遺癥，小女心裏更加過意不去。”

“馮小姐不需如此，如果小姐受傷，龍某心裏才是真的難受。”龍南靖趕忙接著一句。

馮清歌羽婕半掩住神色，也不知回什麽，就不再說話。

“馮小姐，龍某以前多有唐突，還請小姐原諒。在龍某看來，皇上是位有仁愛之心，有治國之策的好皇上。龍某想要輔佐英主，盡管方式用得不夠磊落，但龍某對皇上的忠心從來沒有變過。“

馮清歌依舊沒有多說什麽。

“你再睡會兒吧。夜深露重的，好在馬車裏頭還算暖和，不然非得受寒不可。”龍南靖的眼波裏是水樣的溫柔，馮清歌頭微垂著，什麽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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