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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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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蘇府回來的馬車上,羅氏緊緊拉著馮清歌的手,方才在蘇府若不是她一直從中調停,又暖言暖語地勸著蘇大人和蘇夫人一家,只怕以蘇家明哲保身的想法,馮蘇兩家的婚事怕是要變故了。

“母親別想太多,蘇伯伯的擔憂都是人之常情,若是換作女兒,父親必然也要如此的。”馮清歌輕聲勸慰道。

羅氏點點頭,眼睛卻有些濕潤,微嘆一口氣,道:“母親心裏是心疼啊,你和墨寒兩個都是母親的心頭肉,生在咱們這樣的人家,婚事便是萬般不由己,你哥哥的婚事好在說通了,母親如今只擔心你啊。”

“母親不需擔心清歌,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馮清歌溫柔一笑。

騎坐在高馬上的馮墨寒聽著馬車裏的聲音,心上不由一緊,他身為哥哥卻一直要妹妹為他奔波。擡眼往身側看去,只見父親板著面孔,一臉的深思。

***

蘇府。

“老爺,琴丫頭的婚事還是這麽定了?這馮墨寒是個好的,可他這馬上就要去戰場的人…”蘇夫人愁著臉忍不住問道,方才馮家人都在,她也不好多說什麽。

“你既說馮墨寒是個好的,那還擔心什麽。琴丫頭嫁進馮家沒有更好了。”蘇祥淡著面色,朝著府門望去,馮家早已離去。

“馮家這個丫頭好啊,言語間有條有理,性子又沈靜。咱們家琴丫頭雖也穩妥,卻沒有她這樣的眼界,也難怪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蘇祥又說上一句,身旁的蘇夫人抿著唇看向她。

“只是咱們家雅風…”

蘇祥聽她誤會自己的意思,忙出言打斷她,道:“咱們家雅風的婚事先不要忙著定,等時局穩妥後再說罷。大丈夫當以國事為先。”

蘇夫人便不再多說,她不明白老爺心中的考慮,但聽老爺的總沒有錯,都是為了孩子好。

“我出府一趟。”蘇祥說著理了理衣裳,匆匆而去。

蘇祥謹慎地轉了幾條街,註意著有無人發現,而後從一條小巷子裏頭進了小門,由護衛領進一間小屋裏頭等著。

“蘇大人,這是咱們頭一回見吧。”穩重的腳步聲從屋子裏的屏風後頭傳了出來。

蘇祥忙站起身來看見來人,驚地說不出話來。

殷鴻離示意他重新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到一側的圈椅內,也不說話,給他一些時間去緩解。

“蘇某從未想過樓主竟是殷世子。這麽些年也沒有來拜見過樓主。”蘇祥到底混跡朝中這麽多年,不過須臾便沈住性子。

殷鴻離朝他笑了笑,道:“景華樓成立之初,也是本世子年少方來京城時,是鴻叔與蘇大人聯系著,這麽些年蘇大人作為景華樓埋在大昭的一顆至關重要的釘子,也到了啟用的時候。”

蘇祥忙站起身,雙手握拳,臉上滿是誠色,道:“蘇祥願聽世子吩咐。”

“蘇大人先坐下吧。吩咐談不上,見你也是為了馮家的事。令千金與墨寒的婚事定在兩月之後,這個該是不變了,到時候本世子再送你份大禮。”

蘇祥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面上帶了分笑,“眼下世子是有何打算?”

“馮將軍忠心不二,眼裏也是非黑即白。墨寒去了嵊州,雅風的位子必然也要升一升的。他一直在禁軍軍營裏,又有這兩年的經驗,能力突出再加上姻親關系,必然會受馮將軍的重用。蘇大人可懂我的意思?”殷鴻離自認說得已經相當明了,蘇祥是聰明人,怎麽會不懂他話裏的意思。馮遠敬為人太過耿直,有些事情他是絕不會參手的,而禁軍必須有一個身居高位的人來為他們做事。

蘇祥立即便能懂得他的意思,聯想到兩年前蘇雅風從駐守軍營調到禁軍裏頭去,怕是在那個時候,殷鴻離便是打算好了的。

“世子的話,蘇某已經明白。只是還有一點疑慮。馮家到底是…”蘇祥與馮遠敬是有幾分情誼的,他的確有些不放心,故而問道。

殷鴻離的笑意愈發深,語氣裏卻是淡淡的,“蘇大人這就多慮了。好了,再有什麽事我會傳信給你,若有急事你來此處也可。”,說完便起身。

蘇祥跟著起身,心裏思緒萬千地出了屋子,又消無聲息地離開。

***

不過幾天,連著下了幾場雪,馮清歌一直悶在屋子裏沒出門。不久宮中的宣貼果然送進馮府。

貼上說得很是客氣,冬來有雪,請忠義伯之女去宮裏最佳賞雪地,與其他貴女一起賞雪閑話。

馮清歌盯著燙金的“忠義伯”三字冷冷一笑。

華瑤又遞上一張字條,馮清歌展開一瞧,便是殷鴻離的幾句話,蒼穹有力地寫著“帶上圖蘭同往,當心周家。”,最末尾處卻是一句“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後隱忍著的笑聲令馮清歌的臉騰得紅了起來。

“別笑了,還不快去幫莫小姐打扮一番,這就準備動身了。”馮清歌知華瑤是看到最後那句,羞得連忙將她趕了出去。

馮清歌又將字條反覆在手上看了看,慎重地收在梳妝匣子最底層,唇邊掛著一抹笑意,完全不似平日裏的冷清樣子,方才像個妙齡少女一般。

巧文端著一碗燕窩進來,念叨著:“小姐先把這個喝了吧,一會兒進了宮也不知什麽時候能用膳。宮裏的東西還要少用些,京城裏頭誰不知道薛太後不喜歡小姐的。”

馮清歌聽話地慢慢用完,便由著巧文打扮起來。

半個時辰後,馮府的馬車便到了宮墻外頭。

這回宮裏換乘的馬車倒是不需要再等什麽人,馮清歌一到便有宮女扶著上了馬車。

莫圖蘭有些緊張地陪坐在馮清歌旁邊,她一身打扮是照著華瑤平日裏的,以清歌的身份帶個丫鬟沒什麽問題,若是帶個小姐,還不好明說身份就有些節外生枝了。

馮清歌輕握著她手,笑說道:“沒事的,宮裏的規矩雖大,只要咱們留意些,也不會落什麽失禮。只是宮裏的人心思繁雜,在這上頭倒是要小心些。請你來便是怕有什麽事端,你能提醒著我。”

“馮小姐放心,圖蘭定會盡力而為的。”莫圖蘭笑得誠摯。

馬車停在一處群石疊起的高臺前,上頭有幾間屋子,樓閣高聳,顯出皇家的氣勢來。在這裏賞雪確實有幾番滋味。

莫圖蘭既是丫鬟身份,自然扶著馮清歌上了高臺,臺階上的積雪清掃得還算幹凈。

有麼麼引路進了高臺上最中間的屋子,裏頭烏壓壓地坐著幾個人,又站了些人。

馮清歌也不擡頭,低垂著眼睛進了屋子,往堂中一跪行禮。

“這便是忠義伯之女吧?”上頭又音色雖蒼老,卻極具氣勢的聲音傳來。

“太皇太後,這便是忠義伯的女兒,馮清歌。您瞧瞧這丫頭,可是姿容絕佳的。”薛太後的聲音早已熟悉,再聽入耳仿若隔世一般,竟已是許久前了。

“丫頭擡起頭來,給哀家瞧瞧!”

馮清歌微擡起頭來,也不直視上頭,卻不作聲色地將在座幾人看個究竟。

這堂內除了她未曾見過的太皇太後,還有一位坐在她身側的,想來便是周家那位太妃,如今應當是周太皇太妃了。這位周太皇太妃便是錦州周家的,也是周世賢的姑祖母。馮清歌心中一稟,這位周太皇太妃怕是要來者不善了。

果然聽那位周太皇太妃開口道:“都說馮家小姐才貌雙全,引著眾位公子愛慕不已,就連定北世子及南都王爺都對馮小姐青眼有加,相處甚歡。”

堂中除了宮內的妃嬪,還站著些世家大族家的小姐,周太皇太妃這話簡直是太過直白,太過惡毒了。

馮清歌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臉色不由白了幾分,卻收斂心神說道:“太皇太妃此話臣女不敢認,臣女恪守閨禮,結識世子及王爺也不過是因緣際會,離京是應了瑞平皇長公主之邀,若不是路遇歹人惡意攔截,皇長公主也不會無辜枉死。而那些歹人卻是來自錦州,這當冤案皇上定會受理。”

周太皇太妃被她說得一嗆,竟然敢將周家說成是歹徒,真是可惡的丫頭,難道不是因為她,周世

賢才枉死的嗎?她還沒動什麽真格的,不過是簡單一句話,便這麽暗刺起來,果真如傳言所說,是個厲害丫頭。

“好了,妹妹也少說一句。今日請各位小姐來是為的賞雪,不是讓你們說些其他的。”太皇太後淡淡地說道,她的威嚴一出,誰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太皇太後,光賞雪可是無趣,臣妾還在臺下空地上準備了節目,請諸位娘娘前去觀賞。”說話的便是之前深受寵愛,如今過得一樣滋潤的柔太妃。

柔家是最早支持趙承德的一批人,雖說就眼下情景,她與馮清歌無甚交集,二人之間卻有眼波流轉。馮清歌可沒有忘記,趙承乾的傳世國璽還是通過她才到手的。

看來她之所以還這般過著,也是因為背靠上太皇太後這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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