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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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蕭景夙不知不覺間走到金月宮前,但見金月宮裏只留了兩盞燈。一盞馮清歌先前住過的屋子,一盞是住著她留下的人屋子裏。

蕭景夙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推開屋門進去,倒嚇了正在裏頭熏香的秋兒一跳。

“秋兒給王爺請安。”舉止周正有禮,蕭景夙輕擡了手,示意她起身。

“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裏?”蕭景夙看著她手裏拿著的香壇問道。

秋兒也不躲閃,只低垂著頭回話:“馮小姐喜歡山茶花的香味,秋兒便做了熏香,小姐一回來便能聞到,定會喜歡的,也就更願意留在這裏了。”

“留在這裏…”蕭景夙念叨著這句話,眼神跟著有些迷離起來,秋兒所說的又何嘗不是他心裏所想呢,果然聞著屋子裏的山茶花香,味濃卻不刺鼻。

“你不過服侍她幾天,怎麽想她留在這裏了。”

“說句大膽的話,王爺將馮小姐安排在這裏不就是存的這樣的意思,而馮小姐的確適合王妃這個位置。她對人既溫和沒有架子,又冷淡疏離有氣度。”秋兒一直是有一說一,不畏強權的性子,所以蕭景夙才將她放在金月宮這樣的位置上,早便是打算好的。

“王爺,王爺…”門口忽然傳來細小的女聲,蕭景夙回頭一看,站著喊她的不正是跟在馮清歌身邊的小丫頭嗎。

“你是…是叫什麽來著的?”蕭景夙並未記得她的名字。

“我叫小梨,我是想…想問王爺,小姐她去哪裏了…她是不是不要小梨了。”說著眼角竟帶下淚珠來。

蕭景夙對眼淚倒真是沒有什麽感覺,他的那位姨夫人會跟他父親掉眼淚,明慧那丫頭也會掉眼淚,這麽些年的眼淚看過來,如今這個小丫頭的眼淚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必擔心,你家小姐不過出去散散心,幾日便回來了。在南都好好住著便罷。”蕭景夙是想著

馮清歌才對她耐著性子勸慰道。

小梨還想再說什麽,被趕進來的巧文拉住,“好了,夜深了,你也該早點休息去,不要擾了王爺。”從瑞平長公主在世時與巧文談過後,她的心裏便是堅定了小姐嫁入南都的,是而將蕭景夙當作未來姑爺待,自然萬分體貼。

“王爺,馮小姐的屋子秋兒已經熏好了。夜也深了,王爺不如先回院休息吧。”秋兒勸了一句,蕭景夙也順勢點了頭便能往外走。幾人自然跟著離開。

蕭景夙一回身便見秋兒吹滅了屋子裏的燈,心裏不禁帳然若失起來,又自嘲地搖了搖頭才往自己院落走回去。

而此時的西北城最高的山頂上,風呼啦啦地吹著,月亮忽隱忽現。山頂上的蒼天大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著墨藍色長袍,脫下戰甲的殷鴻離又是京城那個玩笑迷惑人心的世子,另一人是換了身純白色衣裙的馮清歌,風揚起時像極了欲乘風而去的謫仙。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是銀白色瓷器一般的光澤。殷鴻離上前去一把將她抱在懷中,緊緊地抱著,任馮清歌在他懷中不停動彈反抗。

“清歌,你可知道當我醒來不見你,當我醒來聽說你已經跟著蕭景夙回南都那刻,你知道我的心裏有多難受,有多痛嗎?”殷鴻離低低地說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話裏不是稱自己世子,而是用了最平常的字眼。

馮清歌卻忽然慌張地想推開他,她的心明明感受不到一絲波瀾,可是他懷抱的溫度,他衣裳上的檀木香卻是她極熟悉的。她是喜歡他的嗎?她真的無法確認。

“殷鴻離,你放開我。”馮清歌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十分的不快。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我答應你,一定會將龍南靖親自抓到你面前任你處置。”殷鴻離以為她還在生氣,便立即表明態度,作下決定。

一提龍南靖,馮清歌便真的冷下臉來,她的鼻間淡淡一哼道:“你不必多費力氣。我自有我的打算,還有一事先告知你。我已經決定助定平王爭得皇位。”

殷鴻離聽言皺緊眉頭,想說什麽又止住口,只是一雙鳳眼帶著些許憂慮看著她。

“定平王既然會派竟洲兵力來解西北之圍,世子是否要掂量一下輕重。”馮清歌被他瞧得竟有些不自在,說話的語氣也急促起來。

“是他要解西北之圍,還是要來收我西北之權?”殷鴻離臉色沈了下來,他竟想不到馮清歌為了趙承乾,便是這麽說的。

“難道結果不是如此嗎?”馮清歌立即便回到,只聽殷鴻離冷冷一哼,又自嘲一笑。

馮清歌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他她真正想做的,可是她不得不先忍住。她如何確定殷家是不是會反,如她所想的擁護蕭景夙,她不能冒這個風險,或者說她不該交心,她的心裏沒有一絲一毫對著殷鴻離的情意,涼得如冰一般,哪怕殷鴻離那般貼近地抱著她,都捂不熱她的心。她不再多說什麽,兀自往來路走了不遠,便遇上華瑤一同下山。

瞧著馮清歌離去的背影,殷鴻離沈默地立著。扶華走近他的身後,只聽見一句“清歌,你若助他,我又該如何?”

“主子,那邊有信傳來了。”扶華說著遞上一張字條。

殷鴻離借著扶華手上的火燭快速看完,便就著火光焚毀殆盡,而後長舒一口氣,輕笑出聲。

扶華看自己主子一會怒,一會笑的,臉上顯出目瞪口呆的樣子,難道這信上說了什麽有趣的事,竟能讓主子從剛剛的怒氣中轉圜過來。

“走吧,咱們也回去把。明天還需好好會會那位從竟洲來的督令。”殷鴻離說完便大步往前走,扶華立即跟上前,心裏忍不住的好奇。

將軍府中,眉迎還未睡,一直等在為馮清歌安置的房前,見她們主仆二人回來,收起探究的眼神,倒是一副親熱的模樣,上前一把拉住馮清歌的手臂,笑說道:“是不是西北的風景美麗,叫馮小姐看住了,這才晚歸?”

馮清歌與定北王妃雖無極大的交情,卻也是尊敬有加的,對這位定北王的妾室打心裏有些看不上,又見她做出一副相熟的姿態心底更是厭惡,很快便將胳膊抽出,唇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回道:“

夜已深,你怎麽還在這裏等著。”

眉迎自知她只不過是妾室,還是個沒有尊封的妾室,故而馮清歌與她說話不用什麽長輩稱呼,她心裏不喜卻無可挑剔。

“馮小姐是貴客,你一直未歸,眉迎如何能睡。”

馮清歌想進屋,卻被她攔住去路,狀似無意的樣子。馮清歌本就疲累,加上剛與殷鴻離不歡而散,心情也跟著十分不好,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便立即說道:“小女已經回來,還請你先回去休息吧。多謝你等著,小女今日實在太累,十分抱歉不能再陪了。”也不管她臉色變得難看,繞過她便進了屋子,從身後“砰”地把門關上了。

眉迎站在門口,氣得一甩帕子,狠狠地踱了踱腳,冷哼一聲便離去。

“也不知定北王爺怎麽想的,王妃那般賢惠,又貌美,竟會娶這樣一位女子,就會扮柔弱使魅惑。”華瑤一邊給馮清歌鋪著床,一邊說道,卻不聽回音,回身便見馮清歌正坐在桌上看著燭光發起呆。

“小姐,小姐…”華瑤在她耳邊叫了兩聲,才見馮清歌身子輕顫,像是驚醒一般。

“怎麽了?”馮清歌疑惑地問道。

“小姐,有句話華瑤想問,不知能不能問?”華瑤臉上閃出一絲猶疑。

“你問吧。”馮清歌心底大概能猜到她要問什麽,便打算聽她問出口。

“華瑤想問小姐,再見到世子,心裏可有一點,哪怕一點不一樣的情愫,譬如緊張,開心。”華瑤問完便盯著馮清歌看,她很失望地發現小姐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眼裏還是方才淡淡的。

果然便聽她說道:“沒有,連不開心,不喜歡都沒有。我看到他只覺得熟悉,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我們便該是這樣熟悉一般,心裏卻是什麽感覺都無。”

華瑤真的失望了,她原以為風雲子不過是誇張了。明明是愛的人,怎麽會因為蠱毒便說不愛就不愛了。

“這樣也好。原先你說過,我與殷鴻離有情意,我也是覺得不妥的。”馮清歌說完這話,不知覺

地心上一刺,惹得她右手捂住胸口。

華瑤立即扶住她,說道:“本來身子就沒好全,小姐還是快歇息吧。”說完引她凈了臉,又伺候她換衣入被。

吹滅了燈,月光便將窗戶影子照在了對面的墻上以及地上。馮清歌看著墻上的影子,眼神漸漸迷離起來,實在累了困了,就要睡去。

華瑤剛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關門,便被人攔住門,華瑤伸手去擋,一個出手便被對方擊得退後。

看著人走了進來,華瑤咬著牙低垂了頭低聲請安道:“見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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