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關燈
馮清歌尋上蕭景夙的時候,他正和一名衣著獨特的男子說話。遠遠瞥見馮清歌,便立即向她走來,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使馮清歌一楞,想掙脫卻掙脫不開。

蕭景夙拉著馮清歌到那男子跟前,神情裏帶了絲喜意,說道:“師傅,這就是景夙跟你提過的人。”

師傅?馮清歌疑惑地朝男子看去,只見他歲數已近四十,一頭黑發披散在肩,雙目微睜看不見眼珠,唇色黯淡無光,下巴上續著一撮夾雜著幾絲銀白的胡須,衣裳不同於他們所穿的錦袍,而是黑白潑墨的紗衫垂罩在身上,胸前戴著一串各式大小的珠子。

男子看了一眼馮清歌便搖著頭對蕭景夙說道:“景夙,此女獨特,她的命格強硬。為師恐怕這不是你的良緣啊。”

蕭景夙不妨他說的如此直白,有些尷尬地沖著馮清歌一笑,轉頭便一本正經地對著男子開口道:“師傅,景夙是想求您為她解了蠱毒。她現在連話都說不了。”

“哼,你當師傅還是當年的祭司嗎?隨便就能解個毒?”男子說著話便看向馮清歌。

華瑤立即跪在地上,腰背挺直著求他,“求大師救救我家小姐。”

馮清歌看了一眼蕭景夙也跪到地上,雙目低垂著。蕭景夙想阻止卻被男子一把攔住。

“小丫頭的姿色倒是絕佳,只是可惜這性子一看就不是溫順的。不過既然景夙喜歡你,我風雲子自然得看在他的面上救你。”風雲子說上一句便摸了摸胡須,似想到什麽對著蕭景夙說道,“她若是你未來的妃子,我便救了她!”

“師傅,她自然會是…”不由蕭景夙說完,卻見馮清歌站起身來,朝著二人微垂了頭便拉著華瑤離開,看得蕭景夙楞住。

風雲子摸著胡須,語氣裏透出幾分不高興,蕭景夙也算是他教導幾年的,可是他的得意弟子,這個女子卻不識好歹,嫁入王宮可是多少女子的夢想。

“師傅,師傅!不管以後如何,眼下你先救救她吧。景夙到現在還沒聽見她說過話呢。”蕭景夙又使出小時候的一招,往風雲子跟前一跪。從他教導蕭景夙的那天起,最受不了的就是蕭景夙跪了,這個孩子看似溫和,卻是一跪不起的主,不達目的絕對不會起身,哪怕幾天幾夜不吃不喝。

風離子氣得拂袖,拉扯著蕭景夙道:“好好好,你去將人叫回來!”

“是,師傅!”蕭景夙一聽他松了口,立即便起身追去。

南都王宮畢竟不小,馮清歌離了方才的殿裏,竟在路上迷了路,既找不到去金月宮的路,又找不到去潛蝶宮的方向。

“小姐,先讓王爺的師傅給你解了毒,以後的事從長計議不好嗎?”華瑤被馮清歌拉出來的時候便有些猶疑,現下忍不住問出來。

馮清歌當然明白華瑤說得極對,可她卻無法勸服自己,似乎連默認都不能夠,似乎只要因此解了毒就像失去了什麽。

“清歌,清歌!”蕭景夙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華瑤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便開口回應道:“王爺,我們在這裏。”

蕭景夙很快找到他們,眼神裏帶了些釋然,“走吧,師傅答應先為你治嗓子,至於其他事,本王絕不會逼迫你的。”

馮清歌沒動,而是在紙上迅速寫到,“跟我一起的小丫頭被玉華夫人的人帶回了宮,我必須先去找她。”

蕭景夙看著眉頭一皺,在腦子裏一想便知是他第一眼見到覺得有些奇怪的女孩,沈吟道:“是那個從錦州帶來的小丫頭嗎?怎麽會被玉華夫人帶走,你這樣過去也無濟於事啊。本王同你一起去吧。”

馮清歌原本便是來尋他幫忙的,他既肯也是正好。

蕭景夙很快便領著馮清歌二人到了潛蝶宮外,遇上一邊守著的巧文,只見巧文搖了搖頭,裏頭似乎沒有什麽動靜。

“王爺怎麽有空來妾身這裏。明慧還不趕緊給你哥哥沏茶去。”宮人一報,玉華夫人便立即出了殿迎出來,瞧著身邊站著的馮清歌又一笑,“馮小姐也一起來了啊,妾身這潛蝶宮倒是許久不曾這般熱鬧了。”說著便將幾人領進宮坐下。

蕭景夙自然坐在上首,由著蕭明慧端上親手沏的茶。馮清歌坐在客座上,蕭明慧自然地為她遞上了一杯,只是馮清歌接過時卻分明是冷冷的杯子,她笑著看了蕭明慧一眼,不動聲色地放置在一邊的小桌上。

“這些時日母親的事情辛苦了姨夫人和妹妹,本王心上十分感激。而在本王未娶妃前,合宮大小事務還要勞煩姨夫人。”蕭景夙喝了口茶一本正經地開了口。

“王爺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妾身能夠為王爺分憂是福氣,王爺放心交給妾身,妾身定要盡心做好,將南都王宮好好地交到新王妃手上。”玉華夫人說著眼裏盡是慈愛的看向馮清歌,這神態清楚落到蕭景夙眼裏。

蕭明慧早便聽在金月宮的眼線回稟過,似乎在宮裏就沒聽這位馮小姐開過口。原以為是京城貴族小姐,矜持習慣了,可聽定平王提及的,她原是個清冷孤傲言語有幾分不饒人的女子啊,怎麽卻一直露著笑而不開口呢,這裏頭定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

“姨夫人,眼下有一事還想請你。馮小姐身邊的小丫頭不見了,聽說是夫人身邊的人帶回宮來。”蕭景夙見蕭明慧目光總是落在馮清歌身上,唯恐她同馮清歌說些什麽,便立即說出來意。

玉華夫人似是認真想了想才說道:“王爺說的那個小丫頭,可不是什麽好的,她將妾身寵愛的白犬打得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妾身正要好好教訓她,況且也不知是馮小姐身邊的人,還以為是新入宮的呢。”

華瑤從馮清歌身後走到堂前跪下,說道:“玉華夫人贖罪,小梨雖是年歲不大,卻生性穩妥懂事,萬萬不會做出傷害白犬的事來,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

“哪裏有什麽誤會!我親眼見到是她幹的!”粉蕊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一副尚算不錯的容貌因為臉上的兇狠而毀盡。華瑤自然認得她,對著同為宮女的秋兒那般淩辱的人又會是什麽好品性的呢。

“也許是某些人賊喊捉賊,見小梨歲數小,以為能叫她替了罪。”華瑤跟在馮清歌身邊久了,說話也比從前厲害許多。

蕭明慧一直觀察著馮清歌,只見她默不作聲地坐著,不管是粉蕊說什麽,還是她的丫鬟說什麽,她的眉宇間都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與她無關。蕭明慧心底有股無名火便漸漸燒起來,騰得起身對著馮清歌說道:“馮小姐怎麽好像不關心似的,若真是你的奴婢打了我娘的白犬,那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的,就算是哥哥說情也無用。”

她話音剛落,便見馮清歌朝她看過來,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慢慢起身便要往她那邊走去,卻被蕭景夙抓住了手。

“還請姨夫人給本王這個面子,先將人放回去,馮小姐好歹是本王請來的貴客,咱們南都的待客之禮也不是這樣。本王還有事情,先告辭了。”說完拉著馮清歌便出了潛蝶宮。

二人走出不多遠,馮清歌才掙脫開手。

蕭景夙握起空著的右手,在心底嘆了口氣說道:“母親生前貴為公主,只與父親朝夕相伴,宮內的事務一直都是姨夫人來處理。按說以她平日的行事,應該也不會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想來這裏頭定是有什麽誤會。”

蕭景夙說著見馮清歌沈默地垂著頭,陽光將她的身形輪廓清楚地印在地上,連長長的羽婕都能分辨清楚,頗為楚楚動人的姿態,心裏動了神,嘴上繼續說著:“方才本王若是不攔著你,你怕是預備要暴露自己了。她們無需知道你的事,本王一定會盡快治好你的。”

馮清歌聞言站住了腳,轉過頭望著蕭景夙。他這麽計較定是為她想著,怕她的嗓子成了日後的阻攔,攔著他的一番心意,只是這心意她並不能受,所以她無所謂別人怎麽看,而他卻十分在乎,所以極力保護著她。

從衣袖裏拿出隨手帶的紙筆,馮清歌靠在華瑤的背後寫了一行字,遞過蕭景夙的眼前。

蕭景夙疑惑地接過,看了一眼便大吃一驚。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王爺可想入主大昭,小女願意協助。以報長公主護佑之情,王爺解毒之恩。”

馮清歌臉上的神色半分玩笑沒有,眼神裏是清冷的光和透徹的堅定,唇抿成一線。

蕭景夙吃驚地嘴微張開又閉了起來,他一直以來隱藏在心底的想法,若不是母親的離世都不會爆出來的想法,卻被眼前這個女子輕描淡寫地撕扯出來。她竟然還說要幫他,她有什麽辦法能夠幫到他,他不想相信,可是心裏卻在叫喊著相信她!就這麽神色變幻片刻後,蕭景夙隨身帶了火石將紙張燒的幹凈,微微一笑,眼裏滿滿是信任的光。

而馮清歌心領神會,報之以愈發燦爛的笑意。不管是趙家誰做皇帝,都不如一個新皇來的穩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