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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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高空,如霧的夜色緩緩下沈。密林裏支著一捧篝火,耀目的光映著周圍幾人的臉。

馮清歌坐在樹下,背輕靠著樹根。雙手交握放在腿上,滿臉落寞地看著眼前的火光,小巧的嘴唇輕呼出一口涼薄的氣息,不自覺地縮了縮胳膊。

一旁的蕭景夙見狀便脫下自己的外袍罩住她,目光在她身上微停留一瞬,又繼續看著密林出處,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刻出堅毅的線。

華瑤在一旁默不作聲,也不知在想什麽。只有巧文小聲地安慰靠在她身邊的小梨。

馮清歌自從傷了嗓子,以及顧及不到小梨了。見到巧文一直悉心照料著她,心裏也有幾分安心。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從密林出口處傳來,蕭景夙立即站起身來,往出口望去,那護衛駕著瑞平長公主的馬車緩緩到了跟前。

馮清歌跟著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不待馬車停穩手已經撐在車轅上,見蕭景夙伸出顫抖著的手,卻遲遲沒有去掀車簾,便默默地輕拂起車簾的一角,借著月色看見裏面的情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踏著腳踏閃身進了馬車。

蕭景夙控住因悲傷而微顫的身子,跟著進了馬車,便見馮清歌正跪在母親身邊,用帕子輕柔地擦盡她臉上的血跡,又將她的額發理順,最後看向依舊插在長公主身上的箭。

馮清歌的雙手微抖著握在箭身上,眼角流出一串的淚水,動作迅速地拔出一支箭,血只有一星噴出,濺出兩滴到她的臉上。

蕭景夙看著她不顧血跡,又預備去拔第二支箭,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逼得馮清歌停下動作,回望著他。

“我來吧!”蕭景夙壓著聲音說道,他的眼裏是壓制著的痛苦。

馮清歌緩緩松開手,往後退了點,眼裏的淚依舊無聲地流著。眼見著蕭景夙幾番動作將剩下的箭拔除幹凈,她將傷口周圍的衣裳整理幾下,正巧能蓋住傷口。再端看著瑞平長公主,仿佛她是睡著了

一般。馮清歌又轉過身子將承祥的遺體略微打理了一下,承祥一直服侍著瑞平長公主,該有她的體面。

蕭景夙眼眸深深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片刻伸出手拉過馮清歌的胳膊,將她輕輕拉出了馬車。

“王爺,屬下到那的時候便見夫人的馬車留著,馬車身邊倒著許多的屍體,屬下察看過,最先攔住馬車滋事的那周姓公子不在其中。”那護衛見蕭景夙出來立即上報,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個玉佩“王爺,這塊玉佩是我在馬車邊撿的。”

蕭景夙接過玉佩,對著火光仔細看著,馮清歌也跟著看過來,只見那玉佩晶瑩通透,用的是打了雙鳳結的穗子,玉佩表面倒是沒什麽特殊標志。蕭景夙翻開了幾轉,沈吟著不說話,心裏一時也沒有頭緒。

一旁的馮清歌卻將左手心伸在蕭景夙的眼前,又用右手在自己左手心裏寫下一個詞。

蕭景夙眼裏看著,心裏跟著描畫起來,分明是“皇宮”,便震驚地看著馮清歌“你怎麽知道這玉佩出自宮裏?”。

馮清歌指了指玉佩的穗子,又在手心裏寫下“雙鳳結是後宮嬪妃的規制。“

“宮裏誰會下這樣的狠手,要致我們於死地。”火光印在蕭景夙的眼裏,是濃濃的怒意。

華瑤在一邊低聲說道“小姐,會不會是皇後?”

“皇後?她為何…”蕭景夙忽然想到了什麽,停住將要說出口的話。

馮清歌唇邊露出一分苦笑,回頭望著瑞平長公主所在的馬車,心裏被苦澀溢滿。若是因為趙承澤的事,皇後對自己記恨在心而痛下殺手,那麽瑞平長公主便是因她而死,都是她的過錯。感受到頭頂投來的視線,她擡起頭正對著蕭景夙那雙怒氣滿滿,卻又夾了絲心疼的眼睛。

“人死不可覆生,唯一可做的便是叫害人者付出代價,以慰母親在天之靈。”蕭景夙微擡頭看向月亮,冰涼的月色傾瀉在他臉上,有攝人心魄的華彩。

“清歌,為了母親能盡早入土為安,還有你的蠱毒,我們必須早日趕回南都。”蕭景夙轉過頭對著馮清歌說道,便見馮清歌慎重地點頭。

趁著夜色,馮清歌與巧文、小梨擠在青布馬車裏,由華瑤趕車。而瑞平長公主的馬車內安放著長公主和承祥的遺體,蕭景夙與護衛坐在車頭上。兩架馬車向前快跑著,馬蹄聲在安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小姐,咱們這就去南都嗎?是去治小姐的毒嗎?”青布馬車裏傳出小梨文弱的聲音。

巧文看了看馮清歌,輕拍著小梨的後背“是啊,王爺一定會治好小姐的。姐姐聽說過南都的風景很美,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華瑤皺著眉頭,輕咳了一聲,瑞平長公主剛剛過世,小姐這會心裏一定很不好受。

小梨見華瑤面色有些不悅,往巧文懷裏縮了縮,被馮清歌輕輕拉過。

馮清歌有些心疼地撫摸著小梨略微粗糙的臉頰,心底禁不住嘆息。長公主為了保她,護她才帶她回南都,卻也是因她而丟了性命。皇後也罷,趙承澤也罷,甚至是任何人,一旦她確定是何人所為,她一定要叫此人償命。心裏想著,眼睛裏不由換上冰冷的光,小梨靠在她的懷裏,卻感覺到周身的陣陣冷氣。

西北將軍府,面容姣好的女子手裏拿著墨玄色披風罩在偉岸高大的男子身上,語氣輕柔地說道“王爺這就要啟程了嗎?還沒等到世子回來。”

殷明坤轉過身一把握住這女子的手,細嫩光滑如同上好的脂玉,禁不住放在手裏揉搓著“那個孩子本王都幾年未見他了,北部戰事吃緊,要見他也不差這一兩天的。”嘆著氣又摸了摸女子的臉,輕聲囑咐道“只是苦了你,這才剛跟了本王,便要分開兩地了。你可得註意自個的身子,等本王回來!”

女子嬌媚一笑,露出幾分羞澀,扭捏著嬌小的身子,也不多說什麽,只一雙含情目盯著殷明坤。

屋外忽然響起掌事的聲音“王爺,時辰到了。”

“眉迎,等鴻離那孩子到了,你顧著點他,若他不聽你的,便由他去吧!”殷明坤終究有些不放心,納了眉迎的事還未知會過發妻,只怕鴻離突然見了她要作什麽脾氣。

“王爺放心,妾身明白絕不會虧待世子的。”喚作眉迎的女子儼然一副女當家的口氣,只是殷明

坤寵溺十分,並不在意。

殷明坤不再逗留,大步流星地出了王府,於練兵場上清點三萬人馬奔赴北方。

奔赴西北的路上,只有兩匹馬飛速地駕著。

“世子,世子!咱們已經趕了兩天路,馬要休息,人也要休息啊。你蠱毒才清,怎麽能這麽不顧身子。”跟在殷鴻離身後的扶華一邊趕路,一邊焦急地說著。

殷鴻離未發一言,只是固執地抽著馬鞭,繼續驅趕著馬匹趕路。北部已然開戰,父親必然要去支援,此時的西北固然有將領守著,總要有殷家人守著。而馮清歌那裏,他也不會放手。

“扶華,鴻叔和水煙動作要慢一些,你若覺得太急,大可以回頭去尋他們。”

扶華嚇得直搖頭“不,不,主子說笑了。扶華是主子的護衛,怎麽能拋下主子呢。”說完,自覺失言忙捂住了嘴。

殷鴻離果然想到馮清歌不動聲響地離開他,臉色又沈了幾分,從鼻間哼出涼薄的氣“與其說這麽多話,不如趁早趕路!”。

扶華跟在身後不敢再多說一句,只好拼命抽著馬往前趕。

天氣寒涼,不需冰塊也能保屍身不腐。等到蕭景夙一行人回到南都已是三日後。他們日夜兼程,馮清歌尚有馬車可靠,而蕭景夙卻是一直未閉過眼睛,生生撐到南都。

蕭景夙換了身衣裳便召集官屬,親口將瑞平長公主的死訊告知眾人。

為南都效力數十載的老臣們不禁痛苦流涕,去年王爺突然爆亡,眼見著長公主回來主持年祭,卻不想居然命喪半路。

蕭景夙見在座的幾人痛哭,不由愈發悲傷,只是極力克制著自己,才能不灑淚人前。

“王爺,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說!”深得南都王府信任的蔡長矛突然站出來說道“我們南都一直以來偏居西西南,自有軍隊朝政,除卻每年上貢給朝廷的稅銀,實際上卻是自給自足,安居樂業的狀態。而大昭王朝這些年忙著擴展疆土,爭權奪利,哪裏顧得上百姓的生死。老臣以為南都已經是大昭眼上的肥肉,怕是想要咬上一口也未可知。”

蕭景夙聽他一番話,眉頭緊緊皺著,蔡長矛所言實乃他心中所想。大昭王朝早就容不下南都,若不是顧及著母親是大昭王朝的公主,他不能與大昭王朝多生過節,而如今既然母親的死因卻與大昭後宮有關,那麽他絕對不會再向大昭王朝俯首稱臣了,他們不配南都的忠心。

“大昭王朝年增賦稅,欺我子民,又害我父母。從今日起,我蕭景夙宣布,絕不會再臣服於大昭王朝。若有登頂一日,在座各位都是開國功臣!”蕭景夙堅毅地說出這句話,令堂下的老臣面面相覷,等他們反映過來,立即跪倒在地高呼“王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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