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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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季來得比別處早些,一夜北風吹過,京城裏的樹都只剩樹幹,顯得落寞許多。

馮清歌只著了一件薄棉織緞長袍站在院子裏,數著頭頂上飄過去的雲朵,肩膀上一沈,是巧文給她蓋了件披風。

“小姐,立過冬了,出門得用上披風的。”巧文笑了笑。

馮清歌對著她笑了一笑,套著血玉手鐲的手臂伸出指了指天空“巧文你看,天上的雲朵千千萬萬,每一朵的樣子都不一樣,可比咱們有趣多了。”

巧文跟著看天空,卻覺得頭頂上一朵接一朵的白雲飄過,甚是無趣,便撇了撇嘴“小姐你還有心情看天空裏的雲朵,也不知道如今京城發生這麽多事呢。”

馮清歌不曾做聲,她怎麽會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何事。

林慈恩獄中吞了舞袖上的夾竹桃粉末,未由大理寺審問便畏罪自殺。皇上未追責林家,反而賜了她一座墳墓,林慈恩雖有錯,卻看在她父親生前的忠心。

只是馮清歌卻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林慈恩不是會自盡的人,最大的可能只是有人偽裝起她自盡的樣子。這個人不用多猜也知道是誰。

而這廂皇上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將大學士之女顧得秋賜婚給怡和王為正妃。一道是升柔嬪位份為柔貴妃,僅此於皇後娘娘,行協理六宮的權利。

除卻京城,三皇子的封地青州爆發了一次瘟疫,死傷雖不多,卻鬧得周邊人心惶惶。三皇子趕緊整頓了人手奔向青州,據說尋了藥王的關門弟子前來治理瘟疫,一劑方子便立即有了效果,將瘟疫控制住。經此一事,三皇子趙承乾不僅收獲民心,更贏得聖意。

皇上先封了三皇子的生母純嬪為妃,一月有一半日子安置在純妃的永寧宮,後封了趙承乾為定平王,另設了府地贈予他。一時間朝中風向萬變,眾多官員見到定平王都要客客氣氣地行禮說話,就是往日裏暗地支持大皇子的官員,也不動聲色地討好起來,定平王府的門檻這些時日都快被那些人踏平了



只是除了殷鴻離,誰都不知這治療瘟疫的方子出自馮清歌之手,而那所謂的藥王弟子不過是景華樓的一名有些資歷的手下,最擅長偽裝罷了。

趙承乾如今愈發依賴起景華樓來,這也是馮清歌的意思。她並不想趙承乾能夠奪位,只不過需要他來對付其他人罷了。

“小姐,宮裏來了麼麼,說柔貴妃請小姐進宮一敘!”華瑤走到馮清歌身後低聲回道。

算算日子,柔貴妃也是剛坐滿小月,便這般迫不及待地召她進宮。馮清歌低下高擡著的頭,淡淡一笑“是要去討些利息的。”

巧文伺候著馮清歌換了身桃粉色薄棉長袍,加了件嫩綠色夾襖,又梳了雙鳳發髻,點綴的是六色琉璃石編制成的發扣,一身裝束十分嬌俏。

臨出門時,巧文還給她加了件薄披風“小姐這會兒進宮,回來的時候一定時辰不早了,必然會更冷些,還是帶件披風好!”又轉過臉笑著對華瑤加了一句“你可得顧好小姐啊。”

華瑤趕緊點了點頭,免得巧文再絮叨。

出了府門,剛預備上馬車,便見魏子淵不知從何處現了身,對著馮清歌連連笑著“小姐身邊的巧文真是個細致周到的,倒跟管家婆似得。”

馮清歌盯著他不語,由華瑤扶著上了馬車,又聽魏子淵在外頭說“小姐,我給你駕車唄。這可是正兒八經保護您的說辭。”

“好,辛苦你了。”馬車裏傳來馮清歌淡淡的聲音,誰駕車都是一樣的。

華瑤坐在車上小心地打量著馮清歌的臉色,小姐這月餘做的事,她這個傳信的也是知道一些,也不知小姐想做什麽,雖說看似幫著三皇子,但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當著三皇子的面時,正眼都不給一個。

“你在看什麽呢?”馮清歌忍不住問她,華瑤盯著看的時候便已經註意到了。

華瑤自然是有事說事的性子“小姐,華瑤只是有時候會想您是不是在幫三皇子奪位。”

馮清歌執起一杯茶笑起來“你怎麽看呢。”

“華瑤愚鈍,看不透小姐。”

馮清歌只是喝茶,笑而不語。眼看著宮門就在跟前,馮清歌低低說了一句“日後你會明白的。”

馬車自然不能進宮,連著魏子淵也被攔在外頭。他遞給華瑤一個東西,低聲交代若宮中有人要害小姐,便叫她用上這個東西。

華瑤不作聲地收好東西,便扶著馮清歌上了柔貴妃宮內的轎子,由著四個小太監往鐘梓宮去。

鐘梓宮是新裝飾完的,柔貴妃尚在月子裏,內務府裏便趕緊派了一幫子人將鐘梓宮整了新,好方便柔貴妃出了月子就能住進去。

一個裝扮得體的宮女在宮門口迎著,扶著馮清歌下了轎子,低頭行禮“鐘梓宮掌事宮女婉言給馮小姐請安。”

上回跟在柔貴妃身邊的可不是這位,馮清歌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蓮步微動地往宮內去,身後的華瑤卻被攔住了“這位姐姐隨婉言去偏室休息休息吧。”馮清歌回身點了點頭。

柔貴妃端坐在主位上,臉龐愈發瘦削了許多,一雙眼睛依然魅惑,面上敷了一層粉,又用了胭脂,顯得氣色算作不錯,見著馮清歌進來,身子未起,只是淡笑地看向她。

馮清歌剛要跪下請安,便被柔貴妃攔住“馮小姐不必行禮了,側位上坐下吧。”

“多謝娘娘了。”馮清歌也不推辭,往側位上坐了,便有小宮女送了茶,又悄默聲地退下,整個正殿裏只有柔貴妃和馮清歌二人坐著。

“本宮聽聞林氏曾在馮將軍府上安養了三年,馮小姐與她的情分不是姐妹勝似姐妹。”柔貴妃確實是直截了當的性子,心底有疑問直接便說了出來。

“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氏確實在府上生活過,但是小女與她卻是情分淺薄。”馮清歌頭微垂著,將臉上的表情掩住。

“哦?這本宮倒是不明白了。”柔貴妃顯出幾分好奇的樣子。

“從上次皇後娘娘壽宴上,林氏的所作所為,娘娘也得以窺見她的行事作風。林氏已經落得她應有

的下場,小女也不願再多說什麽。只是可惜了娘娘肚子裏的孩子。”

“你真心覺得可惜嗎?”柔貴妃笑容收住,眸子深深地望著馮清歌。

感受到目光,馮清歌也擡起頭,大膽地迎上她的目光,亮如星辰的眼睛裏並無什麽情緒,紅唇啟起“小女說了可惜娘娘肚子裏的孩子。其餘的與小女無關。”

柔貴妃半晌未說話,馮清歌也安靜地喝著茶。

“上回的事本宮還要同你說一句多謝。你與本宮的名諱裏有同樣的字,也算是緣分。若真按天意來算,馮小姐還算是幫本宮度了一難。”柔貴妃神情裏倒真有幾分感謝之意。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小女不過略盡薄力。”馮清歌這句恭維話說得順嘴,柔貴妃卻聽得眉頭一皺。

時候也是差不多了,馮清歌才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柔貴妃半跪著“娘娘深得皇上恩寵,小女有一事思來想去還是請娘娘為好。”

柔貴妃這才舒了一口氣“本宮見馮小姐端莊穩重,還當你無所求。既有自然最好,你且說來聽聽。不過本宮也能猜到一二。如今怡和王妃已定,只剩定平王和四皇子。你為的是自己的婚事可對?”

"娘娘冰雪聰明,小女確實是為了馮府的婚事,只是不是小女的,而是兄長馮墨寒與禦使大夫蘇大人之女蘇雅琴的婚事,小女想求娘娘求皇上為他們賜婚。”馮清歌緩緩說出,她原來確實想提自己的,後一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安置好哥哥的婚事,不然等到皇上想將昭華公主嫁入馮家就晚了。

柔貴妃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在心底思量了可行性,才點了點頭“既然是你開了口,本宮自然竭盡所能。你先起來吧。”

“多謝娘娘了。”馮清歌便又重新坐了下來。

“本宮只是想不通一點,為何你會不惜得罪皇後來幫本宮。”

“小女本來就討好不了皇後娘娘,也談不上得罪。小女只是實話實說。有些事就算耳朵聽到又如何,眼睛看到又如何。說出來的才是最重要的。娘娘,您說是不是?”馮清歌說完這句盯著柔貴妃一笑,她這麽說已經是承認當日確實聽到,只不過她選擇不說而已。

“時辰也不早了。本宮也就不留你了。你所想的事,本宮定會竭力為你做成的。”柔貴妃站起身來預備送客。

馮清歌自然也不會賴著不走,起身行了禮又多加了一句“小女先謝過娘娘了。”

“宮裏時光閑暇,馮小姐日後還可多來宮裏走動走動?”

“娘娘有命,小女自然作陪。”馮清歌行禮出宮,領著華瑤出了鐘梓宮,仍舊是轎子送她往宮門去。

“小姐,柔貴妃叫您說了些什麽?”馬車上,華瑤開口問道。

“她一直在試探我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我也沒有避諱。想來日後她不是要拉攏我,就是要防範我吧。且先看著吧。”馮清歌伸手將夾襖的紐扣解下一個,這夾襖有些緊,勒得她脖子十分難受,只願宮裏早日有好消息傳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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