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虞姬花之毒

關燈
虞姬花之毒

秋意漸深,百花已雕零,一地落葉集聚在聽風院的海棠樹下,馮清歌交代過只將落葉聚在一處,而不掃開去。

自崔氏上回求親無果後,已很少往來羅氏院去,只留在馮老夫人跟前服侍,連崔欣彤也時不時地被叫過去,以致欣彤每每見著馮清歌均是一副難言的樣子,全無往常裏的歡笑。

馮清歌見過一回父親,將林慈恩的前因後果仔細說了。馮遠敬只是嘆息,不禁怨責自己不曾早早與林慈恩說明,才這般誤會深重。

當年的事,馮遠敬也是存幾分糊塗的。當時他還不及統領禁軍,當今皇上還只是太子而已。他原是領著一隊人護送太子回京,卻在路上遭到一群流寇的襲擊,人數眾多,又極有目的地沖著太子去。情急之下為了掩護太子,馮遠敬便偽裝成太子的裝束,又帶著幾人將流寇吸引走,以保太子平安,而林校尉卻是慌張中墜下山崖的,按例是不受皇家補貼的。馮遠敬想著平日裏與他交往尚算親切,才對著太子說林校尉是為護佑他而死,倒為他爭得了個美名,又將他女兒接進府去照顧。最終此事被先皇按下不提。

誰知最後會是這般結果。

馮老夫人身邊的小丫頭傳話來,崔氏不日將領著一雙兒女回嵊州。而崔廉逸身邊只帶著一名小廝。老夫人意思羅氏身子方好,不宜過多勞累,還願清歌親去墨景軒,幫著打理打理。

馮清歌自然不便推卻,又因著崔廉逸往日裏總是待在墨景軒不見人影,甚少露面,臨行前見一見也可。

於是便吩咐華瑤做了點心,預備拎去崔廉逸處。而巧文這幾日均被崔氏叫去為她做鞋面,倒是用不著她。

馮清歌對著銅鏡換了身家常衣裳,華瑤拎著點心進來。主仆二人便往墨景軒去。

半路上,馮清歌聽著身後華瑤步子邁得不如平常穩重,倒有幾分浮氣,便疑惑地轉頭看她,便見她

額頭冒汗,眉頭緊緊擰住,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按住腹部,那樣子想是腹痛難忍。

馮清歌趕緊接過籃子,又扶住她,關切道“怎麽了?可是腹痛,咱們回院子請大夫來吧。”

眼見著墨景軒便在不遠處,華瑤拜了拜頭,強撐著說起來,話裏有些斷續“沒事的,小姐。我先陪你去表少爺處。”又撐著往前挪動幾步,馮清歌按住她,不讓她再動。

“清歌妹妹怎地在此?”

馮清歌聽音便知正是她預備去找的崔廉逸,回身一見果然是他,領著小廝慢慢踱步至身前,左右瞧了瞧,笑得溫煦“這路也只通墨景軒,妹妹是來尋我的嗎?”又掃了一眼籃子,笑意愈發深起來。

馮清歌見他這般,只燦燦一笑,遞過手中的籃子“表哥真是猜對,妹妹原是要去墨景軒的,只是這會侍女有些不適,便只能先回院子請了大夫,這點心也是預備送去給表哥的,還請表哥不要嫌棄。”

崔廉逸並沒有去接,而是搖了搖頭,繼續笑說道“哪有妹妹這樣的,就是送點心也沒有半路上送的理啊。你且放心,我這小廝去請大夫,妹妹的侍女不如在那邊大石墩上靠著等上片刻。”

馮清歌見他指的石墩,倒是可容華瑤半扶趴著。立即便扶著華瑤過去。這會子便是華瑤趴著,馮清歌與崔廉逸等在一邊。

片刻,崔廉逸開口試探著“妹妹的侍女想也能顧好自己。咱們做主子的守著倒有些不便,不如妹妹先隨我去墨景軒坐坐喝茶,便叫軒裏掃地婆子擡了她來休息。你看如何?”

馮清歌倒是不願,她有些放不下華瑤,習武之人尚不能多忍,可見腹痛已深。叫她這會放她一人也不能心安。

崔廉逸見她不動,雙手在背後絞了絞,又開口道“妹妹與其在這幹站著,還是隨我先去軒裏喊了人來吧。不然我一人回去叫人也有不便啊。”

“小姐…我…沒事。”華瑤額頭的汗大顆落著,勉力說道。

馮清歌一想這是馮府,叫崔廉逸去用那些婆子倒確實有些不便,只得點頭隨他去墨景軒,只是三步一回頭,極為擔心。

崔廉逸領在前頭,日頭不大,卻能見他額角處生出一串汗來,左手緊拉著衣袖,似是有幾分緊張。

馮清歌在後瞧得真切,卻未細想。

二人很快便進了墨景軒,馮清歌當即便尋了一個灑掃婆子並個小丫頭,吩咐她們架著華瑤過來。拎著食盒跟著進了崔廉逸的屋子。

上回她進這屋子還是因著林慧心的事,倒記著他神色裏似有幾分真情。只是慧心妹妹另可避在莊上,也不願勉強自己,也是有骨氣的女子。

崔廉逸的屋子還是原有的樣子,一整面的書籍,連書案上也疊放著幾摞書。馮清歌將食盒打開,取出幾碟糕點,放置在桌上,便見桌上擺著一盆開得繁茂的花,花骨朵豎在上頭,有陣陣幽香傳來。離得遠些尚不覺得,此時湊近了些才發覺這味道傳到鼻間,直往頭腦間串去,不過片刻便覺著心跳加速起來,連著腦筋也有些不清楚,恍惚間被人一把扶住,就見崔廉逸拉住她的一只胳膊直往裏間去。

馮清歌心內大驚,身子卻越發無力起來。這副樣子與怡和王府內別無二樣,她使足勁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內彌漫,人也清醒了幾分,用力扯開胳膊,一個不穩退到書案邊,瞪著眼睛看崔廉逸。

“這虞姬花原是西棋國傳來的,看著甚美,又有迷惑人心智的功效。廉逸本不情願,只是馮家高門,妹妹又瞧不上表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崔廉逸仍是一副逼不得已的樣子,看得馮清歌直泛惡意。

“…是你害得慧心…”馮清歌這才明白林慧心當時是如何中了套子。

提及林慧心,崔廉逸面上顯出得意之色,以手輕撫花瓣笑說道“虞姬剛開了花,總要找個人試試效果,不然萬一沒效,此時豈不是大意了。”說完又來拖拽著馮清歌,他雖是文弱書生,此時也是無比大的力氣,直將她拖去裏間。

馮清歌大聲呼喝起來“來人來人!”可墨景軒只那幾人均被他遣散出去,怎有人來救。

崔廉逸有恃無恐地任由她叫喚,反正不消片刻,他的母親便能領著老夫人前來,既見此模樣,由不得她不嫁。

不容崔廉逸得意片刻,一股大力便踹翻了他方才關好的房門,想著誰如此大膽,卻見一清俊男子大步闖進,拉過馮清歌,又一腳將崔廉逸踹翻在地。

馮墨寒也跟著快步進來,見此情形沖上去對著崔廉逸一頓胖揍。

“馮墨寒,這是在你的府上,如此烏煙瘴氣,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馮將軍是如何治的府!”拉著馮清歌的人氣極,言語間滿是指責,全然不顧及馮墨寒的臉面。

此時的馮墨寒也無暇顧及他,只將崔廉逸揍得氣虛奄奄,才將他從地上拖起。

崔廉逸額角流血,嘴唇也撕開,兩邊臉腫高,背倒是挺了挺,看著馮清歌此時依偎在那不識的男子身上,吐出嘴裏的一口血“我當妹妹多麽清高,原來早與人暗度陳倉,難怪瞧不上我們侯府。”

那人又是一腳正中踹上崔廉逸的腹部“嵊州侯府,本世子記住了。”說著便扶著馮清歌出了門。

馮清歌此時已經清醒不少,那虞姬花比不得迷香,功效只是一時。身上也有些力氣,卻不同往常地急於推開殷鴻離,只是困惑地問道“世子為何會來?”

不及殷鴻離回她,卻見崔欣彤紅著眼睛站在路邊,見到她哭得愈發厲害“姐姐可能原諒我們,哥哥也是被逼的。姐姐一直顧念著我,我卻不能阻止母親,只求姐姐未曾受傷,能夠將此事掩過。”說著便要往下跪去。

馮清歌及時止住她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既有害人心思,又有何懼。”與殷鴻離隔開一些距離,也不看崔欣彤便往聽風院去。

“清歌,若不是你這表妹遣人去尋墨寒,而本世子又恰巧在軍營裏玩鬧,此回只怕難知此事。她倒是將功補過,只崔家卻不能放過。”殷鴻離在身後說著,馮清歌腳步一滯,轉過身來。

“多謝世子,小女已經不知如何報答世子次次救命之恩。”馮清歌的確不知該如何報答,只將心中話照實說出。

只見殷鴻離上前一步,撫開她發間的一星碎葉,雙目含著深深的情意,嫣紅的薄唇輕緩開口“惟願你心同我心,嫁作殷家婦。”

日光肆意地照在兩人肩頭,蟲鳴鳥叫一概不聽,只覺著空氣裏彌漫著香氣,時間又仿佛停在此時,二人相顧無言,心跳卻是劇烈。

“世子!世子!”終於有人來打破這一時的安靜,叫殷鴻離直皺眉頭。

“叫世子笑話了。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是,平日裏也不歸府,叫崔廉逸這個劣貨存下這等心思,差點害了自家妹子。多謝世子生出援手!”馮墨寒雙手握拳,直行起拜禮。

殷鴻離正氣他毫無眼色,嘴上卻是笑著“墨寒志在軍營,府上事務難免顧及不到。若是日後不能好好護佑令妹,莫不如趁早尋個好妹婿幫襯著。”

馮墨寒並不能理解他話裏含義,只饒頭嘆道“這還得家父家母商議,我可不知。”

說著倒不懂一旁的馮清歌臉色卻是十分暈紅,羞得立身便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