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還是害

天蒙蒙亮，馮清歌便已起身。昨夜睡得極不踏實，腦海裏總是林慈恩紅裙高髻，唇色嫣紅地對著她露出惡毒的笑，一會兒又轉成龍南靖決絕厭惡的背影。

房門被輕聲扣響，馮清歌說了句進來，便見瘦削的女子走來。

“小姐猜得不錯，林小姐將身邊的人都趕走，關在房裏就懸梁自盡了。照著小姐的吩咐，驚動了林府的人，林小姐已經被救下，嚴密監視著。”進來的是馮清歌那日收留的華瑤。

昨日這一折騰，馮清歌便覺著林慧心有些不對勁，果然如她擔心的一般，她想要自盡保全名節。若說她原有幾分懷疑，那此時便確定林慧心果真極不情願，而林慈恩到底做了什麽，她一定要弄清楚。

“華瑤，你先回房休息吧。”華瑤點了點頭，也不多言便出去了。

又等了些時辰，馮清歌便帶著巧文往墨景軒去。路上正巧遇見秀娟扶著一身素衣的林慈恩。

“妹妹給姐姐請安！”林慈恩柔弱地虛靠在秀娟身上，眼圈發紅。

“給馮小姐請安。馮小姐贖罪，因著慧心小姐的事，我們小姐哭了一晚上，走路都需要扶著了。”秀娟扶著林慈恩連禮都未行。

馮清歌自然不會與一個丫頭過不去，連一句話都懶得與林慈恩說，淡淡瞟了她一眼便越過她要走。

“因慧心的事惹得馮老夫人和祖母動了氣，慈恩要去廟裏燒香祈禱兩位祖母福安。雖然慧心做錯了事，妹妹還是希望她日後與崔公子錦瑟和弦。”馮清歌越是一副不理睬她的模樣，越激得她想要表明什麽。

果見馮清歌停下步子，回身對著她一笑，那笑裏透著嘲弄“蒼天有眼，佛祖雖然慈悲，有些香火卻不會受。姐姐怕你此去也是白費心思。”

“你…你什麽意思！”林慈恩眼圈又紅起來，秀娟也是一臉憤憤。

“妹妹還是省些眼淚吧，如今要哭的人可不是你。”馮清歌說完便不再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的林慈恩收住眼淚，看著馮清歌離去的背影，眼眸裏射出恨意，最見不得她這一副自恃清高的

模樣。

一旁的秀娟催促道“小姐，咱們快走吧。老夫人怕是已經到了。”

林慈恩又端起一副柔弱樣子，緩緩往前。

“小姐來墨景軒做什麽？”巧文跟著馮清歌進了墨景軒，忍不住問道。

“找廉逸表哥。”馮清歌一邊回她一邊往西房走去，房門開著，便見崔廉逸正在書案前看著書。

“表哥真是好性子，如今府裏都為你繁忙，你倒能靜下心來。”馮清歌說著話便來到書案前，便見崔廉逸放下書，緩緩起身，面上染著一層頹氣。

“清歌妹妹…我…”

馮清歌看他低著頭，就這般軟弱模樣，膽敢光天化日之下與林慧心抱在一塊，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我來是想問表哥，事情到底是如何發生的。“馮清歌一字一句，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祖母已說不要追究下去。妹妹何故還來問？”崔廉逸面上露出幾分難堪，這表妹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叫他發慌。

“不瞞表哥，林慧心回林府想要自盡，雖說未成功，但終究是極不情願的。事情發生在馮府，妹妹必須查問清楚。”

崔廉逸被她逼人的目光壓得擡不起頭，弱弱地嘆了口氣“好，我說。”

原來昨日崔廉逸讀書困頓便往花園裏散散醒神，他如常往花亭那去。遠遠見花亭裏似乎站著個女子，便預備轉去其他地方，卻見那女子往下一倒，唬得他趕緊跑了過去，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便扶著她坐下，方看清暈倒的女子是林慧心時，便聽一聲尖叫，花亭外跑開一個丫頭。而懷中女子悠悠轉醒，見自己靠在他身上，便嚇得推開他。兩人還沒定過神來，便有幾個婆子過來抓了他們馮老夫人那。

“這便是事情的經過，我沒有騙你。林小姐確實冤枉。”崔廉逸低聲說清事情，又靜默下來，擡頭看了看眼前絕代的容顏，又低下了頭。

馮清歌目光沈沈，林慧心為何會暈倒，偏偏被崔廉逸碰上。她不信這是巧合，卻沒有證據指明是人為。

“在祖母面前你若說明是情急之下，或許事情尚有轉機。”馮清歌問出心中疑惑，又忽的明了“難道表哥你…”眼裏有些肯定。

崔廉逸輕輕一笑，不似剛才頹勢，眼前已似浮現出一抹倩影“清歌妹妹冰雪聰穎，正如你所想。從我最初見到林小姐便心有所往，能夠娶到她對我而言是極大的福氣，我自然不能說出實情。”

巧文驚訝地“啊”出聲，又趕緊低下頭。

馮清歌看他臉上呈現的喜色，眉頭擰了擰，將書案上的書拿在手上，緩緩說著“表哥讀著聖賢書，該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的一方私心卻叫一個女子從此背負罵名，這算是愛嗎？事已至此，表哥日後便好好對她吧，她的痛苦你也有一份。“放下書，馮清歌便出了屋子，由著他陷入沈思。

秋風吹起一堆落葉，乘著它們在空中蕩了幾圈，又重重地掃在地上，仿佛掃到馮清歌的心底，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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