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腳下一個踉蹌，秦律眼疾手快的將她扶住了。

“一切都還沒有結果，請您相信他舍不得離開您的。”之前那麽多年，他都在將顧晚推遠，獨自忍著疼，想要她遠離這些危險。後來追悔莫及，將人緊緊的抓住了，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

沒有擁有的時候，就可以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美好。但是一旦曾經擁有過了，享受過那種如沐春風一般的溫暖之後，誰還舍得墮落到陰暗冰冷的角落去。

所以，封易舍不得的。

他就算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也會為了顧晚保重自己，努力在絕境之中尋找到一絲生存的希望。只是，這一絲的希望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

秦律也不能保證。

“我知道。”

她知道封易舍不得離開她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力無法改變的東西了。主觀是一方面，客觀也是一方面。

“我扶著您吧。”秦律很禮貌疏離的虛虛的扶住顧晚，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了，摔一跤真的會出事的。剛才那一趔趄差點把他嚇死。

“謝謝。”

顧晚的聲音啞啞的，她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嗓子眼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般，讓她難受沒有辦法發聲了。

“應該的。”

秦律的視線也落在了清理出來的屍體上，這樣的情景只覺得莫名的熟悉。

這個實驗，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是為了一己私利，他們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為了站上巔峰。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將人命都不看在眼中，發生了這麽多的意外。

“秦助理。”

“少夫人。”

那邊的大火還在燃燒著，只要一靠近，就能夠感受到大火帶來溫度，空氣裏面都是灼燒的感覺，灰塵漫天，連呼吸都是很艱澀的感覺。顧晚整個人都是虛浮著的，她真的沒有勇氣再進一步了。

“少夫人？”

“掀開吧，我想要親自確認。”

她是在將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燒著，在油鍋裏煎熬著。

“少夫人，其實……”

“我想自己看。”她像是自虐一般的想要去體會這樣的感覺，像是在感受自己還活著一樣，不然她真的覺得自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了。她是在用疼痛提醒著自己還活在人世間。

其他人聽到了她這樣的話，都沈默了。秦律就在她的身邊，小心的維護著。

顧晚艱難的蹲下了身，她努力護住自己的肚子，她伸出手捏住了那雪白的布，緊緊的閉上眼睛，猛然的掀開。

“少夫人，不是總裁。”

秦律能夠聽到顧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是如釋重負，又是更深的沈重和緊張感。

她蹲著的腳已經麻木了，仿佛已經在這具屍體前蹲了一個世紀。她也站不起來了……蹲在地上緩了很久才起身。

她沈默著移動到了下一個地方，面色蒼白的掀起了。

不是！

這個也不是！

還不是！

她的心都疼到麻木了，一遍遍的提起又一遍遍的放下，在劇烈的拉扯著，扯的生疼的，鮮血淋漓。可是她還要忍著，她還要去接受下一個是封易的可能性。

“我來吧。”

秦律看不下去了，他不能由著顧晚這樣一遍一遍的折磨自己。但是她想要清楚的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還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想要親眼看到的。

她不想從別人的口中聽到他的消息，哪怕是已經不在世的消息。

只要不聽到，她就能夠再騙自己一時半刻了。

“不用，我自己來！”

“少夫人！您的身體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這樣的小事就讓我來吧。”秦律的態度不容拒絕，他快步走到了顧晚的面前，將她面前的那塊白布掀開。

他自己都忍不住嚇了一跳！

瞬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怎麽會這樣呢？”

秦律看著躺在擔架上的那具屍體，雖然有些面目全非，但是熟悉的人還是能夠認出來的。

這個女人當初有多雍容華貴，現在就有多狼狽不堪，她死的時候估計就是她這輩子最難看的時候了吧。

“是封夫人……”

“她怎麽會在這裏呢？難道她也是這個實驗的參與者麽？還是說她是受害人？”

周圍人議論紛紛，有很多住在療養院裏的病人並沒有離開。他們膽子大的很，非得要弄個水落石出的，以至於現在看到穆如煙是那麽的震驚。他們都用驚疑的目光看著顧晚，似乎她包藏禍心一般。

他們已經偷偷的下了定論，這件事肯定和封家有關。

顧晚的腦袋都空白了。

她的心被重重的撞擊了一下。

穆如煙……

她們之間相看兩相厭，現在卻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她為什麽又會在實驗室裏？

她一雙水潤的眸子擡眼看向了不遠處冒著黑煙的實驗室，那邊的火還在燒著，這裏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

“少夫人？少夫人！”

顧晚瘋了一般的蹲下身來，將剩下的白布全都掀開了，不是他。

不是封易！

全都不是封易！

他在哪裏！

是不是還在裏面！

“少夫人！”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他一定還在裏面的，火勢這麽大，他還在裏面！”

顧晚的情緒突然就激動了起來，她看著那火，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場。她很怕很怕火的，但是此刻什麽樣的陰影都沒有辦法抵擋的住對封易的那一份擔憂！

如果活著，她一定要親眼看著他站在她的面前。

如果死亡，她一定要親眼看著他的屍體。

如果失蹤了……

她一定會翻遍整個世界，都要找到他。

“那邊的火太大了！您冷靜一點！”

“你讓我冷靜，你怎麽讓我冷靜的了，我現在就想要看到他！看著他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喊我的名字！聽到他喊我晚晚，我回來了。”

“他說過的，讓我等他回來！”

顧晚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淚水，她掙紮著就要跑上前去。

“您不能過去！”

秦律極力的攔住了她，“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如果他真的還在，看到您這個樣子，會傷心的。”

顧晚的喉間酸澀，她的眸光失神，“我的樣子？對！我不能哭，我不可以哭的。我不能讓他傷心的……秦律，讓我過去吧！不去看一眼，我永遠都不會死心，我也永遠都不會安心。”

“那邊太危險了。”

砰！

應聲而響的一聲爆炸，讓人群發出了一聲驚呼，並且都恐懼的退後。在前面只有顧晚和秦律兩個人。顧晚死死的咬著唇，她用袖子擦幹了臉上的淚痕，隱忍著情緒。

“我不可以哭。”

“我真的就去看一眼，只一眼就好了。”她覺得自己要瘋了，但是表面上卻是那麽的平靜。

“我不能讓您去冒險。”

突然搜救的人員跑了出來，“裏面發現了一具男屍，疑似是封先生的屍體，我們……”

顧晚的心突然就空了，她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遠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她甚至都快要記不起她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了。她只知道，封先生三個字，戳的她心疼。

“少夫人？少夫人？”

這個女人就那麽的倒下去。

曾經那麽艱難的日子都熬過去，卻被一句話給打倒了。

“少夫人！”

秦律焦急的呼喊著，顧晚已經徹底的昏迷了。這段時間她就像是繃著一根弦兒，一刻都不敢松懈。就在剛剛，那含糊不清的一句話，就將她徹底的打倒了。

“讓讓！你們都讓開！”

“快叫救護車。”

一陣兵荒馬亂，外面也不知道是誰洩露了消息。這裏的實驗就像是蓋倫住所的那一次一樣，洩露了出去。整個封氏都受到了猛烈的沖擊。那些曾經住在療養院裏面有權有勢的人，也開始抨擊封氏。

秦律現在已經顧不得去穩住封氏的股價了，這一個不知生死，一個昏迷在床。

療養院的事情也沒有辦法瞞住，畢竟有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著。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律拿出定制的手機，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命令語氣，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他跑到了病房的陽臺上，打開了窗戶，看到那個穿著黑色襯衣的男人清雋冷峻的站在那裏。

一眼，恍如隔世。

“總……”

男人的食指豎在嘴唇邊，做出一個禁聲的手勢來。

秦律激動的無以言表。

“您快進來。”

男人帶著滿身的風塵，走進了病房，眼神深深的落在了病床上那個嬌小的人身上，他的眸色深邃暗沈，蘊藏著濃烈的情意。

顧晚，我回來了。

他無聲的說道。

他走近了幾步，手上形成的薄繭觸碰到了她的臉上，是熟悉的溫度，還有熟悉的心跳加快的感覺。

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他的心裏滿是心疼。這段時間她所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秦律看到他們的相處，悄悄的帶上了門，將自己關在了門外。

封易的視線落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微微的陷落，那張冷峻的臉上滿是溫暖，只是很快就是無奈和決絕。

現在還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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