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從楊喝下第三杯酒，好像是詢問又好像是自問地說：“其實我真得很不明白，我從沒做過任何壞事，為什麽必須面對這樣的人生？“她從來沒做過任何罔顧道德禮法的事，也從來沒做過傷害別人的事，為什麽偏偏卻得到了這麽一個人生？

視線停留在酒杯上殘留的那唯一一滴酒水，李情畫告訴顧從楊：“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的。”

紅著眼睛的顧從楊註視著李情畫：“你相信命運？”

對此，李情畫笑得好似芙蓉花開：“當然，我靠這個活著。”

“可我不信。”將眼前人的笑容納入眼底的顧從楊喃喃：“我不應該相信。”

想著自小照顧她的趙嘉措，想到對方每次失利後重新站起來的模樣，顧從楊握緊手中的杯子：“從小到大，哥哥都告訴我，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沒有為這個作多餘爭執的李情畫輕輕巧巧地反問：“你現在還不相信嗎？”

明明反抗不了卻說這樣的話，她想，真是固執又可憐。

安靜片刻，顧從楊仍舊搖頭：“我不相信。”緊接著又說，“我不相信命運掌握不了，只是我現在太沒用了。”如果，如果她無比強大，命運便不過如此，然而她現在太過無能，以至於被命運扼住喉嚨，被打得四處逃竄。

見進來時慌張到極點的顧從楊此時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已經給對方拿了三杯酒的李情畫拿起一個幹凈的高腳杯：“要再喝點嗎？”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的顧從楊：“嗯。”

很快，新的調酒立馬出現在顧從楊的面前。看著那漂亮的顏色，顧從楊問李情畫：“這是什麽酒？”

“不知道。”同樣把目光落在酒杯上的李情畫答話。

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顧從楊：“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唔，看見你的時候突然有靈感才調出來的，沒有名字。”李情畫勾著嘴唇笑了笑，嘴角的黑痣帶著點嫵媚。

“是嗎？”第四杯才慢慢品嘗味道的顧從楊過了一會，評價道：“很好喝。”

面對顧從楊的誇獎，李情畫面帶微笑地接受：“謝謝誇獎。”

當第四杯酒喝完，兩人沈默了半晌，顧從楊方才重新開口：“血光之災是不是指得有人會死？”

“當然。”開始收拾東西的李情畫隨口應道。

看著對方的顧從楊平靜地問道：“是我嗎？”

把清洗好的某樣東西放在桌上，李情畫反問了一句：“如果是你呢？”

“我會很高興。”四目相對，顧從楊告訴李情畫：“如果改變命運所付出的代價指得是我自己，我會很開心，因為我不想連累任何人。”是她當初選擇改變一切，自然所有後果由她承擔。

定定瞧著似乎做出某種決定的顧從楊，李情畫忽然說道：“顧從楊。”

並沒有將名字告訴過對方的顧從楊疑惑地看向對方，不料卻得到了這麽一句話——“你酒量真好。”

凝視著顧從楊狐疑的表情，李情畫露出一抹笑容：“一般人喝了一杯就受不了，你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我該謝謝你的誇獎嗎？”思索著對方的意思，顧從楊問她。

將手中的高腳杯擦拭幹凈，李情畫搖頭，答非所問道：“死亡並不可怕。”

“我知道。”顧從楊怎麽會不知道死亡並不可怕，她曾死過，那時的她失去了所有喜歡的人，活得生不如死，以至於為了某種渺小的希望都敢把自己的生命作為賭註壓上去。可問題是，現在她不願意，但凡有一點希望，她都要守在這裏，守在她所愛的人身邊，誓死不離開。

風鈴聲隨著推門再次響起，站在吧臺內的李情畫瞧著顧從楊離開的背影，深深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關上水吧的門，從包包裏拿出紙巾擦幹凈自己的臉，顧從楊快步離開這個地方，朝著某處走去。

她不相信重來一次卻只能走到這裏，不相信她就是為了走到這裏才回到這個時間，顧從楊不相信，不相信所有事情必須這樣。顧從楊想，她一定會找到辦法，她一定會找到怪物的弱點，她一定會走出不一樣的未來。

彼時，站在超市收銀處剛好結完賬的邱雲澤接到母親的電話，對方問他在哪裏。等他報了地點，拿著某些東西的邱雲澤便聽到對方讓他馬上回家。

“好。”

掛斷電話的時候，邱雲澤厭惡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才邁出步子便瞅見顧從楊從不遠處匆匆走過。往顧從楊過來的方向看了一會，想到什麽的他忽然停下腳步，調轉方向，朝著某個地方走去。

當李情畫再度聽見風鈴響起時候隨口說了句歡迎光臨，她還在仔細清洗著杯子，直到杯子被擦得亮潔如新才滿意地將杯子放進櫃子，擡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目光在邱雲澤身上轉了一周，李情畫笑問：“有什麽事嗎？”

站在不應該存在的地方，邱雲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沒人能找到任何信息的女人，問她：“您好，我想請問一下，剛才那個來這裏的女生最近時常來嗎？”

風情萬種地拂了拂散落的發絲，李情畫微笑地回答：“恩……最近次數多一點。”

面對李情畫含情脈脈的凝視，沒有任何反應的邱雲澤沈默了一會，問她是不是跟上次那個算命有關。

“你——”用手托著下巴的李情畫拖長音調地問道：“為什麽這麽關心她的事？”

“不能說嗎？”邱雲澤卻是避而不談。

註視著眼前人的李情畫在眨眼的功夫裏稍稍變化一下眼睛的顏色，隨後微微皺眉：“嗯。”

這個人，她想，好奇怪。

將最近越發不對勁的顧從楊好好思考了一番，邱雲澤再度問道：“很嚴重嗎？”

微微瞇起眼睛，李情畫對她剛才瞧見的東西感到詫異：“這就看她最後怎麽選了。”

聞言，邱雲澤禮貌地感謝：“謝謝。”

註意到邱雲澤準備離開，李情畫驟然叫住對方，問他：“你相信時間可以回到過去嗎？”

“我更相信平行空間理論。”對於這個問題，邱雲澤答道。

聞言，李情畫吃吃地笑了起來：“真是一個不浪漫的小家夥。”

“再見。”對此，得到這麽個評價的邱雲澤告別對方。

等邱雲澤一離開店，他就在女人看不到的情況下給水吧拍了一張照片，隨即發給某個人。但奇怪的是，不論他發多少遍，對方收到的都是空白圖片。然後，等邱雲澤下次再來的時候，他發現那家店所在的位置就是一面墻壁。

定定地看著那面墻，確定沒弄錯的邱雲澤更加懷疑那家店的底細，並且對時不時請假的顧從楊越發擔心。可是，不論他怎麽明示暗示，顧從楊都一口咬定沒事，最終，邱雲澤只能想辦法找人暗地裏去那家店的位置盯著，順便找找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

期中考試前一周，在外省比賽的顧從新終於回了家。先是給顧從楊看了一下他給她買的禮物，顧從新便問起顧從楊最近過得怎麽樣。過得非常糟糕的顧從楊很快就說自己過得不錯，就是很想哥哥。

“我也超級想你。”面對撲到他懷裏的妹妹，抱著對方親了一下額頭的顧從新接著問顧從楊興趣班的事情，他聽說對方又報了不少新課程。

“很好啊，上次電話裏不是說了嗎？四月初的月考年紀第三，興趣班的考試成績也非常好，”聞著顧從新身上好似青草的香氣，顧從楊笑盈盈地問道：“是不是很棒？”

“那當然！我們家楊楊從小就聰明！”顧從新笑瞇瞇地說著，仔細打量起顧從楊：“但我怎麽瞧著你好像瘦了不少？我試試……”說著，一把抱起她。

見狀，顧從楊立刻挽住顧從新的脖子。

掂量了兩下對方的體重，顧從新這才放下顧從楊：“……真瘦了，唔，要不今天出去吃飯吧？剛好慶祝慶祝。”

見顧從新終於回來才松了一口氣的顧媽媽隨即附和：“我同意，你們爸爸今天沒事在家，我們一家人也很久沒一起出去吃飯了，就這次好了。”說著，去書房詢問顧爸爸的意見。

就這樣，在得到顧爸爸的同意後，四個人出門去餐廳吃飯。路上，顧從新和顧從楊說著這次比賽的趣事：“你是不知道……”

牽著顧從新的手，顧從楊註視著眼前眉飛色舞的哥哥有些走神——她真不想離開，就算賠上命也不行。

“怎麽了，楊楊？”發現自家妹妹看著他發楞的顧從新停下話語，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顧從楊回應得很快，隨即又問：“繼續說，後來呢？”

被妹妹轉移話題的顧從新：“後來啊，後來就更加搞笑了……”

期中考試，顧從楊再次考了第三名，在總分上低藍婉三分。看到這個分數，何蘭一反常態地不再過問顧從楊為何成績忽然變好的原因，可能是見怪不怪，因此她只找她覆印了所有筆記，便去找其他女生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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