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自習課上，寫完一張卷子的顧從楊立馬聽到何蘭問她練習冊的事。

“……你還買了什麽練習冊？有什麽好的可以推薦一下？”何蘭一邊說一邊動手拿過顧從楊的卷子翻動著。

對這種舉動不是很高興的顧從楊雖然皺眉但沒有拒絕，因此最近何蘭總是這樣，只要是她寫過的練習冊、卷子、筆記都會被對方翻動幾遍。其實顧從楊很想告訴何蘭，與其在她這裏探究什麽學習的“奧秘”，還不如踏踏實實地把買來的練習冊做一遍。

世界上哪有什麽捷徑？有的都是別人看不到的勤奮。別人看書的時候，你在手機上刷得不亦樂乎；別人努力做題的時候，你拉人大聊特聊各種八卦；別人利用各種時間提高自己的時候，你卻在翻開各種漫畫小說雜志，點評這個點評那個，然後一等到別人獲得成績獲得獎勵的時候，你又大呼對方有秘訣有捷徑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仿佛地裏可憐的苦菜花，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隱瞞自己的懶惰，明明就是自己不行非說別人不公平！

顧從楊記得她認識的一個哥哥就這麽告訴過她，如果沒出生在羅馬，就自己拼命走過去；如果羨慕人家有金鑰匙，就自己打一把。也許就算拼盡全力終其一生也無法爬上某些人所站在的金字塔頂端，也許永遠是碌碌無為的無名之輩，可至少能比大部分連努力都沒努力的人更能走出一個曼妙的人生。

可是，顧從楊知道何蘭聽不進去，每次她雖然口頭上說得好聽，可什麽都不會做。有時候顧從楊甚至註意到何蘭還瞧不起某些努力的人，覺得他們努力了那麽久卻什麽都沒得到實在是有夠笨的，完全沒她聰明。

每次這種時候，顧從楊都很想問問何蘭這到底有什麽好自豪？這種一天到晚把努力掛在嘴邊，只會用話語打雞血，連動都懶的動的生活到底有什麽好驕傲。當然，顧從楊知道藍婉的生活不是每個人應該走的路，可她覺得至少該努力地方還是要努力吧？就算不想努力想躺平，最起碼不要嘲笑那些沒有在努力上獲得實打實成果的人吧？

雖然心裏有一大堆話想說，但顧從楊卻什麽都沒說，因為她知道一旦說了就會吵架，而現在的她根本沒時間和對方吵架。

此時此刻，隨便翻動了一下，發現是她買過的試卷，何蘭就覺得沒意思地放了回去。

看到何蘭放下那些東西，顧從楊便重新拿筆繼續寫。只不過，顧從楊還沒寫完一道題，又聽到何蘭在試探她：“我們都這麽久的朋友了，說一下又不會死，哪有你這樣的。只要告訴我是什麽補習班就好了，我又不會超過你……”

嘆了一口氣，停下筆，正擡頭準備和何蘭說話的顧從楊卻看到邱雲澤和趙盼盼齊齊看向這邊。

微微歪頭，顧從楊疑惑地註視著那兩個人，不明白他們在看什麽。然而，她剛把視線放在那兩個人身上，邱雲澤和趙盼盼就好似受到驚嚇一般飛快調轉目光。

遠遠看著那兩人的反應，顧從楊楞了幾秒才看向何蘭：“我真沒有，所有練習冊、試卷我都給你看了，我也沒請私人家教。”就算她以後有請私人家教的打算，她也不會說，因為那個價位不是何蘭受得了的。

“我不信，那你怎麽可能成績提高得那麽快，就憑這些東西？？”說道這裏，何蘭用力地用筆點了點顧從楊在寫的卷子，滿臉嘲諷：“這些我都有，但一點效果都沒有。”

“那你想怎樣？”註視著不相信她的何蘭，顧從楊問她。

凝視著顧從楊無辜純白的模樣，何蘭便生氣得要命：“我就要一句實話，有那麽難嗎？”

怎麽可能沒有私人家教？怎麽可能只是因為一點卷子和練習冊？何蘭心裏憤憤不平地想，當她是六歲小孩嗎？這麽騙她？！！

一想到昨天和其他女生逛街的時候，大家說道顧從楊的成績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何蘭就覺得自己想得沒錯，畢竟平時都是三十到二十的成績怎麽忽然就一飛沖天了？！！肯定是有什麽秘密！

把何蘭氣急敗壞的臉色收在眼底，顧從楊沈默了一會，說：“我昨天晚上只睡了一個小時。”其實一個小時都沒有，睡覺就是噩夢連篇，顧從楊想，真是服了那個怪物。

大約是聽到了什麽，被點名的怪物在顧從楊的腦海中哼哼。

聞言，何蘭頓時一楞，露出驚愕的表情。

“整個寒假，開學到現在差不多都是這樣子。”顧從楊接著補充。

怔了半晌，何蘭方才小聲說：“你不要命了？”

關於這個問題，顧從楊答非所問道：“一盒水性筆我兩天就能用完。”實際是一天可以用好幾盒，有時候甚至連圓珠筆都用得飛快，導致她網購的時候整箱整箱的買。不過也是因為這樣，顧從新開始懷疑她在做什麽了。

視線在卷子上一掃而過，顧從楊繼續說：“草稿紙也是每天用上幾厘米厚。一個月，我寫完了上百套的試卷和幾十本練習冊，所有你記下的練習冊我都寫完了。”市面上能找到的練習冊她也只剩下少部分沒有寫。

被顧從楊的學習量驚到目瞪口呆的何蘭半天回不過神，她想：瘋了吧？

“我不讓你星期六星期天跟著我，是因為我要上興趣班。”註意到何蘭閉不緊的雙唇，顧從楊後退一步：“如果你真想看，下次就跟著吧。”說完，繼續寫卷子去了。

被震驚得說不出話的何蘭好半天才回過神，可她略微仔細想了想顧從楊的話，覺得對方是在說謊：一個人怎麽可能只睡了一個小時到現在都不困？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顧從楊這學期一來就沒午睡過。

知道何蘭不會相信，可顧從楊也已經不想再說其他的了。十分鐘後，下課鈴聲響起，看了看在寫的試卷，又對窗外發了一會呆，顧從楊莫名地不想回家。楞楞地註視著外面搖曳的樹枝，看著枝幹上密密麻麻的花苞，顧從楊決定去天臺吹吹風，反正哥哥們也不在家。

當顧從楊在天臺一個人吹了很久的風、準備下樓時，剛走到門口附近的位置，便瞧見獨自坐在那裏的邱雲澤，於是她遲疑了幾秒方才問道：“你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是不開心還是……

聽到顧從楊的聲音，邱雲澤慢慢擡眸隨即對上顧從楊的視線。四目相對了幾秒，兩人便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但很快又重新移了回來看著彼此，然後同時開口，同時停下：“你……”

深吸一口氣，邱雲澤讓顧從楊先說。

仔細觀察了一會邱雲澤的臉色，顧從楊這才開口：“你還好嗎？”

“嗯，沒事。”邱雲澤搖頭，隨即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我上來吹吹風，感覺好累。”顧從楊回答。

聞言，邱雲澤沈默了一會，問：“要把手借你嗎？”

此話一出，顧從楊楞了一下，而後淺淺笑了起來。

借手的事情發生在幾天前，顧從楊因為太累直接在體育課上請假在教室裏休息。一個人趴在桌上，顧從楊的腦袋本就因為困倦而暈乎乎的，聽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不斷吵架，更是頭疼到仿佛下一刻要爆炸了一樣。

忍了很久沒吭聲，直到最後忍不下去，準備讓那個怪物不要再一個人扮演無數個人的顧從楊卻聽到邱雲澤的聲音。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幻聽，遲疑半晌方才怔怔擡頭，發現邱雲澤真地坐在她面前。

註視著邱雲澤長長睫毛下無比擔憂的眼睛，顧從楊突然感覺到委屈，有些話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好累。”她好累，累到已經無法再繼續了。

看著顧從楊委屈巴巴眼神，邱雲澤的雙眸快速地眨了幾下：“那怎麽辦？”

“你能……把手借我握一會嗎？”一眨不眨註視著邱雲澤溫柔如水的神情，顧從楊的膽子大了不少，但她很快就補充了一句：“一小會就好，要是你不喜歡……就算了。”

可即便補充了一句，顧從楊還是重新趴了回去，看也不看對方，因為她害怕聽到拒絕。

趴著的顧從楊想：要是邱雲澤拒絕，要是他拒絕，她覺得她可能會哭出來。

不料，下一刻顧從楊就被自己手背上的溫度弄得顫了一下。眼淚一點一點滴落，沒有擡頭的她，說著被拒絕才會哭的她反手握住邱雲澤的手。

握了一會，直到眼淚不再低落，顧從楊方才慢慢松開手，只是，她發現邱雲澤沒有挪開手。

……

因著邱雲澤的提醒，想到那天的顧從楊不由抽了抽鼻子，叫了一聲對方：“邱雲澤。”

聞聲的邱雲澤垂眸看向顧從楊，疑惑地問道“嗯？”

“你真的很好啊。”說話的顧從楊無比真心，真心到一想到要放棄就感到心疼。

面對顧從楊的誇獎，邱雲澤笑了笑，問她“要一起下樓嗎？”

“好。”

兩人下樓回到教室便收拾書包準備離開，分別的時候，邱雲澤突然叫住顧從楊：“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

怔怔地註視著邱雲澤，過了幾秒，顧從楊才和往常一樣笑著點頭。

雖然點頭，可顧從楊清楚地明白不可以，她絕對不能找邱雲澤幫忙，現在這種情況，顧從楊不想把他們任何一個人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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