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謝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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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帶著桃子去往花廳,路上順嘴問了桃子幾句這餘順之的情況,桃子一改往常殷勤樣,反而扭扭捏捏地說不出個什麽,南方心生疑慮,不過瞧桃子那樣,這堂兄恐怕真不是個普通人物呢。

花廳花廳只有餘大人,餘慕之和一個個子極高背對著大門的清瘦男子,這大概就是餘慕之吧。南方兀自納悶,怎麽不見這秦夫人,她不是最愛強調她在餘家的地位嗎?遇著這事,不管是炫耀還是見客,她都得來吧。

南方還未進門,首先笑道:“這位就是堂哥吧,老聽相公說起你。”

“真的嗎?他真的常說起我?”

餘順之的聲音清朗而高亢,在他一轉身的那一剎那,南方就覺得整個花廳都亮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身著一襲青布長袍,骨骼異常清奇,更不容忽視的是,他的樣貌跟本朝之人迥異,皮膚過分的白皙勝雪,輪廓分明似刀裁,一雙藍眸奪人心魄。

有《查生子》一詞來讚他:青衫隨人意,瀟灑我自狂。觀之人欲醉,藍眸非尋常,行事歸偏僻,言語屬乖張。世人皆納罕,吾敢輕王侯!狂也?吾也!

南方向來不是扭捏之人,見了這餘順之,居然說不出話來,現在她倒是明白了這桃子為何吞吞吐吐了。

只見這餘順之見了南方,點頭致意,朗聲道:“弟妹。”南方亦是笑著回禮。南方兀自納悶,這餘家父子對自己就像私寶,從不願叫外人多看一眼,怎地今日這般奇怪,還讓她見這麽個人物。

餘大人笑道:“人我給你叫來了,這下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你就自己看著辦吧,啊。”

說完就站起來準備走,這下南方更是納悶了,這人說的定是自己無疑了,餘大人的表現看起來跟未露面的秦夫人一樣,都不願跟這個大侄子多接觸。

只見餘順之一把撈住餘大人的胳膊,嬌笑道:“叔叔恁急去哪兒啊?多停會兒,豈不美哉,我還想跟叔叔多說幾句貼心話兒呢。”

餘大人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驚慌之色,忙抽開胳膊,道:“啊,我還要給相爺覆命去呢,你忙,你忙。”

說完就腳底生風地往外走去,臨出門前忽然轉頭對餘慕之道:“慕之啊,你不是找小王爺有事麽,還不快去?”邊說還邊給餘慕之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離開。

餘慕之站起來,正準備走呢,又不知怎地頹喪地坐下,對他父親道:“順之剛來,我跟他,說會兒話就去。”

餘大人忙道:“恩,那你趕緊啊。”

餘順之熱切的目光從餘慕之的臉上移開,轉頭去看餘大人,餘大人一驚,忙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方滿腹疑慮,看著這一詭異的畫面,和那餘順之嬌笑,總感覺哪裏不對,可就是說不上來。

南方笑道:“大哥,你坐啊。”

這餘順之倒是大方坐下,笑著放肆地看南方。南方被這麽個人看得不自在,只得幹咳一聲,豈料這餘順之笑道:“我只不過想看看他的老婆究竟是怎麽個模樣!把他給弄得三迷六道的。”

南方只覺聽這句話聽得她渾身不自在,好像話裏竟有幾分吃醋的味道。

餘慕之忙岔開話題,笑道:“南方,你肯定聽過他的名號!”

南方瞅了一眼那個怪異的男子,亦帶了幾分酸味笑道:“南方才疏學淺,沒讀過幾本書,見笑了。”

餘順之還是大喇喇的盯著南方,不理她的諷刺,餘慕之卻笑道:“那謝池春你聽過沒?”

南方一驚,謝池春?畫癡!本朝最有名的畫家,她自然是聽過,在王府家裏她就掛著謝池春畫的一幅《寒鴉戲水圖》呢!

南方這下才對這個人有了些好感,笑道:“原來大哥就是謝池春啊,真是真人不露相,這般年輕呢。”

餘慕之得意地笑道:“正是呢,他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呢。”

謝池春聽見餘慕之誇他,忽然笑道:“喲,你這麽說我,可讓我怎麽好意思呢。”說完,雪白的臉蛋兒竟然紅了。

餘慕之大是尷尬,忙對南方道:“南兒,大哥哥這次來專門是為畫美人圖,還得有勞你了。”

南方大為不解,也有些尷尬,忙對慕之道:“這,這怎麽,”

話還沒說完,餘慕之忙起身道:“你陪著大哥哥去花園子裏走走吧,我還有事,不能陪了。大哥,恕罪,恕罪。”

謝池春一張臉似冰一般得冷,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就要走?不陪我了?”

南方見這南方說話放誕不羈,更證實了她的猜想,當下對這個大哥放下心防,本來還想看看倆人的這出好戲,但怕久了真有什麽惡心事發生就沒意思了,於是對餘慕之使眼色道:“相公既和小王爺約好了,就趕緊去吧,可不能背了信啊。”

餘慕之聽見這話如釋重負,竟然舒了口氣,忙道:“正是了,大哥,少陪。”

話說完偷偷地給她妻子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匆匆離去。

這下花廳就只剩下南方跟謝池春倆人了,南方嘆了口氣,打量著這個正在慢悠悠喝茶的男人,這樣的相貌,這樣的才情,居然有龍陽之癖!老天也太會開玩笑了吧。

謝池春遠仿佛察覺到南方在看他,自言自語道:“我沒有龍陽之癖,你別亂猜。”

南方雙頰飛紅,胡亂說道:“大哥,我沒有這樣想啊。”

謝池春放下茶杯,對南方粲然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那雙長著濃密睫毛的眼睛往門外覷著,眉毛一挑,悄悄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南方下意識的跟著一笑,但又馬上收起來,對謝池春輕笑道:“聽相公說大哥此番前來是作畫來了,南方三生有幸,可以一飽眼福了。”

謝池春將背往後一靠,懶洋洋地笑道:“正是了,我說弟妹啊,我可是跟你父親說好了,他會幫我我找個絕色美人,讓我照著畫,這不,我就殺到餘家了麽。”

南方思索這謝池春的話,笑道:“這我可不能幫你了,我已經嫁給你弟弟了。”

謝池春哼了一聲,打量著南方,痞痞道:“我還以為你這麽個人跟凡女必定有所不同,卻也是這般膽小,受拘於禮法。哎,你別這樣看我啊,難不成你是怕被我誘惑,以後想著我而夜不能寐?”

南方恨恨地瞧著謝池春得意洋洋的樣子,這個男人,嘴還真毒,三言兩語就能把人給弄得生氣,南方正色道:“大哥說話放尊重些,我畢竟還是慕之的妻子。”

謝池春像是聽見極大的笑話一般,道:“我這人就這樣啊,再說那小子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南方眼眸低垂,卻掩飾不了開心,道:“他配不上我,那有誰能配的上?”

謝池春嬉皮笑臉道:“嗯,這倒難說。天下除了我,好像沒別人了!”

南方哼了一聲,這人可真是放誕,不過倒也是滿有意思的,跟以往貫見的那些世家子弟滿是不同。

正在這時,桃子忽然躬身進來,埋首道:“謝先生,東西都在園子裏給您擺好了。”

謝池春將袍子下擺一甩,端的瀟灑,站起來更是不凡,只聽他道:“請吧。”

南方對這人也是感興趣的很,既然餘家的人都不管,那我也不管了,人生圖一醉,放誕一次又何妨?

花園

謝池春在桌案上擺好畫具等物,打發了桃子等人退下,交代了不準打擾。吩咐南方坐在椅子上,自己則開始研磨動筆。

南方瞅著眼前的這驚才絕艷之人,忽道:“你向來就這麽放肆麽?也不怕被人給打死!”

謝池春仿佛沒有聽見南方說話一般,只是專心在作畫之上。

南方哼了一聲,道:“你這人,想必是頂了個虛名,真正的有才有能之人,皆是飽含詩書之輩,人家就如竹子那樣的心虛有禮,秉承的是中庸之道,哪像你,胸無點墨,為境界而境界,太做作!”

南方只是感覺諷刺謝池春諷刺得很過癮,正準備繼續罵呢,忽然見謝池春眉頭緊蹙,憤然摔下筆,薄唇抿的緊緊的。

南方還當把這個怪人給得罪了,正要站起來跟他拼了,哪成想這謝池春往右邊一轉,就開始寬衣解帶,嘴裏還大聲喝道:“看,看什麽看,來來來,過來看啊,走什麽!”

南方順著謝池春的方向一望,不禁好笑,甚至是大笑,只見心娥帶著丫頭老媽子們慌慌張張地逃離了現場。她們也在?我怎麽沒看見,對了,我在專心地罵他呢。

謝池春脫得只剩下最裏面的薄衫,緊繃繃的肌肉若隱若現。他哼了一聲,轉過頭一臉的鄙視之色,對南方道:“你怎麽能在這兒忍受這麽長時間!嘿,我真是佩服你啊!”

說完還真的向南方抱拳一躬,南方好笑,心道這人不愧是餘家的個中翹楚,怪不得餘家的人對他避之不及,現在我才真的相信那龍陽之癖,果然是他為了好玩而裝出來的。

只見謝池春將畫了一半的畫撕得粉碎,恨恨地往心娥離去的方向一拋,又重新畫將起來。這次,南方可未發一言,她甚至開始欣賞上這個怪才了。

謝池春用嘴打開一壺酒,喝了一大口,哈哈笑道:“再提詩一首更妙!提什麽呢?”

南方看著謝池春一手拿酒壺,一手拿毛筆,筆的末端抵上菱角分明的下巴上,眉頭緊皺,做苦苦思考狀,南方深知這個時候,誰要是敢打擾他,誰就是找死!

只見謝池春眼睛一亮,腳一跺,笑道:“有了!”

謝池春奔回桌案,提筆邊寫邊念道:“閑步門庭獨看月,垂首清影孤似鬼。可笑二十餘年事,不過彈指一揮間。

淒涼!無奈!!瘋癲!!!孤狂!!!!”

謝池春寫完後將筆一擲,又猛喝了口酒,仿佛世間就只剩他一個人了,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好個孤狂!我就孤狂!”

南方從未見過男人像他這樣的,不禁也為謝池春的豪氣所感染,心裏在那一瞬間竟然生出逃離這裏,去快意江湖的感覺!

謝池春對南方笑道:“你來看,我可是有真才實學?”

南方瞥了他一眼,現在她在心裏居然將這人當成了久別重逢的朋友,笑著上前觀摩那副美人圖,一看花容失色,驚叫出:“流霞?”

作者有話要說: 謝池春沒有龍陽癖,他是真漢子呀﹋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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