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六章咬了地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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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羅安完全恢覆過來。

一具人類形態的分身從本體中走出,捧起只剩下淺淺一層空白神性的聖杯,飄蕩到青銅門前。

打開,看到主殿羅娜和劉頌同時轉身看了過來。

兩人眼中的焦慮、浮躁、急切和不安,再看到聖杯的那一刻紛紛化為炙熱的渴望,靈體劇震,呆滯了。

羅安走進主殿,另一只手微晃,出現了兩個透明的容器,將聖杯中的空白神性分別註入,讓這兩瓶盛滿了彩色能量波動的容器飄蕩到兩人身前。

“用法已經告訴你們了。”

說完,就轉身而去。

劉頌顫抖的拿起容器,看著羅安的背影,幾次話來到嘴邊,都咽了下去。

“你說他為什麽有這樣的東西,他為什麽知道有這樣的東西?”,羅娜恍惚的說著,她的臉色白彩光暈染的陰暗不定、混淆不明,“這就好像是在……作弊!你覺得呢?”

“他一直都是特殊的,從一開始就是。”,劉頌說完,也帶著容器,向自己的宮殿飄去。

來到青銅門前,身後羅娜的聲音追來,“蕾拉和山口怎麽辦,她們怎麽辦,這些天我都快被她們的呼喚聲吵死了,別人不管,她們總不能不管吧?”

劉頌的眼皮跳了跳,什麽也沒說的將青銅門打開。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羅娜憤憤的將容器扔了出來,看著洋溢著彩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她又驚呼一聲,將容器追了回來。

這麽一折騰,心裏的那股浮躁和不安倒是消退了。

分殿內,羅安的分身與本體重合,從青銅作案前站起,漫步來到臺階原來的位置,看著起伏不定的海水。

——這是第幾次通幽了?

他在心裏想。

原來每一次通幽,都很慎重,所以第幾次,每次要做什麽,做了什麽,都記憶的很清晰。

後來有了影界和羅素,通幽就變成了一次次郊游,一次次放松之旅,那查爾斯更是將它當成了固定的福利。

回憶從前的那些輕松的旅途,羅安輕笑一聲,然後淡淡的掃視身前的海水,信手一招,一片濃郁的混沌色澤將身前的海水迫開,讓直通海底的階梯顯現出來。

邁步走下第一級階梯,羅安的上肢挺立,第二級階梯,直立的狼身轉為人形,第三級階梯,已經完全恢覆身為人類時候的模樣,第四級階梯,黑西裝、牛仔褲、運動鞋……恰好是他在地球最後時刻的模樣。

就這樣安步當車,一步步走到漩渦般的光幕前。

這次是真身穿越。

一對璀璨的翅膀在後背展開,羅安深吸一口氣,進入漣漪般的入口,一瞬間就置入兩個晶壁系的縫隙中,巨大的壓力隨之而來,肉體、特性、意識和靈魂同時承受不同方向的拉扯、揉捏、擠壓和膨脹。

身形馬上崩潰瓦解開來,化作無數個彩色的粒子,又被一股無形的勢能卷在一起,旋風的沿著一個極光流彩的通道,加速而去。

地球,原西雅圖遺址。

漆黑的天幕純凈的一塵不染,就好像一塊不染任何雜色的畫布一般,自然,是沒有任何光源的,月亮和群星已經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了,就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樣的久遠。

一望無際的大地一片平坦,罕見有大的起伏,原西雅圖城市的廢墟遺址,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全被大洪水褪去後的的泥沙填充和覆蓋,一層又一層。

也許,許多許多年後,文明再次繁衍昌盛到一定的程度,會有一批人發現埋藏在地下的秘密,解開曾經的遺留、饋贈、記憶和寶藏,讓那一段已經遺忘的歷史重新走進人們的心中,點亮冥冥之中的歷史印記。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這片大地還是荒蕪和貧瘠的。

地下城的居民大部分已經搬遷到了地表,建起一座座土圍子。

圍繞定居點,開墾農田,試驗多變的作物,在這時刻都在變化的時代,艱難求存。

——是的,距離極夜過去,七日歸一,懸掛天空,已經一十五年。

地球的時間流逝相對費倫來說,已經加快了,這也是羅安進入混沌海和通幽最大的障礙。

在一個土圍子,曾經的少年已經是而立之年,但這只是舊時代以前的印象,事實上,隨著人類整體壽命的縮短,三十多年的光影,已經走過了人生的一大半。

此時,土圍子的塢主,部落的族長,序列8的【無菌者】(清道夫途徑的地球變種——醫生途徑:序列9醫生,序列8,無菌者),有些心神不寧,他站在土圍子的城墻上,沒有點亮火把,在一片漆黑中,只有一雙眼睛遙遙生輝。

哈裏註視著不安的來源,正西方向,一動不動的堅持了兩個多小時。

部落的戰士手持粗鄙而簡陋的武器,正在城墻上巡邏,每一個人都有著鷹一般的視力,即使是在這樣完全無光的環境中,也能看到因為溫度不同所呈現的不同光譜,就好像熱成像儀一般。

進化和變異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舊時代的人類已經永遠的消失了。

忽然,哈裏全身一震,上前一步扶住城垛,看到正西方向一片片就好像水母般的熒光升起。

大片大片的“熒光水母”漂浮到了天空,然後一只巨大的就好像章魚一樣的發光體升騰上來。

驚恐的叫聲此起彼伏,警鐘長鳴,整個部落完全蘇醒。

無光的環境被打破了,每個人都驚慌失措,在哈裏的厲聲呵斥之下,勉強沒有崩潰。

很快,一個祭壇就在城墻上建立,一個魔女造型的神像被濃重的請了出來。

“災厄之女,災厄之女!”

驚恐的呼聲可沒有什麽恭敬的意味,哈裏大怒,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大片族人在他的逼視下紛紛跪下,哭喊道:“族長,不能供奉災厄的化身啊,魔潮正是災厄引來的。”

“閉嘴,這是偉大、至高的真知之女(蕾拉),不是什麽災厄……”

“族長,凡是供奉災厄的部落,都會被詛咒,無數部落已經用他們的苦難和血淚印證了,族長!!”

“住口,都給我住口!”

作為一位首領,哈裏是不合格的,但作為一名信徒,他是虔誠的。

親眼見證極夜和七日交替的那一剎那,直視七日之一,接收到了一鱗半爪的真相和訊息,不知為何還幸存了下來,就此建立了虔誠的信仰。

但就好像這些部民所說,凡是有這種信仰存在的部落,都是災厄纏身的,如今已經成為讓人談之色變的禁忌,像哈裏這樣公然祭祀、還是在如此重要關頭都不知收斂的,絕無僅有,難怪這些部民有這麽大的反應。

熒光水母構成的浪潮洶湧,只是速度並不快,水母中,那巨大的熒光章魚全身長滿了冰冷、空洞而詭異的覆眼,呆呆楞楞的,目標正是這座有大量的生肉和靈魂存在的村鎮。

生死攸關的時刻,首領還如此的倒行逆施,部民都已經絕望,城墻上一哄而散,混亂波及到城內,災厄,災厄的呼聲不斷,開始了拋家棄業的逃亡。

幾個方向的城門打開,部民拖家帶口的沖進了外面的漆黑裏,隨即被無聲、靜謐的漆黑所吞並,隨後就有種種顏色的光芒閃爍,或紅,或白,或紫,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和血光。

黑夜中,不知道有多少獵食者守在外面,就好像等候在遷徙途中的鱷魚一般,隱藏在必經的河水中。

但這一切對哈裏都沒有任何影響。

他像是魔怔了,帶著十幾個戰戰兢兢的部落戰士,一絲不茍的做完了祭祀前的準備,最後割開一個精靈奴隸的咽喉,放出鮮紅帶著熒光的血。

沾一把濃血,塗抹在臉上,神情扭曲到了極點,眼中閃爍著病態般狂熱的光芒。

然後大聲的祝禱起來。

時而嚴厲、時而傾訴、時而呢喃、時而詭秘的祝禱就好像詛咒,還在遠處的魔潮被“激怒”了,一個個水母從中部裂開,大量漆黑而微小的蟲子從中飛了出來,一片片,一群群,眨眼間就匯集成席卷而來的烏雲。

滾滾的烏雲宛如泰山壓頂,從天空擴充到地面,形成了一道高速擠壓過來的墻。

那熒光的巨大章魚在墻面時隱時現,它讓所有的觸手一一凸出墻壁表面,睜開了一雙雙冰冷的怪眼。

“啊!”

這種程度的“魔災”誰都不曾見過,逃亡在部民無不發出絕望的吶喊。

就在這時,純黑無垢的夜空出現了一個亮點,刺目的綠光從天而降,落在城頭的祭壇上。

哈裏為之狂喜,偉大的“真知之女”,一切的源頭,至高的主宰回應,回應了!

這一刻,以往所承受的所有壓力、不解都隨之而去,巨大的慶幸和感動充斥他的內心,讓他不能自己,以至痛苦失聲。

但下一刻,哭聲就戛然而止。

真知之女的神像正在崩潰瓦解!

“不!”

哈裏瘋了一般的向綠色的光柱撲了過去。

但在中途,他卻失去了前沖的勢能,詭異的漂浮在半空,進入一個慢動作播放般的狀態之中。

不僅僅是他,身處的一切,包括魔災,都好像放慢了十數倍,唯有思維不受影響。

“怎麽回事,怎麽……怎麽……到底……是怎麽了……”

真知之女的神像崩潰後,化作的顆粒被綠光重塑,重塑成一只六足雙尾、菱形多面的魔狼形體,綠光擴大,將一切排斥開來,一截城墻憑空浮起。

——後來發生了什麽,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所處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他躺在一個巨大的天坑之內,明媚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是如此的刺眼。

他呻吟著,用手背搭了個涼棚,掙紮著起身,好一會才魂歸附體。

隨著記憶恢覆,他一個激靈的向天空看去。

七顆太陽不見了,終年籠罩在天空之上的遮蔽也不見了,通透的天空像是能看到宇宙深處,一輪月牙的虛淡之影,若隱若現的懸掛在西北方的天幕中。

他一直呆呆的看著天空,像是怎麽也看不夠,像是怎麽也無法相信。

從淩晨到中午到下午到落幕,熟悉而恐懼的傍晚,太陽西斜,視線被天坑阻擋。

哈裏這才醒了過來,用了兩個小時才爬出天坑,看到外面的風物。

——原來,不是,不是!

他頹然跪倒。

世界並沒有恢覆正常,他所看到的正常只是因為待在“井”中,只能看到對應的一小片天空。

井外的一切都沒有改變,純黑的天幕有一個缺口,就好像被“咬”去一塊的缺口,連身後的天坑也是這缺口的一部分。

天坑周圍,大地裂開,巖石融化,寸草不生,沒有任何事物存在的跡象。

幹幹凈凈,連魔災都化作了表面的齏粉。

一陣微風吹拂,卷起塵埃在他身上排列出幾行字跡。

【錨定成功,位置:地球(現實),類型:人類生命,錨定穩固,回歸通道5/20!】

【獲得貢獻2%】

【吞噬源質:1098109單位(雜質)】

【提純源質:90881單位。】

【負傷,負傷……】

【沈睡中……】

【寄生維持時間51小時,源質消耗:10997單位,負傷,恢覆中……】

後面還有更多的字跡,可惜,又是一陣微風拂過,所有的字跡都隨風而逝。

哈裏甩了甩頭,轉眼間就忘記了所看到的內容。

——羅安也是一樣。

返回宮殿後,他也忘記了這次通幽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是感覺很虛弱,非常的虛弱,比前幾天面對那只猴子的時候還要虛弱。

但他並不準備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看著青銅門上暴漲的源質儲備,微笑著。

連他都不知道事兒,別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坐回青銅作案前,濃郁的混沌色澤降落,將他重重包圍。

特性在飛快的恢覆中。

右手一翻,角落裏飛起一個“石榴”,落在他的右上。

石榴上散發的血色光芒被他的無數個截面反射,讓殿內一片扭曲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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