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三章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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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陰森的甬道中,維爾多感覺自己不是去覲見一位有著神祇之名的半神,而是通往一個腐朽的墳墓。

“怎麽大人物們都喜歡這個調調!?”

二級行政秘書在心裏胡思亂想,用這種方式排解內心的緊張。

記憶中,接觸到那些聖階以上的非凡者,住所好像都是這種風格。

要不就是無人、荒僻的古堡,要不就是有著久遠歷史的上古遺跡,要不就是深埋地下、終年不見天日的宮殿……就沒有幾個正常的。

也許這才是聖階以上的真相,要遠離人群,避世獨居,也有可能和保持理智、維持穩定、避免失控有關?

殖民地官邸二級行政秘書這個職位,讓他能接觸到一般人不能接觸到的機密和真相,對於半神,了解的要遠超一般的非凡者,對他來說,半神這種生物也不過是強大一些非凡者,神聖屬性基本可以忽略,其遠比常人強烈的欲望、飄忽不定的性格、古怪而難以理解的喜好,才是讓他緊張和慎重以對的原因。

他知道,跟這樣的半神打交道是很危險的,幾乎每一個半神都是暴躁的、不穩定的,就好像隨時都可能爆炸的危險品一樣,時刻都要保持緊張與警惕。

他不知道的是,像這次覲見的對象還是好的,因為有一個龐大的領地和人口基數,解決了“錨”的問題,因此更加的穩定,而大部分聖者就沒有這樣的好命了。

教會控制之外的,絕大多數都處於東躲西藏的狀態,辛辛苦苦建立的教會,被打上“邪神”的汙名,既是最開始能“潔身自好”,時間長了,也必然會成為合格的“邪神”,因為不這樣就無法生存下去。

教會控制之內的,一部分不過是贍養的獵犬,用於維持穩定的“錨”,不過是馴養的狗骨頭,不至於餓死罷了,數十年、上百年的為教會賣命,一個不小心就要失控和隕落,特性被收集,成為離墻後的收藏品。

一部分像魁地奇這樣有自身底蘊和勢力的聖者,有一定的自由度和交易的本錢,又會被教會驅使,來到這本是一片蠻荒的殖民地,披荊斬棘,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危險和艱難,最後勝利的果實還要被教會和王室攫取。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所以,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相,絕大多數非凡者仰望的聖階,其實也是身不由己,但話又說回來了,就算是天使,就一定能隨心所欲?

甬道盡頭,一個寬闊的空間出現,搖逸不定的光線和炙熱而刺鼻的怪味一同傳來,維爾多的腳步一滯,停下後,隨著魁地奇家族核心人員跪拜,機械的走完了覲見儀式。

進入這座地下宮殿,意外的看到一個很常見的居家布局,一個發光的人體坐在巨大的書案後,每一次呼吸就好像風箱的一次做功,呼呼有聲,帶動室內空間的氣流,卷起一陣陣的威風。

裸露的皮膚感覺到微微的刺痛,二級行政秘書一眼都不敢多看,恭恭敬敬的低著頭,一句話沒說等待起來。

一般的聖者是沒有這樣強烈的存在感的,只有足夠的信仰加身、“錨”足夠的穩定,才有這樣神聖的既視感,這也是魔藥在持續穩定消化的正常現象,由半神話生物向完整過渡的證明。

好一會過去,直到皮膚上感覺到的刺痛越來越強,那巨大的宛如風箱一樣的呼吸聲讓他差點搖擺起來,才聽到一個書本合上的聲音,感覺到一道宛如探照燈照射過來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聽到一個宛如悶雷般的咆哮之音:“你是誰?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維爾多全身一震,本能的就要彎下膝蓋,匍匐在這位非人的存在面前。

但教會和王室賦予的身份和使命促使他不能跪下去,只能用全身的力量和理智,顫抖而艱難的維持一個半彎的姿勢說道:“大公閣下,我是二等行政秘書維爾多·貝德,是為您的建國大業而來,王室和教會委派的全權特使就在身後,大約後天抵達。”

“二等行政秘書?為什麽能出現在我的面前?”

維爾多聞言一楞,張嘴就要解釋,可話來到嘴邊腦子又一片空白。

是啊,我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我為什麽能出現在這裏,我究竟是為什麽而來?

二等行政秘書不過是辦事員級別的小卒子,有什麽資格,有什麽必要,需要這樣與一位事實上的神祇見面?

那發光的人體收回探照燈一樣的視線,放下厚重的書籍,慢慢站起,“出來吧,你到底是誰!?”

維爾多的身軀顫抖起來,低垂的頭顱一點點的擡起,異樣而非人的氣息從身上彌漫開來,排斥開來回吹拂的微風,將周圍一小片範圍納入絕對的靜謐之中。

靜謐中,他的身軀一點點的挺立,並開始拉伸和膨脹,銀灰色的狼毛冒了出來,不一會就變成一只直立的“狼人”。

“狼人”完全擡起的臉,直視序列3的【劍聖】,猙獰一笑,露齒匕首般寒光凜冽的牙齒,說:“日安,魁地奇閣下,我是菲力蒙·羅安,為狩獵你的特性而來。”

發光的人體並不意外,也沒有意外的表示,只是深深的看了狼人一眼,下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狼人也微微一笑,打了個響指,“啪!”的一聲,視線就切換到映射現實的影界。

影界中,地下的宮殿一片斑斕,一只琉璃般、覆雜多面的人形輪廓高坐在十幾米高的臺階上,頭戴晶瑩的冠冕,漠然的盯著入侵者。

下一個瞬間,激戰就在兩位半神之間展開。

……

宴會還在繼續,隨行教士賽爾特望著維爾多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不明白魁地奇家族單獨召見一個小小的二級行政秘書是為了什麽。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點疑惑拋開,將精力放在美食和周圍人的交際上。

悠揚的樂聲中,魁地奇家族的官員、附庸貴族和雇用的非凡者,對商隊的到來很是熱情,他們和來自本土的商人聚集在一起,熱烈的討論著諸多工業產品的配額與交易,作為教會的代表,賽爾特自然也被包圍著,特別是一些附庸家族的貴族,熱情的讓他幾乎沒有時間去考慮別的事。

剛和一位大膽的貴族小姐眉目傳情,就聽到舞池裏傳來的一聲驚呼,只見一個肥頭大耳、喝醉了商人和本地的一位貴族青年起了糾紛,年輕強壯青年貴族一臉屈辱,按著腰間的長劍,擋著身後的一位有著土著血統的美貌侍女。

賽爾特一瞧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再鬧的不可收拾之前,呵斥住商人,又向貴族青年表示了歉意,將這場小小的鬧劇消融下去。

事後,肥頭大耳的商人還在憤憤不平,什麽“雜種”,什麽“鄉巴佬”之類的,一點都不知道顧忌。

身邊的人臉色都很難看,賽爾特想起維爾多身上也有南大陸血統,不由得“大怒”,招來衛兵,將這個明顯喝醉的家夥,趕了出去。

經這麽一攪和,熱切親密的氣氛不覆存在,主人和客人都有些尷尬。

賽爾特知道,以後這種狗皮倒竈的事兒還有很多,不由得開始頭疼起來,但今天是雙方第一次會面,準備說幾句將場面圓過去,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不管他的意識如何驚駭,都無法移動哪怕一根手指頭。

宴會現場落針可聞,然後一個悲憤的聲音喊道:“你們憑什麽看不起我們,殖民地是我們打下的,土著是我們馴化的,我們九死一生,辛辛苦苦經營了一百多年,最後讓你們來摘桃子,你們還說我們是雜種、鄉巴佬!?”

賽爾特已經在意識中祈禱了,此刻一聽,只覺得毛骨悚然。

馬上又有另一個輕佻、不屑的聲音喊道:“雜種就是雜種,誰讓你們身上都流著下等人的血呢?說鄉巴佬都是擡舉你們,本土哪怕一階貧民都比你們的血要高貴!”

“這是侮辱,是挑釁,是……戰爭!!”

“這不是侮辱,是事實,這不是戰爭,是反叛!”

賽爾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站起,驚恐無比的向商人們聚集的方向而去,而身邊的貴族則走向了對面,幾息之間,就形成了劍拔弩張的兩個陣營。

一個模糊的、肉眼可見的色差出現在兩個陣營之間,將宴會現場一分為二,形成了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轟隆隆!

地面顫抖起來,沿著分界線,宴會現場被整齊的分裂開來,整個石堡都被一分為二,並且還在不斷向外蔓延。

“鐵與血!!”

分裂線對面,出現了一支軍團,每一個士兵都高呼著激昂的口號。

再看這邊。

所有人都異化成“狼人”,更多的狼人正在從四面八方趕來,組建龐大的軍團。

賽爾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更所有同伴一樣嗷嗚嗚的嚎叫著,“賤種”,“鄉巴佬”的喊聲就好像背景音,讓對面的軍團越發悲壯和激烈。

“消滅他們!”

對面的指揮官一聲令下,轟轟轟的炮聲就在練成一片的響起,槍口就好像林立的叢林,整齊劃一的放平,“轟”的一聲,炙熱的蒸汽彌漫而起,彈丸就好像暴雨,讓賽爾特身前不斷嚎叫、嬉笑、挑釁的“狼人”成片成片的撕裂。

血霧一瞬間赤紅了他的眼睛,他嗷的一聲飛撲出去,和無數狼人一起,撲向橫在中間的裂紋。

密密麻麻的狼人飛躍數米寬的裂縫,迎面又是一陣彈丸構成的暴雨。

將視線拉遠,以宴會場的偏殿為中心,整個城市都被一分為二,分成了數十、上百個不同的陣營,慘烈的廝殺就這樣荒誕又毫無來由的上演。

——一輪魔月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賽爾特中彈了,胸膛被彈丸撕開了一個拳頭大的傷口,可濃密的狼毛瞬間就將傷口填充,他淒厲的嚎叫著,沖進敵人的嚴密的軍陣中,抓起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將之生生的撕裂。

內臟和血雨將他渲染的宛如魔鬼,他舔了舔狼嘴變鮮血,瘋狂的嚎叫一聲,向兩一個麻木而機械的士兵撲去。

無數狼人沖進軍陣中,開始了慘烈的短兵相接。

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但軍團卻是源源不斷的在後方產生,很快“狼人”就被前仆後繼的士兵淹沒,無數雙軍靴越過分界線,對狼人軍團開始了無情的虐殺。

賽爾特已經不知道死去多少次了,每一次被粉碎,血肉都在很短的時間內蠕動、融合在一起,但他“覆活”越來越吃力,越來越“稀薄”。

在一次覆活後,他變得“空白而無力”,呆滯的望著慘烈的戰場,意識中冒出一個問題。

——發生了什麽!?

因為“稀薄”,那些本屬於他的東西就好像水泡般的冒起,不斷的回憶,不斷的想起,終於,他醒了。

再看戰場,就“看”到兩個模糊、霧氣般光影呈現螺旋狀糾纏在一起……

啊!

他流下血淚,承受了遠超極限的沖擊,一下子就失控開來,身軀爆炸般的膨脹,一瞬間揮舞出無數的觸手。

就在徹底墜入深淵之際,他“看”到由無數深紅色星體構成的星空,“看”到了占據大半個天空的“魔月”,意識和理智因此而回歸,發出桀桀桀的怪笑之音。

他擡起不斷蠕動、變化的頭顱,盯著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光影,延伸出血管一般的黑線,黑線在虛空和萬物身上生長,極其迅速的向龍卷風一樣的螺旋包裹而去。

“混,混蛋,快,快停手!”

一個驚怒和震恐的聲音,螺旋分開,落地化作一個手持光輝長劍的身影,另一個氣旋般的光影在他對面落下,化作羅安有些狼狽的身形。

“差,差不多了。”

半神話形態的六足雙尾之狼在魔月出現、月光灑落之前長嘯,身後出現了蜘蛛、人身、六臂的多彩光影,一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關註從天而降,將現場所有事物、存在全部擄去。

只留下包括虛空、月光和規則在內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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