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千面，不可能要求每個人都跟莫妮卡一個樣。

像她那個樣子倒是省心，但並不現實，人是覆雜的，哪怕位於社會的最底層，朝不保夕，每日在爛泥裏打滾。

烏拉拉的人擠滿了老頭的院子，看得出來，老頭的狀況比莫妮卡一家也好不了多少，羅安能感覺到很多躲閃、窺視甚至帶著點惡意的眼神，但他並不在意。

就虔誠與否來說，這些人還不合格，大部分只是淺信，又幹脆是濫竽充數的，但能以信眾的名義聚集起來，就是老頭的本事。

剩下的就是他的事兒了。

宗教說到底就是個買賣，信徒付出了信仰，神祇給予某種回饋，宗教就是其中的銜接者和組織者，感召、理想、崇高的信念之間，利益是必不可少的潤滑劑，在早期，甚至是成敗的關鍵。

要恩威並施，因人而異，要給人希望和動力，特別是對這些人而言。

信仰是一門生意，宗教卻是一門學問，不是腦袋一拍就能完全掌握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就能長成參天大樹的。

不能急，也不能緩，羅安現在也只是剛剛入門。

簡單的問了老頭教區的事兒，在傳教方面他做的其實還不錯，並不比莫妮卡差，人數還要超出許多，只是質量就遠遠不如了。

詢問完畢，郊狼滿意的點了點頭，宣布老頭晉升為正式牧師，也有5個蘇每周的供奉。

不說老頭的狂喜，一點都沒有莫妮卡那樣的誠惶誠恐，就說現場也是一片吸氣聲，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有些人還躍躍欲試，是不是也能當個牧師，拿這五個蘇的周薪？

到現在，羅安都不知道老頭的名字，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哈拉皮”（一種土狗），現在自然是不能用了，就跟他取了個“哈裏·皮斯”的名字。

“哈裏，哈裏……哈哈……多謝神使大人，多謝神使大人……你們這些土狗聽好了，老爺我以後就叫哈裏·皮斯了……”

羅安搖了搖頭，又交代了明天彌撒的事兒，無心在這個教區多待，準備離去，前往下一個教區。

今天要把二十個教區都巡視完，明天的彌撒可是“阿魯比耶神教”在改組擴張後的第一次亮相，可不能搞砸了。

郊狼往外走，幾個蠢蠢欲動的人擡頭媚笑，膝蓋爬行著卑微的像個蛆蟲一樣的上來，卻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腦子一懵，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沒走出多遠，就聽到哈裏的破口大罵聲：“瞎了你們的狗眼，以為什麽人都能往神使大人身邊湊，我呸，都給老爺看著，這幾個人就是下場&”

然後是棍棒交加的痛毆聲和慘叫聲。

剛走到一個岔路口，一個畏畏縮縮的婦人出現在不遠處，看見郊狼，噗通一聲跪下，哆哆嗦嗦的叩頭。

羅安停了下來，認真看了好幾眼才認出是莫妮卡的母親。

呃……出事了嗎？

羅安微微一笑，已經知道了婦人的來意。

下一刻，黑老大奧巴爾的巢穴內，一個壓在莫妮卡身上，正在撕扯衣物的壯漢就僵硬了動作。

躺在床上，枕著一個裸露大腿的奧巴爾並沒有覺察，狠狠的灌了一口烈酒，喊道：“剝光了她擡上來，讓老爺我先嘗嘗牧師小姐的滋味，剩下的全歸你們。”

七八個手下怪叫淫笑起來，房間內的空氣汙穢不堪，大白天的都很陰暗，就跟野獸的巢穴似的。

奧巴爾扔下酒杯，坐起身抓來一個裸女，正要摟在懷裏上下其手，突然感覺有些不對，怎麽毛乎乎的有些紮手。

下意識的一看，就瞪大了眼睛，僵硬了身體。

“啊，怪物！！”

驚呼聲在各處響起，奧巴爾一個機靈正要將懷裏的“狼女”推開，下一秒就被她咬住了脖子，哢嚓一聲，肥碩的腦袋耷拉下來。

撕咬和慘叫聲響了一會，室內一片血腥，一時未死的兩具殘屍哭泣著往外面爬，外面的手下沖進來一看，都驚的魂飛魄散，鬼哭狼嚎的逃走。

莫妮卡在一片血泊中站了起來，變異的“狼人”停下撕咬，紛紛的跪伏在她的腳下，慢慢的褪去毛發，恢覆正常的體形，眼神漸漸的迷茫。

“讚美您，偉大的阿魯比耶神……”

少女虔誠的跪在血泊中，在一片還在抽搐的殘肢中，在中人欲嘔的煉獄場。

奇怪的是，她顯得如此聖潔與空靈，就好像一朵白蓮，與周圍的一切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這一刻，她的信仰就好像鉆石，那樣的堅硬和純凈。

用一天的時間巡視了20個教區，算是對整個貧民窟狀況進行了一次充分的摸底。

大約有四千人，阿魯比人土著大約80%，西大陸的破產者、流浪漢和殘疾人士占20%，面積還不如地球的一個中型的社區，對羅安心中的藍圖來說，只能算是一個起點。

回到狼穴中，郊狼拿出“偽神之牌”，看著牌面上的一個好像水母般蠕動的陰影。

嘴角上翹，泛起一個微笑，跟飼養的“阿魯比耶神”打了個招呼。

“血……肉……餓……”

兩個星期的飼養，這影界生物也快要進階了，現在已經能傳遞朦朧的意思。

【神學家】阿裏德安原來對它只是簡單的利用，只為了扮演和消化，有些看不上它的資質和島上的資源，羅安不同，“阿魯比耶神”剛剛好，更強大的影界就算給他也駕馭不了，島上的資源固然貧瘠，卻勝在孤懸海外，比較封閉，經營得當也能打下堅實的基礎。

收起“偽神之牌”，靈體登陸宮殿。

【候選一：羅安，源質5091，貢獻：27%……】

源質的累積飛速，跟第一階段不可同日而言，只是三天來權重再沒有增長，原因何在？

進入分殿，感應起混沌海。

兩個星期都沒有下去看看了，也不知道會有什麽變化和驚喜。

影界，正在“拼積木”的陰影之狼擡起頭顱，不一會，又有一顆頭顱在他的身上生長了出來。

陰影之狼立刻就有了不同。

羅素體會著源初降臨後自身的改變，微垂頭顱，恭敬的說：“向您致敬，至高的主宰，偉大的源初！”

羅安左右看了看，四周飄蕩著很多一動不動的陰影，身前還有一大團像是揉捏在一起的，就好奇的問：“你在做什麽？”

“我在試著將他們“嫁接”在一起。”

“噢？嫁接？”

“我發現，這些群體意識定義和具現的符號太過單一了，就好像原始的單細胞生命一樣，生命的進化歷程不是由簡單到覆雜的嗎？我就嘗試著，將同類型可以相融的符號融合，是不是能創造出真正的影界生命。”

羅安點了點，說：“很不錯的想法，你的進度呢？”

羅素搖頭，“太困難了，我的能力有限，一直失敗從沒有成功過。”

“慢慢來，不要著急。”，羅安笑道，“試驗會成功的。”

“我需要更高階的特性，偉大的源初，我已經去過的狼堡了，序列8的特性是【野蠻人】，材料並難找，不過需要您的許可。”

“看來這段時間你過的很充實……至於序列8的特性，讓我先檢查了你的工作後再說。”

“如您所願。”

雙頭的陰影之狼消失在原處，下一刻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城市。

“這裏是波士頓。”

灰白二色的城市處於一個倒扣的濃霧罩子中，城市表面已經被植被覆蓋，影界看不到綠色，就好像素描中的三維似的。

祭壇位於下方，分離的“蠕蟲”正在祭壇上勤勞的工作，吸收的源質從它身上揮發出來，留下的雜質沈澱在投影的身體內——已經駁雜不堪了。

羅安點了點頭，身形隨即消失，出現在城市的另一個地點。

這個祭壇有些不同，是用大量的白骨鑄就的，人類的、動物的、變異人的還有獸人的，規模浩大，目測有十幾米寬四五米高。

上面趴著的不止一個蠕蟲，而是六只。

“原本只有一個投影，後來它分裂了，我想是因為雜質太多、沖突太過於劇烈的緣故，我已經檢查過來，錨定和指向並沒有模糊，這樣的分裂反而提高的效率，也就沒做清理。”

羅安看了看四周，一個大型聚集地樣子，把城市的西北角全圈起來了，不見多少植被，樓宇清理的很幹凈，用廢舊汽車和金屬垃圾鑄成的圍墻，有瞭望塔，有炮口和射擊口。

“是天堂鎮，由一群變異人統治，人類和獸人既是居民也是奴隸，人口眾多，有著強大的武力和組織，是附近最大的聚集地了。”

“天堂鎮！？”，羅安笑了笑，“他們也信仰我？”

“信仰滅世的您。”，羅素語氣覆雜的說道。

羅安不置可否，落在祭壇上，斥退蠕動的蟲子們，狼爪接觸白骨雕琢的神像，模糊了影界與現實的距離，讓現實就好像一層模糊的畫布重疊在周圍。

現實那邊正是白天，祭壇周圍人員稀少，大多數都住在高樓內，沒有電力，再現代化的高樓也跟山洞差不多。

“很像廢土中場景。”，羅素說。

“廢土？”

“一款在舊時代的很著名的游戲，背景是核大戰後的世界末日。”

“……你自己想起來的？”

“不是，通過觀察和閱讀群體意識，學習和回憶起來的。”

“不錯，不錯，你的進步很大，成長速度在我的預料之外。”

“也是為了更好的完成您賦予的使命……偉大的源初，這個世界太單調了，我想讓它豐富一些，最起碼也要把各個封閉的罩子打通，讓影界連城一片。”

“大膽去做，我是支持你的。”

簡單的看了看現實那邊的天堂鎮，羅安收回了狼爪，再次閃現，出現在芝加哥。

這樣一個祭壇一個祭壇的看過去，雖然是走馬觀花，但也能看出，對源初的信仰可謂五花八門，亨利·李的教統“源明教會”，只是其中最大的一支，人類、變異人和獸人是信仰的主體。

“舊時代的秩序還有殘留。”

最後，雙頭的源初之狼出現在華盛頓。

“以華盛頓州和紐約為中心，舊時代的力量大規模的聚集，您看……”

影界對應著現實，可以看出，這座曾經的首府被保存的很好。

幾乎看不出有什麽創傷，除了占據了大街小巷的簡易房屋。

城市是完整的，游來游去的“魚兒”特別多，一群群聚集又分開，聚集的時候密密麻麻，有種深海中的感覺。

“這裏也有我的信仰？”

“有，雖然不多，絕大多數都是秘密的。”

羅安很感興趣的樣子，趁還有一點時間，笑道：“那就去看看吧。”

只要有祭祀他的祭壇，就能無限穿梭，這是影界的特性，就好像人的思維一樣。

祭壇位於地下，四通發達的地下排水網的一個角落，做了偽裝，與一個廢棄的甬道相連。

一個很狹窄陰暗的空間，有一座小小的祭壇，祭壇上的神像是很接近“魔焰之狼”真實體形，雕刻的也極為傳神，特別是那雙眼睛，很精準的捕捉到了羅安在通幽時的覆雜心境。

僅從這個細節，就能看出建立祭壇之人很不一般。

要知道，通幽的狀態下，羅安攜帶著巨量的輻射和汙染，近距離的目視他是找死，只有借助儀器，遠距離的經過層層中繼和緩沖，才能把他形象撲捉到。

知道源初是什麽樣子，還能這樣雕刻出來，這樣人怎麽會是一般人？

但他就是美國總統羅安也對他沒什麽興趣。

說起來劉頌那家夥在華夏也不知道折騰的怎麽樣了，他走的就是與官方合作的路子。

真希望去華夏看看啊。

話說，影界如果貫通了的話，是不是可以旅行到華夏？

是有這個可能的，世界層是相通的，也不像通幽的時候那樣的難以逾越。

這麽一想，就變得意味索然起來。

正準備離開，突然感覺有人在現實重疊的位置，向他祈禱。

還真是巧了？

讓現實的幻影重疊在影界後，看到的是個很意思的畫面。

侏儒，還是矮人？

都不是，像是一群“地精”。

跟費倫歷史文獻的那些亞種很相似，淡綠色的皮膚，瘦小幹癟的身形，異化了五官，瘦長而頂部耷拉著的耳朵，眼皮很薄，眼珠子滴溜溜的很是靈動。

有一兩個很是特殊，皮膚是古銅色的，身形也較為魁梧和壯碩，和文獻中的熊地精很類似。

——費倫的基因已經顯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上面是保護的很好的城市，怎麽會有異化成這個樣子的地精？

他們是怎麽形成的，又是怎麽生存的？

裏面想必有很有意思的故事，但羅安沒有時間了，明天還有一場彌撒，只能遺憾的等下次。

離開之前，他想，下次來，影界會變成一個什麽樣子？

不得不說，這種未知不確定的感覺真是美妙極了，讓人的期待一直持續到答案揭曉的那一刻。

作者的話：慣例求月票和刀片，撒潑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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