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七章 偽神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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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就是一個星期。

清晨,莫妮卡帶好了面巾,來到母親的病床前,看著床上這個蒼白又虛弱的女人。

她病了,這個妓女,從床上傳來一股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潮濕破爛的被褥下,仿佛是一具發黴、發爛的屍體。

莫妮卡極快的擦了眼淚,這是貧民窟稍有姿色的女人的悲哀,不到三十歲,就染上讓人難以啟齒的惡疾,最終在潮濕陰暗的床上痛苦的死去。

這樣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絕望就好像無底的深淵一般,讓人看不到盡頭,看不到任何救贖的光明。

把同母異父的弟弟抱在懷裏,小家夥已經餓暈了,嚴整的營養不良讓他像個不滿月的貓崽子,弱弱的叫了幾聲後就沒了聲息。

但他還活著,還很健康,正是苦難給了他生命的堅韌,讓他像個墻縫裏雜草一般,有一絲雨潤,就能頑強的活下去。

但她和他都支撐不了多久了,輪到莫妮卡為了親人的生命而去承受應該承受的東西了。

貧民窟的黑老大住在一棟石質的小樓裏,樓前有七八個骨瘦如柴的打手,穿著破爛汙穢的衣物,咧著滿口的黃牙,笑嘻嘻的看著莫妮卡的走進。

十二三的少女,已經有窈窕的身段,沒有被人碰過,還有著貧民窟很少見的青春、活力、純凈和朝氣,就好像爛泥裏的一朵水蓮花一般,吸引附近的泥鰍、癩蛤蟆的覬覦。

在淫邪的目光中,在充滿惡意的唿哨聲你,莫妮卡推開了黑老大的房門。

一樓的房間內,沒有任何完整的家具,空空蕩蕩的室內很是陰暗,只在房屋中央燃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四周淩亂的堆砌著從鎮裏偷來和搶來的貨物,空酒瓶子叮當亂響,四五個醉漢摟著幾個全身赤裸的妓女上下其手,酒精味混雜的惡臭的體味……

莫妮卡的眼皮重重的一跳,一股強烈的悲嗆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發熱,險些掉下淚來。

這就是她需要承受的東西,她的未來,她的命運。

黑老大,一個叫奧巴爾的南大陸血統的壯漢,黝黑的皮膚,微卷而茂密的頭發,密布全身的紋身,醜陋的面容像地底吐信的蜥蜴那樣盯著送上門來的獵物。

聽了莫妮卡的來意,奧巴爾嘿嘿的笑了起來,隨手拿起一個錢袋,扔了過來。

莫妮卡將錢袋撿起,默默的轉身而去。

盯著她那單薄的背影,身後一陣放肆的談笑聲,從此刻開始,莫妮卡就不屬於自己了,就好像她的母親一樣,直到迎來和母親一樣的結局。

來到鎮上,藥劑店的醫師一聽她的描述就明白了。

熟練的抓了藥,囫圇的包成一個包袱,嘆了口氣,交到她的手裏。

莫妮卡付了錢,又買了夠一個星期食用的黑面包和廉價的鹹魚,奢侈了一把,還買了一袋快要過期的牛奶,在中午之前趕回家中。

“你……”

病床上的女人看著嘴邊的藥碗,微微吃驚,接著就明白了,又是悲涼又是麻木的向莫妮卡看來。

莫妮卡面無表情,很是粗魯的捏住女人的下巴,將又苦又澀的藥一股腦的灌了下去。

床尾的弟弟正狼吞虎咽的喝著牛奶,發出小貓般嗚咽聲,旁邊擺著黑面包和鹹魚……

“你……”

母親第二次開口,莫妮卡卻轉身大步而去。

“嘭!”的一聲,關上房門,十二三的少女依著土墻大口大口的喘息,不一會,豆大的淚珠就滴落下來,無聲無息的,只有一個不斷顫抖的身體。

抱著萬一的可能,莫妮卡又回到室內,打開了遮擋洞口的木板,爬了進去。

暗室內,阿魯比耶神的雕像暗淡無光,虔誠的祈禱再沒有任何的回應。

七天了。

深淵內唯一的一束救贖之光就這樣消失了。

莫妮卡任由絕望一點點的扼住自己的心臟,從內到外一片的麻木。

宛如行屍走肉的般的離開,夢游般的來到碼頭港口,那艘貨輪也不見了,神使大人已經在上次海盜的襲擊中死去,連貨輪都被燒毀。

也許,從這裏跳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站在十幾米高的防海堤上,身下是密布的礁石和席卷的海濤,一望無垠的大海上,船帆點點,港口一片繁忙。

每天都有海量的物資和天價的財富在這裏吞吐,每天都有乘坐浮空艇到來的紳士和貴女,來這個島上游玩、放松,就像一條流淌的金河,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屬於她,身邊就有無線的陽光、幸福,卻沒有一絲一縷能照耀到她的身上。

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很不幸,她是屬於地獄的。

最終,莫妮卡也沒有跳下去,不是不敢,而是賣身的錢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家裏還有病人和親人需要照顧。

回到家中,一天沒有進食的她頭暈目眩,但家裏又傳來那種不堪入目的喘息和呻吟聲。

莫妮卡的頭皮一下子炸了,一股沒來由的怒氣驅使她擡起又粗又重的門栓,沖進去,劈頭蓋臉的打在那個趴在自己母親身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慘叫著滾落下來,瘦弱的就好像麻桿一樣,人不人鬼不鬼,反抗了幾下,就被莫妮卡打暈了過去,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血!

喘息!

弟弟在床上拍著手,咯咯咯的笑。

床上的女人披著床單,踉蹌的下床,將屍體身上的一個破爛的袋子摘了下來,放在一邊,沈默的把屍體拖了出去。

莫妮卡靠著墻,好一會才理順呼吸,來到床邊坐下。

弟弟像個小獸似的依偎過來,討好的捧給她一截鹹魚。

莫妮卡就用這半條鹹魚填飽了肚子,看著女人回來,很辛苦的將地面上的血跡沖洗幹凈。

從小到大,莫妮卡跟她說的話都少的可憐,此時也沒什麽好說的,沈默才是母子三人的主色調,仿佛多說一句話,就會怎麽樣似的。

晚上,她再次跪在阿魯比耶神的雕像前祈禱。

原不抱任何希望,誰知道,誰知道……

這一瞬間,莫妮卡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幻覺不是沒出現過,好幾次都……

但這次不是幻覺,阿魯比耶神的神諭跟以前一樣,回蕩在意識中,並指明了一個地點。

良久。

呆滯的身軀開始顫抖,淚止不住的流,冥冥之中的黑暗中,好像有一束光照在身上,得而覆失的慶幸、狂喜、不能置信等等,讓她不能自己,讓她幸福的快要暈過去。

壓抑已久的情緒就好像火山,在幾次沖突後,終於沖開絕望和苦難鑄就的堤壩。

莫妮卡哭了起來,記事以來的第一次,小聲的哭,大聲的哭,最終嚎啕大哭。

外面的弟弟也跟著哭了起來,不一會,木板就被母親拍響。

莫妮卡不知道是怎麽出去,也沒有註意母親和弟弟的反應,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趕到神諭中的那個地點。

夜幕下,阿魯比耶神的神像屹立在一個隆起的山丘上,周圍的全是低矮汙穢的窩棚,四周聚集著一一個個想莫妮卡這樣的身影,在神像下,立著一頭無比巨大的……狼!?

“阿德裏安神使已經隕落,我……是新的神使!”

人群騷動了片刻,莫妮卡第一個跪下,壓抑著抽泣著。

一片片的身影就這樣跪倒,抽泣聲在人群中傳染。

“你們的惶恐、無助、悲痛和憤怒,阿魯比耶神都聽到了,神並沒有拋棄你們,只是給了你們一次小小的考驗。”

“讚美您,偉大的阿魯比耶神!”

一個個狂熱的呼聲就在人群中響起,莫妮卡沒有,她已經沒有了力氣,就好像大病初愈的人一般,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很奇怪不是嗎?

所謂的神並沒有給她任何承諾,所謂的神使,無論是之前的那個,還是現在的這個,都來歷不明,還透著種種的詭異。

但莫妮卡就是趕到巨大的溫暖和鼓舞,在心靈上,有了一個強有力的寄托。

雖然,生活中的苦難還將繼續,但在心靈和精神上,她已經找到一個能讓她寄予地方。

所謂的信仰和宗教不正是於此?

耶穌基督的天堂,如來佛祖的極樂世界和轉世輪回,乃至一切宗教和神明,在這方面都有著顯著的功效。

只是,羅安想要得到的,遠非如此。

中斷了一個星期之久的宗教活動重新開始,新的神使是只狼,並沒有帶給信徒們多少困擾。

在他的帶領下,莫妮卡和所有人全身心的祈禱,以遠超以往的虔誠。

一個陰影出現了。

信徒們更加的激動和忘我。

它遲疑的甚至恐懼的反覆試探,最終還是落在了祭壇上,貪婪的就好像個蟲子一樣,吸食肉眼看不見的養分,陰影的身軀慢慢的濃郁起來。

羅安看著它,此刻對這所謂的阿魯比耶神了解的可謂透徹無比。

費倫影界的一種生物,群體意識中衍生的認識、想象、符號和定義,發育到一定程度,會向著更豐富、完整、高階的形態上轉化,活在純意識世界,流動在世界的陰影中,不可名狀,構成了神秘的一部分。

阿德裏安的特性只能招來這種低階的影界生物充當偽神。

因為它的特性,所以具有回應祈禱、錨定坐標、制造幻覺和輕微的幹涉現實的非凡屬性。

勉強類比,大概也就是序列9的程度。

阿德裏安可以通過飼養它,來獲得大概是信仰方面的反饋,以完成扮演和消化。

【偽信者】途徑,從低階到高階,大概走的就是這條路子。

羅安的懷中,有【神學家】特性制作的非凡物品,這七天的大部分時間,他都耗在這件非凡物品的制作上。

雖然有祈願儀式存在,非凡物品的制作也遠比封印物的制作要麻煩。

封印物的關鍵和難點在封印的容器上,這個能被儀式解決,非凡物品卻不能這麽的簡單直接,需要配合很多材料,很多步驟,來像調配魔藥一樣,一步步制造出來。

同途徑和序列的特性,制作的非凡物品可能不盡相同,差別就在這些材料的配合和細節上。

好在有驚無險。

非凡物品“偽神之牌”就在身上,魚兒已經入窩,正漸漸的放松戒備,吞食著魚餌。

在氣氛最強烈,信仰最忘我的一刻,祭壇上的陰影完全失去了警惕心,羅安才極快的將“偽神之牌”扔了出去。

漆黑的牌子化作一道流光,在祭壇上滴溜溜的旋轉,散發出來的特殊波動讓陰影安靜下來。

牌子下降,膨脹開來,表面出現了一個光圈,將陰影一點點的吸納入內。

完畢後,“偽神之牌”就成了“阿魯比耶之牌”,牌子表面出現了有著四只爪子的黑色氣團,正宛如活物一般蠕動著。

羅安欣喜的將它收起,現場的宗教活動也就到了尾聲。

“苦難終將過去,我們阿魯比人必將砸碎頭上的枷鎖,贏回昔日的自由和尊嚴!”

不要錢的許諾隨口作出,信徒們心滿意足,紛紛向神使鞠躬,三三兩兩的散去。

莫妮卡留在了最後,遲疑著,幾次回望神使的方向,帶著忐忑和畏懼。

郊狼沒有註意到她,壞內的牌子正微微震動著,散發出來的奇異波動,竟然引起了魔藥的共鳴。

眉心處的那塊“堅冰”,就在這樣的波動下融化了一絲絲,化作讓他酥麻的暖意,激蕩全身。

啊!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沒想到,還能以這種方式消化魔藥。

難道說,這也是一種群體支配的方式?

還是說,【神學家】消化方式在自己身上也起作用了?

什麽原理!?

“尊,尊敬的神使大人,我,我是莫妮卡。”

“呃……”

“……求,求求你,神使大人,救,救救我的媽媽,救救她,求求你,求求你!”

莫妮卡一遍遍的磕頭,每次都磕的很重,幾下頭皮就破了,腦子暈乎乎的。

“你的母親?她生病了?”

“……是……是的……她病得很重……就快要死了。”

“好吧,帶我過去看看。”

羅安需要偽神教派,卻又不需要阿德裏安那種的,他有更好的想法,更大的野心,更恢弘的目標。

在阿德裏安眼裏,這些人,這些貧民窟的信徒,就跟田地的莊稼一般,而在羅安眼裏,這些人的價值巨大,不僅是莊稼,還是他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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