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洛杉磯。

威廉在陰雲密布的高空盤旋，密集的電荷就閃爍在身邊，異樣的磁場忽強、忽弱，伴隨著毫無規律的疾風和閃電……每一次飛行姿態的調整就好像在刀尖上跳舞，極其困難和危險。

曾經的天使之城就在身下，威廉卻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標和特征，一望無際的荒野與濃密的叢林填充著大地，一個個鼓起的“山丘”宛如活物般的“鼓包”，密布在荒原和叢林中，像是在呼吸般的膨脹與收縮，時不時的還從中噴出宛如火山煙塵般的黑霧。

人類文明的痕跡已經看不到了，鋼鐵叢林的現代化大都市連廢墟都沒有留下。

他艱難的降低高度，認準營地所在的方位，在詭異多變的疾風中，盤旋落下。

“呼！”

帶著巨大的風聲，他的雙腿重重的踏在松軟的地面上，犁出兩道十幾米長的淺坑，最後撞在一顆大樹上，才消去強大的勢能。

看著他掙紮而起的狼狽樣子，蛆和猴子坐在篝火旁拍掌大笑。

威廉張開羽翼，煽起一道強風，將滿是的碎草和殘枝吹走，劈裏啪啦一陣聲響，數道游離的電荷從他身上擴散出去。

“找到了。”

回到營地後，他在篝火旁艱難的坐下，晃了晃還有些暈乎的腦袋說。

蛆正在烤一只巨型昆蟲的後腿，聞言怪笑，說：“你確定？這是第幾次了，我可不想再跟什麽“影霧”，“山怪”，“迷魂林”，“地龍”之類的家夥打交道了，夥計，你不能保證運氣每次都站在我們這邊。”

“是狼堡沒錯的。”，威廉很確定的說：“烏雲最深處，一座活化山丘的頂部，我能感覺到……源初的力量。”

“源初的力量……那就是沒錯嘍？”，蛆用很輕佻的語氣重覆，似笑非笑的很是神經質晃了晃畸變嚴重的腦袋，正要說什麽，卻突然一腳踹在正埋頭大嚼的猴子身上，吼道：“吃貨，找到狼堡了，還吃！？”

猴子若無其事的爬起來，裂開滿是鋸齒的大嘴，嘿嘿的傻笑。

“時間不多了，我們連夜出發……”

蛆又踹了猴子一腳，讓他躲過了，回身指了指天空，說：“夥計，現在是白天啊。”

威廉也向天空看起，異星球的觀感是如此的強烈，視線中沒有一絲熟悉的事物。

能見度很低，幾步之外是很朦朧的漆黑，幾步之內卻又清晰無比。

朦朧和清晰之間就好像有一道很詭異的濾鏡……

“走吧！”，威廉嘆了口氣，說到。

三人離開臨時的宿營地，向威廉認準的方位行去。

不多遠，就聽到一陣涓涓的流水聲，再行幾分鐘，就看到一道宛如童話般清澈和寧靜的小溪。

小溪的兩邊的岸上長著發光的蘑菇，飛舞著螢火蟲般的昆蟲，小溪之上有一座童話般的木橋，橋上有一個小小的木屋，木屋的窗戶上映著一個很美好的剪影。

從木屋內傳出很縹緲、動聽的歌聲，三人一聽就迷失在歌聲裏。

木門開了，從中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

是災厄魔蟲即將掙脫封印所帶來的刺激將威廉喚醒的。

清醒後的視野為之一變，小溪變成了一個汙穢漆黑的沼澤，沼澤上長滿了宛如鬼物般扭曲的樹影，一朵巨大的花株生長在沼澤和鬼影之間，盛開的花卉向外散發著粉狀的霧氣。

霧氣在蛆和猴子的口鼻間進出，在威廉身邊被排斥開來。

威廉一把抓住蛆，將他扯到自己身邊，將粉狀的霧氣排斥開來，蛆一醒過來，就像個孩童那樣哭嚎起來，掙紮著又想沖進去粉狀的霧氣裏。

威廉死死的拉住他，聽他不斷地喊，媽媽，媽媽……宛如嬰兒般的孺慕，向那巨大的花卉高舉雙臂。

用同樣的辦法把猴子也救了出來，威廉夾著哭嚎不已的兩人，艱難的向沼澤的上游繞去。

沼澤並不大，翻滾的泥潭裏，人類和動物的骸骨飄飄浮浮，時不時的升起一個氣泡，氣泡破滅後，放出一道宛如輕煙般的影像……

那是一個人、一段逝去的記憶，不知怎麽的被沼澤吸收，成為花卉和鬼樹的養料。

更多的氣泡泛出，更多的影像在沼澤上“放映”，粉狀的霧氣就在影像的潰滅中濃郁，於是就帶上了迷惑心智的非凡屬性和能力。

威廉緊咬牙關，竭力對抗周圍的吸引，就好像在進行著一場無形的拉力賽。

好在懷中的封印有源初的力量，排斥著粉狀霧氣的吸引。

這樣很是艱難的繞過沼澤，進入漆黑的夜幕後，流水聲很快消失，沼澤的影響也不見蹤影。

他將兩個還在流淚的同伴放下，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顆散發著熒光的小樹。

小樹就好像水晶雕成，翠綠的枝葉中，點綴中一顆顆紅燦燦的果實。

每一顆果實就好像一個胚胎，裏面都盛著膠裝的物質，還有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黑點，有的黑點已經“發育”，有的像蟲，有的像鳥，有的像人……

蛆：“見鬼，見鬼，你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麽……我媽媽，啊啊……我那個又老又醜的……”

猴子：“為什麽要叫醒我，為什麽，我要跟我的女神在一起……”

威廉充耳不聞，他被果實吸引了，這是一種能夠獻祭給源初的東西，他知道，也感應到了果實內的“純凈”，正是能取悅源初的物質。

很濃郁。

即將抵達狼堡，必須進行一次獻祭以打開狼堡的大門，威廉只有冒險的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沒有任何危險發生，身後的兩個同伴還在喋喋不休，神經病似的你說你的，我說我的，都沒有註意威廉。

無驚無險的靠近了小樹，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漆黑尖利的指甲接觸到果實表面，立刻引起整顆小樹的顫抖。

接著，身處的大地也開始顫抖起來，地震一般，越來越強烈。

等威廉將這果實摘下的時候，“轟！”的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掀飛。

蛆和猴子怪叫著掉落，看到從地下升起一個十幾米高的黑影。

小樹正長在黑影的頭部，朦朧的熒光照亮了黑影那被樹根“縫合”起來的頭顱。

威廉飛了下來，抓起怪叫不已的兩個同伴飛起。

“吼！”

巨大的“縫合怪”頂著顆晶瑩剔透的小樹，追在威廉身下，抓起一個巨大的石塊，向他拋射而來。

威廉不得不急速閃避，前方的漆黑突然裂開一張巨口，三人帶著果實就這麽沖進了巨口裏。

視線先是一黑，接著又是一亮。

威廉重重的甩在地上了，右手抓著大放光明的果實，劇烈的喘息幾次，掙紮而起。

一站起身來，他就呆住了。

藍天、白雲、夕陽，踩著筆直的公路，前方一個鋼筋混凝土的叢林靜靜的屹立。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將他驚醒。

威廉怔怔轉身，看到一輛公共汽車停在身邊，車門開啟，司機是個油膩的中年白人，穿著骯臟的工服，叼著煙頭，正不耐煩的看著他。

兩個身影出現在身邊，是蛆和猴子。

兩人已經恢覆以前的樣子。

蛆是個英俊的青年，猴子是個魁梧壯碩的黑人男性。

“該死，這次誰再叫醒我，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猴子大吼著，眼睛通紅的上了汽車。

“桀桀……”，蛆笑的全身抽搐，跟著他身後上了車。

威廉摸了摸胸口，封印的力量還在，看看的右手，果實依然在散發光明。

他也上了車。

車門一關上，公共汽車就啟動了，車廂裏一片尖叫聲，原來是猴子正壓住一個金發少女，一邊撕扯著的她的衣物，一邊撕扯自己的。

蛆也盯上了一個臉上有雀斑的亞裔少女，怪叫一聲撲了上去。

……

威廉就在尖叫、喘息和呻吟聲中坐下，宛如夢游一般隨著汽車搖搖晃晃。

十幾分鐘後，汽車進入城市，熟悉的洛杉磯撲面而來。

來來往往的車輛，林立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人流……一切看起來都是這樣的“正常”，除了……

一座很突兀的山峰屹立在城市中央，山峰上黑霧環繞，一只就好像盤踞而臥狼形建築屹立在山峰上，就好像主宰一般，居高臨下的腐蝕城市的一切。

汽車筆直的向山峰而去。

這是一個夢……

威廉恍惚的想。

越靠近狼堡，這個夢就靠近真實。

車廂內升起淡淡的黑氣，乘客開始流出膿血，開始慢慢的扭曲和變異。

猴子和蛆痛苦的嚎叫起來，美貌的少女變成了滿是蛆蟲的腐爛屍體，享受變成了酷刑，想要掙紮又被剩下的腐屍抱住，被動的做起了不堪入目的動作，讓人頭皮發麻，又讓人無比惡心。

大街小巷也同樣如此，黑氣蒸騰，一個個靠近的身影就好像蠟水一樣的融化，城市也在融化，所有無形與有形的東西。

很多很多人在尖叫，很多很多人在哭嚎，很多很多人在歌唱，很多很多人在讚美、在祈禱……

光也像聲音一般，無形的漩渦，有形的極光，連時間和空間都在混淆，視線中一部分變大，一部分變小，一段距離內的時間加速，一段區域內的時間定格……

消逝的、存在的、現在的、過去的……越是靠近，就越是混亂。

光怪陸離，絕大部分已經超出了威廉和感知和理解。

終於，他停下了。

狼堡就在頭頂。

公共汽車早就不見了，一只巨大而蠕動的黑影張開嘴，將三人吐出。

威廉還是巨型蝙蝠，蛆還是蛆，猴子還是猴子。

夢醒了。

兩個同伴被兩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滑膩東西環抱著，鬼哭狼嚎，痛哭流涕著，威廉布置起了祭壇，祭品就用手上這顆就好像小太陽般的果實。

——這是精神，這是靈魂。

——這是記憶，也是情感。

——這是存在，也是逝去。

威廉突然就明白了手上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作者的話：求月票、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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