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共三人上了路。

威廉、蛆和猴子。

“我們都叫他monkey，你瞧，他像不像？”

威廉看著這名叫猴子的變異人，全身無毛，皮膚異常光滑，拖著一根長長的尾巴，手杵著一根被自己還高的鋼筋長矛，嘿嘿的笑。

確實有些像，不過比真正的猴子更加醜陋。

他還畸變出了第三只眼，就開在眉心處，那是一只類似昆蟲的覆眼，一個大的鼓包，直楞楞的呈灰白色，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還就是一個裝飾？

沒多說什麽，威廉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蛆和猴子都有些神經，言語和舉止都有些癲狂。

這才是正理啊。

在這樣的環境下，遭遇著非人的磨難，見證了常人所無法承受的，能保住理智，不淪為野獸，瘋……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跟他們在一起，威廉覺得安心，也許是在公路鎮見到那些讓他覺得安心？

離開公路鎮不久，身後已經沒有送行的人，晨風呼嘯，卷起大量的塵土和紙屑，猴子路過一輛房車的時候跳了上去，不一會從上面拿出一本花花公子的雜質，對著上面搔首弄姿的美艷女郎，一邊走，一邊嘿嘿笑的翻看。

蛆則是收集沿途任何可以吃的東西。

過期的光頭，變了質的瓶裝水和面包，但他從不碰屍體，有時候，屍體還會活化過來，公路兩邊也時常游蕩著一些腐爛和半腐爛的殭屍。

“我比他們要幸運多了，不是嗎？”

蛆對威廉說。

威廉眼含悲哀，默默的走著，殭屍與幽靈游蕩，這些在從前都只存在故事和電影中的，如今卻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身邊，一片片、一群群，難見正常、符合認知和邏輯的事物，一直這麽走著，真的好想世界已經成了這個樣子，而他們反而像不正常的那個。

天亮的時候，零星的雨點飄落，很快就變成瓢潑大雨，一般的雨水當然沒有什麽，可此刻的雨水中帶著大量畸變的微生物。

有些微生物已經聚集成一個群落，共同組合成千奇百異的、藏在雨滴中寄生蟲，雨水也帶有很強的放射性和腐蝕性，不一會三人就支持不住了，不得不爬上一輛房車躲避。

劈裏啪啦的雨點敲在斑駁的車窗上，一個不多一厘米大小的、毛絨絨蟲子附著，有的衍生出就好像鐵線蟲一樣的四肢，有的撞得稀爛，濺出成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膿液，金屬冒起了腐蝕性的輕煙，滋滋滋的微響和暴雨的呼嘯，共同組合成一道到淒厲、詭秘、婉轉的呢語。

無處不在。

三人都有些沈默了。

猴子嘿嘿笑著說：“不用擔心公路鎮，臭鼬會將他們照顧的很好。”

臭鼬就是蛆離開後委任的首領了。

“我才沒有擔心他們，我是擔心我的糞坑，好多蛆卵呢……”

“你真惡心，真把自己當蛆了？”

“你又比我好多少，真把自己當猴子了？猴子都比你漂亮一萬倍，你這個惡心的四不像。”

“嘿嘿，你的讚美我收下了。”

“神經，瘋子，TMD，老子就是被你們傳染的，法克，滾！”

威廉已經來到房車裏面，床上躺著一具屍體，難得是的沒有畸變，身邊還坐著一個腐爛的男人屍體，半邊腦袋都被嘴裏的槍管轟開了，蒼蠅和蛆蟲爬進爬出，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惡臭。

床上的屍體是個小姑娘，穿著潔白的公主裙，屍體雖然已經蠟黃發脹，但依稀看出她生前一定睡的很安詳。

罵罵咧咧的蛆和猴子進來，蛆一見床上的屍體，宛如看到了什麽聖物。

“噢，我的上帝啊，天使，我看到了天使！”

他顫抖在在床邊跪下，顫巍巍的雙手想去觸碰，又嫌自己骯臟，很是焦躁的在身上擦自己的手——就更加骯臟了。

蛆求助性的回頭，猴子怪笑一聲說，讓我來。

“滾開，你這個骯臟、汙穢、惡心的四不像！”，蛆勃然大怒，沖著猴子怒吼著。

威廉嘆了口氣，上前用還算幹凈的床單將屍體包住，等雨勢小了一些，就在外面將之活化了。

親眼看到屍體化為灰燼，蛆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他喃喃的說：“沒有蛆蟲對嗎？她身上沒有蛆蟲？”

“是的。”，威廉點了點頭。

蛆哈哈一笑，眼淚從裸露的眼珠子濺了出來，大聲說：“她能上天堂的，一定，她就是個天使，幹凈、純凈、神聖，不可思議，就像神跡一樣。”

說到神跡，威廉又開始憂慮該找什麽東西獻祭。

所見的一切都不符合要求，嚴格來說，那具屍體倒是適合，但已經活化了。

暴雨在下午的時候徹底停了，淤積的雨水雖然不多，但多了很多很多毛毛絨絨、一團團、一片一片分布的生物。

在路上，在車上，在銹跡斑斑的護欄上，在草上，在樹上，在屍體上……

“走吧，我預感有大事發生。”，蛆無不憂慮的說道。

洛杉磯已經不遠了。

遠遠的看到公路的盡頭有大片大片的陰影存在，厚重的鉛雲幾乎是靜止的，龐大的城市所化成的廢墟就好像橫在前方巨大怪物，張著猙獰的巨口，等他們自投羅網。

這時候，威廉才拿出封印的“災厄魔蟲”。

“我去完成一個使命！”，他對同伴二人說，“這是個魔物，被偉大的源初封印，我必須將之送到狼堡。”

楞了一會，蛆興奮的笑了起來，說：“我的直覺沒錯，你果然大有來頭，也許我將迎來新生？還有，源初是什麽，上帝還是撒旦？”

“源初是這一切的根源。”

“那就是撒旦了？嘿嘿，我喜歡！”，猴子笑道。

跟他們無法正常交流，他們的腦回路也像是變異了。

威廉搖了搖頭，繼續下面的路程。

這樣一直走啊走啊，一直走到黑夜，洛杉磯還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我們“迷路”了，這麽走哪怕一萬年都到不了。”，蛆對威廉說。

威廉點了點頭，說：“我需要獻祭，需要偉大源初的指引，以破開擋在我們前面的魔障。”

“獻祭？用我做祭品吧！”，猴子興奮的躍躍欲試。

“我們要收集一些沒有被感染畸變的東西，死物活物都行，盡快，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魔物身上的封印正在減弱。”

羅安一直在關註地球這邊的進展。

魔藥主材料暫時沒有著落，這幾天頻繁的響應獻祭，在提高和恢覆源質儲備的同時，也掌握發生在北美的第一手動態。

獻祭的呼喚來的很虛弱，但他還是響應了。

滲出的魔焰只有一絲絲，附著在簡陋的雕像上，活動了一下身體。

輻射的強度很弱，可能是最微弱的一次的響應了。

祭壇下跪著三個人。

第一眼簡直看不出他們是人。

威廉的樣子又變了，以前像是要往惡魔方面的畸變，現在已經越來越像一只大號的蝙蝠了。

聽完他祈求的內容，魔焰之狼緩緩升空，眺望洛杉磯的方向。

那是一片無法預知的陰影之海。

連狼堡的存在都變得隱晦起來。

羅安的心理一沈，反手做了個指向狼堡位置徽記，交給威廉，什麽都沒說的結束了這次獻祭。

不結束也不成了，獻祭的力量太微弱，維持不了多的時間和大的動作。

原以為，註入自身和費倫基因後，獻祭會變得越來越容易。

環境變了嘛，以前沒有靈性，現在有了，以前沒有神秘，現在神秘正在推動秩序和混亂深入北美大陸的肌體……卻沒想到是現在這個樣子。

合格的祭品變得困難，再不是俯首皆是，需要信徒認真尋找和挑選。

但如今，靈性已經在萬事萬物身上附著，想要找到完全純凈的又談何容易。

這是一個隱憂。

羅安回到宮殿後，開始正視這一問題。

地球和人類文明是試驗場、是培養基，而不是礦場，礦場應該在太空，在太陽系。

就說月球，就比地球來的合適。

當然，這是一般的源質獲取方式，更高級的比如信仰，還是可以獲取豐厚源質的。

如果地球被徹底感染，物質、能量、生命層面獲取源質的道路就被堵死了，精神和信仰在抵達不了太空的情況下，就成為了獲取源質的唯一辦法。

原來的顧慮是中和特質大量聚集在特定的人群身上，不好控制，超出輻射的範圍。

現在這樣的顧慮已經被打消，至少在短時間內，不必擔心。

是時候建立起對源初之狼的信仰了。

這個重任就交給亨利·李吧。

下達了“神諭”，羅安從宮殿返回。

莊園內的大床上，他舒服的伸展著，拽動床頭的繩子，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就灑落進來。

外面傳來索菲亞和露絲的笑語聲，羅安起身來到窗前，看著兩個小姑娘正騎著馬，繞著幾個拱門做騎術訓練。

陽光下，兩個小小的身影真是充滿了活力和生機。

對比地球，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這一切可以說是他一手造成的。

羅安心情就這樣陰翳下來。

那不是我的本意。

郊狼在心裏說。

既是沒有我，還有其他候選，沒有其他候選，還有褻瀆宮殿。

地球和地球人類文明的命運一開始就註定了，我只是個執行者，只是個身不由己的棋子。

這樣的自我開解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好起來。

最後他離開了窗戶，洗漱一番，穿戴好衣物。

步下塔樓，進入與莊園相連的回廊。

摩根已經在樓梯處等著了。

“你看著吧。”，羅安有些無精打采的說。

無非是招募人手和賬目支出的事兒。

羅安只問了個總數，就在文件上簽了字，打著哈切，從後面出去，坐上了馬車。

今天是禮拜日，趕到聖·凱撒利亞教堂的時候，時間還早，希爾神父還在做禮拜的準備，看他到來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梢。

“可沒見你這麽積極過。”

羅安尷尬一笑。

能不積極嗎，涉及到晉升的大事。

“跟我來。”

禮拜還沒開始，希爾執事將羅安帶進旁邊的靜室。

兩人相對而坐，修女將門關上，沒有人打擾。

“萊茵不是蘭特斯特。”，希爾神父有些為難的說：“我們的行事有很多顧慮，既是能滿足你的要求，也要顧及自然教會的看法。”

羅安的眉頭微皺，問：“是不是還需要自然母神教會的許可？”

“原則上是的……你畢竟是萊茵的協會非凡者，萊茵的！”

希爾執事意有所指的強調。

羅安的心裏一動，讀懂了他的潛臺詞。

如果他是蘭特斯特的協會非凡者就不一樣了？

改變“國籍”這種事，對他一點障礙都沒有，於是就問：“需要辦什麽手續？”

“你真的考慮好了？”，希爾執事覺得他想簡單了，“成為蘭特斯特人，要失去你現在擁有的很多東西。”

這麽一說，羅安又有些猶豫起來。

剛融進這座叢林，突然叢林就不屬於他了，會有很多很多的限制，搞不好就會像亞當那樣，被當成間諜……

但相比晉升到序列7，這些代價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給你絕對的保證，你要知道，序列7是個很敏感的位階，在世俗，在教會，都是有名額限制的，你前面還排了很多人，而資源是有限的，是需要時間，跟需要耐心。”

聞言，羅安無比失望。

難怪序列7如此稀少。

每個碰到的序列7都在獨擋一面。

碰到的野生非凡者，除了隱世組織的，就沒有碰到一個。

奧倫、史蒂文、亞當等等，全卡在序列8上。

原以為他們的魔藥都沒有消化。

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在配方和主材料上被人為的卡住了。

難道只能用源質去換？

結束了和希爾執事的交談，做了完了禮拜，羅安心事重重而去。

先去州立大學的校舍去找亞當。

亞當已經暫時了脫身了，但還是處於監視居住的狀態。

門前就有兩個翡翠號角充當門神。

談話也處於監視之中。

這種情況下，羅安也跟他說不了什麽，就問了慘案的後續，安慰了一下，就告辭出來。

教會和野生非凡者的圈子都被堵上了，只剩下向宮殿求助了。

晚上，經過慎重思考，羅安一咬牙，登陸了宮殿。

在分殿裏，一個充滿誘惑力、也無比危險的想法浮出腦海。

既然費倫這邊如此困難，為什麽不能在地球獲取？

也許，這麽做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比如加速自己的回歸？

理智告訴他，這是很危險的想法，但感性和沖動一直在慫恿他——至少嘗試一次。

理智和感性之間來回沖突，讓他焦躁不已。

最終，他決定折中。

序列7的魔藥還是在費倫尋覓。

同時，讓信徒獻祭一份序列9【通語者】的魔藥，嘗試一次？

就算有不好的事兒發生，一來是序列7服用序列9，而來有宮殿在，想必……

作者的話：編輯說，這本書暫時不會被砍了，但還是限制更新，一個月12萬字，一天兩章（2000字一章）或者一章（4000字一章），悅然想說，更新多少看成績的，保底就是這樣，不能讓網站賠錢，所以需要大家的支持，一直訂閱，就算養肥自動訂閱也開著，這樣才能突破封印更的多。還有月票和刀片跟成績和悅然的收入息息相關，拜托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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