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密道，巴澤爾走進一個陰暗晦澀的門戶，出現在水底。

手舉著的耀石燈撐起了一個薄薄的光照範圍，胸口別著胸針讓水排開，沿著滿是水苔的臺階向上，登入到一個洞窟內。

洞窟不大，到處都很平整，石桌石椅，很有原始的野趣。

以往這裏都坐滿了像他這樣的人，但今天只做了一個黑色鬥篷的黑衣人。

他就是最近輪值的樹先生。

巴澤爾不知道他是誰，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但這並不妨礙彼此之間的交流和信任。

樹先生望著立在水上的樹形雕像，若有所思，一直等巴澤爾在身邊坐下才說：“會裏是準備犧牲我來平息女巫的怒火了。”

巴澤爾聞言好一會沈默，才說：“團結的力量是如此之大……”

“是啊，天下女巫是一家。”，樹先生微帶嘲諷的說：“可惜這樣眾所周知的道理，很多人明白但無法做到，包括我，也包括你。”

巴澤爾張了張嘴，很像反駁，話來到嘴邊又咽下。

他說的不錯。

犧牲這位樹先生還有無數個樹先生，相比他來說，女巫們太過難纏，與其死磕將仇越結越大，還不如從他這裏打住。

犧牲一個，避免掉無窮無盡的麻煩，這就是激光會上層在處理這起突發事件的基調。

所以，極光會在亞瑟所有的據點和人員才會消散，獨留下他一個，來承擔女巫們的怒火。

女巫們也聞歌知雅意，並沒有糾纏細節，始終只盯著樹先生一人。

巴澤爾沒走，就必須為自己找一個安全方面的背書，葉卡捷琳娜伯爵就是最合適的那一個，畢竟他不是樹先生，又或者不是女巫們認定的樹先生，屬於池魚，可以牽連也可以放過的哪一種，犯不著為了他去冒犯一位半神。

但要論真正的實力，極光會並不比女巫弱，甚至更強，但女巫團結，而極光會松散，女巫們能付出巨大的代價以維持自身的傳統和兇名，極光會卻要權衡利弊，在利益和代價上做出取舍。

“弱的不一定弱，強者不一定強。”，巴澤爾最後這麽感嘆一句。

樹先生聳聳肩膀，摘下臉上的面具，交給巴澤爾。

面具去掉後，兜帽下的還是一片漆黑，只有兩團冷幽幽的光，讓兜帽內的漆黑出現了微微扭曲。

扭曲的就好像活物。

如果羅安此刻在此，一眼就能認出這種漆黑與失落深淵的那種漆黑有著很大的相似性。

面具交出，巴澤爾卻不準備戴上，戴上後他就成了樹先生，極光會在亞瑟城的負責人，萬一女巫們把註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那就麻煩了。

鬥篷人走了，一步步走下臺階進入水潭中。

巴澤爾知道大戰在即，有些興奮，也有些恐懼。

他等了十多分鐘，才步入水潭，離開這裏。

在水底進入密道，穿過那朦朧又晦澀的門戶，出現在亞瑟城內。

最後出現在下城區的一個下水井裏，從銹跡斑斑的扶梯上到地表。

“呱呱呱！”

雨點一樣的屍體落下，險些砸中他，定眼一看，全是眼窩空洞的烏鴉。

一個巨大而扭曲的黑影立在一個兩層高的木樓上，雙臂張開，撐起大片大片的漆黑。

漆黑宛如活物，無數呱呱的叫的烏鴉凡是接觸到必定掉落下來，眼珠被取走，化作一絲絲血色被漆黑吞噬。

慢慢的，一個縫隙在漆黑中出現，並慢慢張開，變成了一只瞳孔豎立的怪眼。

怪眼斜看空中，那裏有一雙若有似無的手掌，正虛撫著下方的漆黑，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煙，變成烏鴉，雨點似的向漆黑撲來。

隨著怪眼睜開，那雙虛無的手掌明顯變得凝澀，但已經太晚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球輪廓出現在雙手之間，水晶球中同樣睜開一只怪眼，兩只怪眼隔空對視，立在木樓上的黑影一聲慘叫，身形“嘭！”的一聲爆開，與同樣潰散的漆黑融在一起，化作千萬片，向四面八方逃逸。

有一片正落在巴澤爾身前，就好像水蛭一樣游上了他的腳面。

巴澤爾在千鈞一發之際帶上了銀色面具，正是接過樹先生的身份和權柄。

碎片果然從他身上繞開，鉆入泥土中，消失不見。

這時，他才感覺到方圓百米之內的人畜都已經死去，土壤和大氣中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上一任樹先生逃逸，空中的手掌和水晶球的幻影並沒有消失，手掌繼續做神秘的運動軌跡，水晶球內的那只怪眼凝視地面。

無數逃走的碎片頓時被土壤和虛空“擠”了出來，變成一條條漆黑的蟲子，吐著又濃又綠的膿水，一只只死去。

最後剩下不到十只蟲子融合在一起，變成了肥胖的“蛆”，它沖著天空慘叫道：“認輸了，我認輸了，任憑處置。”

虛空中的手掌和水晶球這才淡去，一個絕美的女巫以一輪微微泛紅的月亮作為背景，悄然立在空中。

通過剛才的戰鬥，巴澤爾判斷兩人都比自己的序列要高，連忙垂下頭顱以示恭敬。

“兇手是誰！？”

蛆蟲向巴澤爾看來。

巴澤爾既是知道也不會說，能說早就說了，要不極光會也不會扔一個替罪羊出來。

只能低頭裝聾作啞。

女巫一聲冷哼，說：“極光會用序列6的幽影陪我，也算大方。”

話音一落，蛆蟲就尖利的哀嚎起來，全身在一瞬間幹枯開裂，爆出大量濃稠的汁液，汁液在接觸到空氣後就爆燃，燃出大量宛如活物般扭曲的陰影。

這時，四面八方才出現大量的女巫，她們之前或是石頭、或是房屋、或是草、或是樹、或是任何一個讓鮑威爾下意識忽略掉的事物。

她們就好像神秘儀式的陣型一樣，站在特定的位置，穿著漆黑的頭蓬，雙手虛懸在胸前，整整齊齊，卻給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和秩序感。

最後，安撫者途徑的序列6【幽暗之影】的非凡特性交到從空中走下的女巫手中，女巫們才有序撤離。

從始至終，這些女巫都沒有看過巴澤爾一眼。

巴澤爾在心裏嘆息，從此之後，女巫們的傳說上又要加上他們極光會，只是行事如此酷烈而不留餘地，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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