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羅安已經想明白了，查爾斯不可能知道自己會到卡賓堡，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萊茵的位置和身份，他要是有這樣的本事，剛才也不會突然的出現，讓自己蒙在鼓裏才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

換成自己也會這樣做，悄悄的發現他，悄悄的觀察他，靜靜等到機會，一個以後可以利用的機會。

奈何在發現他的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這就很頭疼了。

他會相信今天的偶遇只是一個巧合嗎？

不會，換做自己也會疑神疑鬼，特別是有那樣一場傾訴的情況下。

他肯定以為，自己憑上次獲得訊息，悄悄的尋到他的藏身處，今天突然出現，肯定想跟他攤牌。

如果羅安此刻有轄制他的手段，攤牌就攤牌，可他沒有，兩人的秘密不可能讓無關的第三人知道，因此就比較微妙了。

為了防止他在驚嚇之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兒來，羅安不得不安撫住他，以免自己受到牽連。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也是郁悶的。

宮殿裏，候選二不說話，只是陰沈的坐在那裏。

羅安很頭疼，右爪敲了敲桌子，說：“我說只是個巧合，你信嗎？”

“你到底想幹什麽，痛快些，別繞圈子了。”

“……我住在亞瑟城。”

查爾斯的神色一動。

“現在只是個協會非凡者，能動用的資源極其有限，我做不了什麽，查爾斯，你也是候選，我們有著共同的秘密，你認為我會怎麽做，對你不利？把你抓起來脅迫你就範？別逗了，夥計，我要是想這麽做，悄悄發現你，悄悄的觀察你足夠了，那會突然的出現在你面前，除了能把你嚇一跳，別的什麽都幹不了，我有這麽傻嗎？”

查爾斯聞言思索片刻，臉上的陰沈一點點的融化。

“瞧，夥計，這只是個巧合，該死的巧合，上次我只是你知道你到了萊茵，可兩國國境線長達數千萊茵裏，沿線那麽多城市，那麽大的區域，那麽多的人口，我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你？”

“難道……真是個巧合？”

見說服了他，羅安心裏松了口氣。

危機解除，他又在心裏可惜。

多好的機會啊，怎麽就碰上了，但凡自己比他發現，一定不會驚動他，更不會為了取信他，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

現在好了，兩人相對方透明了。

“你來卡賓堡做什麽？”

“祭奠逝去的朋友，用仇人的血。”

查爾斯聞言一楞。

“放輕松夥計，現在我就邀請你參加這一告慰英靈的儀式，時間是下午兩點，地點是城郊墓園……記得穿上正裝和準備一束鮮花。”

就這樣，危機公關圓滿結束。

查爾斯雖然還有些狐疑，但也被安撫住了，從宮殿返回後，思考了半個小時，覺得羅安不是作偽，就帶著妹妹從秘窟返回。

下午兩點，他一身正裝，準時出現在城郊墓園。

當他看到三具狼人的頭顱被擺在兩個墓碑前面時，終於完全信了。

該死的巧合。

這下該怎麽辦？

怎麽跟這只奇怪的狼相處？

參加儀式的還有菲力蒙的弟弟以及叔叔一家，裏世界的只有查爾斯和自然母神與命運教堂的兩位神父。

“瞧，菲力蒙，我來看你啦！”，羅安看著墓碑上菲力蒙的照片說，“我做到了朋友，為你報了仇，帶來了害死你的兇手……”

現場之人臉色古怪，看著他按照華夏的風俗，先擺上了祭品，然後倒上三杯酒，拉家常似的對墓碑上的照片說，“說起來咱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的魔藥，我的現在，應該都來自於你，我甚至還用了你的名字，某種意義上，我是在替你在這個危險又神秘的世界上前行，我能走多遠，你就能走多遠……”

身邊的人漸漸動容，因為他們聽出來這話語中的真心和緬懷，其實羅安表面在祭奠菲力蒙，實則在祭奠……好吧，他也不知道，也許是過去的自己，也許是成長至今的壓力、收獲與失去。

就他和菲力蒙父子的關系來說，前段時間固然是美好的，但後面，特別是最後那幾天可一點都不美好，菲力蒙最後關頭選擇了魔藥，要用他作為儀式對象來犧牲……

菲力蒙的弟弟是個很靦腆和柔弱的大男孩，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長相很像菲力蒙，特別是一雙眼睛。

他縮在叔叔身後，隨著羅安的絮叨神色漸漸放松，有些悲傷，又有好奇的看著正將酒灑在墓碑前的郊狼，眼神漸漸變得向往。

而他叔叔是個魁梧的壯漢，聽說還是個鐵匠，神色一點不見動容，反而很是抗拒和防備身邊的人，緊緊的護住侄子，就好像周圍的這些人要對他不利似的，很是防備。

自然母神的神父只是來走個過場，命運教會的神父是因為羅安的信徒身份和希爾執事的信，查爾斯是恰逢與會，完全是個局外人。

在他們心思各異的見證下，羅安燃起篝火，將三具狼人的屍身燒毀。

做完這一切後，自認跟之前的那斷恩怨做了個徹底的了解，身心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個重擔。

墓碑上，菲力蒙和哈羅德的笑容像是擴大了少許，兩個人的影子好像在上面閃了閃，有消化魔藥引動歷史印記的體驗，羅安知道這不全都是幻覺，時間和歷史會記錄一切，就算是早已消逝、靈魂都不覆存在。

祭奠完畢，他來到菲力蒙的弟弟身前。

他的叔叔防備的後退兩步。

“我沒有惡意！”，羅安說到：“這是一份禮物，他……”，羅安指了指身後的那個男孩。

“謝謝，不用了，我們早就受夠了這一切，只想安安靜靜的生活，不在受任何的打擾。”，菲力蒙的叔叔很是厭惡的看著羅安遞過來的木匣子，很是戒備的說。

這是個聰明人。

羅安心想。

非凡者那有那麽好當的，得到的多，失去的同樣巨大，常人只看到得到的，卻看不到失去的，往往等後悔的時候，已經晚了。

奧倫曾經開玩笑似的說，據統計，近一半的非凡者下場都不怎麽好，不是失控，就是處在失控的路上，只有少數人能攀登到高處，適應非凡特性、適應無數個神秘和禁忌，活的小心翼翼，勤勤懇懇，戰戰兢兢，就幸福感來說，還不如表世界的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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