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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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猛地轉過腦袋,只見那位奴婢彎著腰,從梳妝臺背後撿起了一件衣裳。那衣裳是灰青色的,一看便是男人的服飾。

這衣裳是方才吳序脫下來的,估計是他翻窗前隨手藏進去的。沈昭霎時懊惱不已,讓吳序進來當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二夫人眼睛一亮,她接過衣裳,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沈昭:“你身為沈家大小姐,閨房中卻有其他男人的衣服,你還說你沒有與男人廝混?”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今日退婚時二夫人並不在場,所以她並不認識這是吳序的衣裳。沈昭心虛地解釋道:“不過一件衣裳,又能夠證明什麽,難道我就不能穿一件灰青色的衣裳了嗎?”

二夫人將那衣裳抓在手中,她不置可否地怒哼一聲:“休要狡辯了,隨我去老爺那吧。”

若是鬧去沈父那,便極有可能被認出這是吳序的衣裳,到時候找人來對質一問,要是真問出了什麽,沈昭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昭正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應對時,外面忽然又走進了一個人,那少年意氣風發,劍眉星目,看上去十分幹凈。

少年徑直走到了二夫人面前,而後自然地挽住了二夫人的手,他輕聲道:“娘親。”

這麽好看的小奶狗,居然是二夫人那邊的?

沈昭既委屈又難受。

下一秒,那少年指著衣裳解釋道:“您誤會了,這件衣裳是我前天來找昭姐姐玩的時候落下的,這兒根本就沒有您說的什麽野男人。”

二夫人尷尬地看了那少年一眼,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幹巴巴地笑道:“小允,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沈允接過這衣裳,手指在上面輕輕揉搓了片刻,有模有樣地說道:“這衣裳是我在街口五石鋪子裏買的,只在前日來昭姐姐這玩時穿過一次,若是娘親不信,大可以去那鋪子裏問一問。”

二夫人見再沒有什麽刁鉆的理由能再為難沈昭了,便不滿地將手一甩,瞪著她道:“你最好守規矩些,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沈昭也回瞪著她:“放心,我會守規矩的。”

二夫人走後,這滿屋的下人也都退下了。沈昭在一旁坐了下來,表面淡定地喝著茶,背地裏卻偷偷地望著站在跟前的沈允。

沈允是沈家的小公子,書中就介紹過他對姐姐忠心耿耿,沒想到真人這麽好看,五官端正,皮膚又白又嫩,真是要羨煞旁人了。

只可惜這麽好看的一具軀殼,卻偏偏是她的弟弟。沈昭勉強收起了花癡的笑容,十分正經地說:“方才多謝你幫我解圍了。”

沈允走到她旁邊,忽然沒來由地將手貼在了她的手背上。正當沈昭以為這裏的姐弟之情都是如此表達之事,對方卻緊緊地盯著自己:“為什麽還要謝我?”

“你為何要答應這樁婚事?”沈允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抓著沈昭的手愈發用力,仿佛在發洩心頭的不滿一般,“你之前分明說你不喜歡他們吳家人的。”

沈昭被他手抵著有些別扭,便抽開了手。

沈允垂下了眸,他擡起方才拿著的灰青色的衣裳看了許久,他眼中有一絲受傷之意:“吳序的衣裳也落在了你的房間裏,到頭來你還是選擇了吳家人嗎?”

等等,這發展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沈昭偏了偏腦袋,她張大了眼睛,十分確認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弟弟對姐姐的感情,而是男女之間的愛慕了。

自己的弟弟似乎喜歡自己,沈昭當下就不淡定了,可又擔心是自己會錯了意或傷害到對方,只好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確定你不是誤會了那份感情嗎,我的意思是你的年紀還小……”

“我們分明同齡,你為何總把我當小孩子?”沈允低聲吼道,他擡起頭,雙眸有些發紅,他攥著衣裳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過了好半晌沈允才冷靜下來,他輕聲道:“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哎——”

沈昭弱弱地開口,對方卻已扔下衣裳奪門而出。本不願傷害他的,不想卻還是難以避免。

沈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自己作為一個女配角,感情線居然也這麽多樣化,也不知道接下來等著自己的還會是何種驚嚇。

幾天後

沈家與吳家取消婚約一事已經傳得滿天飛了,吳家上下都忙得很,那一大一小兩公子倒沒時間來找沈昭的麻煩。

沈昭在府中閑得無聊,腦中總是忍不住想起那日沈允紅著眼睛的畫面。也不知那孩子怎麽樣了,沈昭楞是整個府都尋不見他的影子。

“小心點,別摔碎了。”

“別碰到枝,折斷了你可要負責的。”

沈昭聽見聲響,便疑惑地打開了門,只見外面有兩名婢女各自端著一盆盆栽。後頭那嬤嬤見沈昭開了門,連忙堆著笑臉走了上來:“大小姐,這兩盆鳳仙花是吳家送來的。”

沈昭走到那兩婢女面前,這花的顏色倒挺好看,有紅有黃的,還都不是俗艷的那種,花枝也都長得很好,的確是細心挑選過的。

“吳家送的?”沈昭問。

嬤嬤點了點頭:“是吳序親自悄悄擡來的,沒人看見,說是上次吳楊得罪了小姐,這是吳楊給小姐送的賠罪禮。”

沈昭撇了撇嘴,吳楊那小子悶著臉,心裏卻毒得很,會送花來給自己賠罪才怪。多半是吳序自己送的,還偏要冠上吳楊的名號,男人真是有夠口是心非的。

“大小姐,這花要留下嗎?”嬤嬤問。

不留?

畢竟沈昭盡量想讓吳家的惡魔少記恨點自己,省得日後對自己辣手摧花。可若是留下的話也說不過去,於是沈昭想了想,決定搖頭拒絕。

然而原諒獸卻說:這花好香啊,留下吧。

沈昭聳了聳鼻尖,這花的確有一道淡淡的清香。既然原諒獸都這麽說了,總不好拂了它的心意。於是沈昭指了指屋內空出的位置:“就放這吧。”

兩盆花有小萱照料,吳家人也沒再登門拜訪,沈昭不過幾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原以為有關花的這一茬就要過去,這天屋中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昭姐姐。”

沈昭她望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沈允,有些意外地問道:“你這幾天都跑去哪了,怎麽處處都見不著你?”

“聽說吳序給你送了兩盆鳳仙花?”沈允問。

“是啊,怎麽了?”

沈允抿了抿唇,而後走上前,他躊躇了一會兒說道:“你把手伸出來。”

沈允眼中閃著喜悅的光,他愛慕地望著沈昭,雙手無處擺放,似乎急切地想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她。

“做什麽?”

沈昭疑惑地看著他,生怕他是要牽自己的手。

“伸出來便是了。”沈允皺著眉,有些焦急。

見他雖是急切,卻又無計可施的模樣甚是有趣,沈昭才決定相信他一會。沈昭伸出了手,對方也伸出了手,並將一個物件放在了自己手心。

那物件有些硬,壓得沈昭手心發癢。

沈允擡起了手,她這才得以看見那物件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木白色的香薰幹花,雖然是扁的,但花的好看程度完全沒有受到影響。沈昭有些驚喜地將那幹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頓時便可聞見一陣濃厚的清香。

沈昭讚嘆道:“這花好香啊。”

“你喜歡就好。”沈允輕聲說。

沈昭還想好好和他聊聊天,沈允卻轉身就離開了,他跑起來很快,沈昭怎麽追也追不上,等追到一條長亭處看不見對方的背影後才終於放棄。

這小子,脾氣還真是又怪又倔啊……沈昭心情覆雜地望著那片幹花,隨後用手帕包好放入了懷中。

夜裏,沈昭翻來覆去怎麽也沒睡著。

沈昭打了個噴嚏,便連忙將被子捂得更緊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幾日來她的睡眠似乎是越來越差了。沈昭坐直了身子,那原諒獸卻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原諒獸:“該是兌現你承諾的時候了。”

沈昭在發困的雙眼前扇了扇風:說吧,要我做什麽?

前幾日情急之下答應了這怪物一個要求,不過它一個連人身都沒有的東西,應該也提不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幾秒後——

“你要我把吳序在這大半夜的約出來,還要向他表白心跡?”沈昭控制不住地發出了聲音,“這大半夜的誰能出來啊,再說了,我有什麽心跡好表白的?”

原諒獸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反正你也睡不著,那不如就出來玩吧。再說了,你若是不照做的話,我現在就能變個壯漢到你房裏再把二夫人喊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算你狠還不行嗎!

沈昭咬著牙恨恨地答應了下來,她宛若做賊一樣穿好了衣裳,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口,又花了一柱香的功夫把這吱呀作響的木門緩緩打開。

沈昭不過才邁出去一只腳,那稱職的小萱就堵了上來:“小姐是要起夜嗎,我帶小姐去吧。今兒蠟燭不夠了,除了門前這兩盞,四處都沒點燈,根本看不清路的。”

沈昭擺了擺手:“不是……”

“小姐您大半夜的起來穿了這麽多衣裳,又不是起夜,小姐您這是要去哪裏啊?小姐不會是要偷偷出府——”小萱的嗓子像是裝了喇叭,越播聲越大。

堂堂待嫁小姐半夜出門,萬一讓人聽見可就不得了了,沈昭可想想留著清白的名聲呢。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萱的嘴巴,並用宋小寶的鎖喉功把她鉗制在了自己懷中。

沈昭低聲道:“別出聲,被人發現就完了。”

小萱頗為驚嚇地點了點頭。

沈昭叮囑著說:“我現在出門有點事要辦,你配合著點,千萬別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

小萱雖然答應保守秘密,但條件是必須跟著沈昭一起,以免沈昭在外面出什麽事。沈昭只好帶上了這個拖油瓶,這家夥一路上又是踩到樹枝尖叫,又是看到繩子當成蛇原地跳舞的,仿佛生怕別人不發現她們一般。

好在全程雖然驚險,二人也還是順利地出了府,今晚一事,也算是讓沈昭見識到了沈府的守衛有多差。

好幾次那侍衛聽到聲疑惑地從夢中驚醒,旁邊的人卻只是絲毫不在意地說認為是雞在半夜裏打鳴了,有理性的人還會深究一下:“你確定嗎?”

“當然了,難不成這深更半夜的,咱們的大小姐還會帶著她的貼身奴婢小萱從我們身邊悄悄走過,就為了跑出府去逛一逛嗎?”

“哈哈哈哈哈根本不可能嘛。”

聽完這番談話的沈昭真想敲一遍他們的蠢腦殼,讓他們看看到底可能不可能。沈昭和小萱來到了吳家,兩個人借著歪脖子樹爬上了吳家房頂,找了半天才找到吳序的房間。

吳序的房間還亮著,窗戶上倒映著他啃雞腿的影子。

沈昭擡頭看了一眼月色,這麽晚了還吃東西,這吳序還真是有一點奇葩。沈昭從肩包裏拿出了準備好的小刀,她往上插了一張相約九鹿巷口的紙條,而後自信地飛了出去。

然而沈昭眼睜睜看著那小刀插在了窗戶上,那小刀卻沒有如同預想中停下,而是直接穿破窗戶飛了進去。

而後只聽噗一聲,那刀居然不偏不倚地插在了吳序的腦門上。沈昭驚慌失措地捂住了嘴,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的雙唇卻根本關不上。

下方傳來了一道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吳序擡手揉著腦門,他盯著面前滴落的鮮血,忍著暈過去的沖動吼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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