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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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宴席自然不歡而散。

??初陽的光輝緩緩綻放,暈紅的色彩將天空染成暖暖的顏色,黎山之上,一抹白衣冷傲的身影靜靜的盤腿而坐,那老者白色的發絲迎風飛舞,眼裏的溫度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的降了下去。

??這是淩源墨下山的第七日,是他給她規定的最後時限。

??崖壁下傳來細微的聲響,老谷子的眼神微微一凝。

??片刻之後,一只黑漆漆的小手搭上了崖壁,那手黑的幾乎要和大地一個顏色,再然後是另一只緊攥著匕首的手用力的將匕首刺入土地,原本削鐵如泥的匕首已經變的殘破不堪,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已經凝成了殼的汙泥。

??最後,一個頭發淩亂不堪,小臉滿是臟汙的小腦袋冒了出來,那邋遢的樣子就像是幾個月沒洗過澡一樣,原本明亮的雙眼裏布滿了血絲,她最後一個用力翻身上岸,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冷情草呢?”一襲白衣飄然的身影映入眼簾,隨即是老谷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淩源墨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她只能用兇狠的眼神表達她的不滿,從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裏掏出一株紫色的草藥,扔給了老谷子。

??老谷子俯身撿起草藥,仔細觀摩了一番後點了點頭:“不錯。”

??淩源墨無力回答他,隨後老谷子身後出現了一個消瘦挺拔的身影,少年單薄的身軀被舊衣包裹著,落到淩源墨身上的目光毫無情緒。

??老谷子轉身獨自離開,一眨眼身影就已經消失在懸崖之上。

??浮影蹲下身來看著她,目光微微一閃,淩源墨只覺得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抱起,下一秒她已經落入了浮影的懷裏,小臉貼著他雖然陳舊卻幹凈的衣服,耳邊是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多日來驚慌不安的心在聞到熟悉的氣味後終於松懈了下來,淩源墨閉上雙眼,昏死過去。

??淩源墨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木桶之中,鼻尖濃濃的草藥味讓她知道自己是在藥浴。

??她撇了撇嘴,好在老谷子還算有良心,沒有不管她,否則她肯定跟他沒完。

??藥效舒緩了她身體裏的疲憊,淩源墨估算著藥方,依這種速度恢覆下去,不過七日她就會痊愈。

??夜深了,門外晃動著一個人影,隨即那人推門進來,驚得淩源墨連忙整個人沈入水裏。

??來人是浮影,他用黑布蒙著雙眼,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木桶旁的桌案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淩源墨眨了眨眼,伸出手拿過食盒,打開來是一份煮的清淡的藥膳,還帶著天山雪蓮的香氣,溫度剛剛適宜入口。

??她不禁笑彎了眉眼。

??第二日,淩源墨從浴桶裏爬出來,胡亂的找了一件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剛剛穿好,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她清聲說。

??浮影推門進來,淡淡的白光給他的側顏踱上一層光芒,顯得溫柔又美好,可依舊看得出幾分冷冽的味道。

??浮影把木桶裏面的水換掉,然後轉身從簾幕後取出草藥來,井然有序的放進了木桶裏,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做了無數遍。

??“你的身子還沒有恢覆,需要再泡一天。”簡單的說完,浮影做好手上的事,就又轉身出去了。

??淩源墨眨了眨眼,難道在她不在的這七天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困惑的想著,她脫掉衣服,露出小小的身體,然後縱身跳進了浴桶。

??第三日,總算是恢覆了精神的淩源墨迫不及待的奔去玄冰室,卻驚訝的在裏面看到了浮影的身影,他安靜的坐在那裏,手中的筆不停的在紙上寫著什麽,桌頭靜靜的燃燒著一根蠟燭,經過冰的折射將整間玄冰室照的亮如白晝。

??“主子。”浮影聽到聲響,擡起頭來對淩源墨微微一笑。

??淩源墨僵硬的站在原地,抽了抽嘴角:“這是怎麽一回事?”

??“師父已經答應我做他的徒弟了。”浮影回答。

??“什麽時候的事?”

??“在你進入原始森林的第五日。”

??淩源墨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再問已經沒有意義了,她點了點頭,沖浮影笑了笑:“恭喜你啊。”

??“多謝主子。”浮影微微一笑。

??於是,浮影就和淩源墨一起留在了黎山,因為浮影年齡比淩源墨大,就成了淩源墨的師兄。

??老谷子還是那樣冷冰冰的,只是負責丟給他們書和秘籍,讓他們自己去研究,浮影很聰明,很快就學會了大多數內容。

??可是淩源墨始終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

??比如老谷子對浮影若有若無的關心。

??淩源墨並不是一個喜歡去探究別人秘密的人,所以她也沒有多問,不過這也就達到她原來的目的,不是麽?

??又是幾個月飛快的過去,距離她初次上山已經有一年的時間,黎山不問世事,白初揚等人的計劃究竟進展到了什麽程度,她也不知道,因此她迫切的想要下山。

??這個請求毫無意外的被老谷子否決了,理由是她年齡太小,他不會放任自己的徒弟去冒險。

??天空中還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凜冽的寒風刮過臉龐,刺得生痛,小木屋前掛著一個燈籠,朦朦朧朧的燈光照亮了屋前的雪地,也照亮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淩源墨的身子已經凍的僵硬,可她還是固執的跪著,她已經在這裏跪了三天三夜了,滴水未進滴米未進,全靠一股意志在強撐著。

??盛怒的老谷子不允許浮影給她送飯,她就這樣又冷又餓地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明明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可還是倔強的跪著。

??再跪下去,她的腿怕是要廢了。

??另一個木屋的陰影處,靜靜的站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到淩源墨身上,閃過一抹深邃。

??“主子,算了。”浮影低聲道。

??淩源墨沒有說話,眼睛死死的盯著木屋的門。

??浮影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眸,轉身回了木屋。

??淩源墨的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發光。

??第二日浮影推門起來,眼前已經不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一張白紙貼在木門上,翻動著聲響。

??浮影伸手取下,瞳孔微微放大。

??“浮影,師父對你很看重,你要好好學,從此之後你不再是我的護衛,我給你自由,如果你真的覺得欠我什麽,那你就許諾我一個條件吧。有朝一日,我終會來索取。還有,替我謝過師父,有我這樣一個徒弟,他一定覺得很丟臉吧,可是沒辦法,哥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歪歪扭扭的字跡,的確是淩源墨留下的。

??在小山村的幾年中,白初揚也教過她寫字,可她總是要偷懶,所以寫的字一直都巨醜無比,除了熟識她的人以外,幾乎沒人能看懂。

??寒風還在吹著,浮影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跋涉在雪地裏的身影,不知怎的,心裏竟然有幾分不舒服。

??另一座木屋的門悄無聲息的推開,老谷子站在門口,瞇著眼看著紛飛的大雪,目光觸及空蕩蕩的雪地,眼神深了深。

??不知道為什麽,浮影竟然覺得他嘆了一口氣。

??老谷子踏出房門,白衣輕輕一揮,雪花忽然停滯在空中,以一種詭異的形態靜止飄浮,好像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停止了,只因為他宛若神明的一揮袖。??

??浮影的瞳孔猛地放大,眼前這一切太過壯觀不可思議,已經超出了他認知的範疇。

??老谷子再一揮袖,原本滿世界的大雪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一直陰沈沈的天空竟然被撕裂開一條縫,陽光透射進來,黎山山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致的變化著,最後萬物覆蘇,冰雪消融,原本還是一片死氣沈沈的雪地,如今已經變成了春暖花開的山谷。

??白落國,落城,雍王府。

??白鶴放下手中的紙筆,若有所思的道:“今日似乎就是一年了吧?”

??敲門聲響起,白鶴低聲道:“進來。”

??來人一襲藍色錦衣,一年過去眉眼又長開了些,隱約顯露出少年的帥氣逼人,他的身高較一年前又拔高了不少,如風一般卷了進來。

??“這麽急做什麽?”白鶴皺眉,不悅的看著藍淩。

??藍淩楞了楞,搖搖頭:“師父,淩源墨那小丫頭來了沒?”

??白鶴聞言臉色一變,走到窗前目光四下看了看,見無人才松了一口氣,隨即冷著臉呵斥:“胡鬧!在這裏豈能隨意提及她的名字,你不知道殿下還在找她麽?”

??藍淩自知口誤,也不敢單薄,嘟囔著說:“我這還不是擔心嘛。”

??“你是擔心自己輸了成為她的下屬吧!”白鶴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他豈會不知道這個徒兒在想什麽?

??藍淩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放心吧,她沒有那麽快出來的,老谷子也不會讓她下山。”白鶴安慰道,雖然他也很想淩源墨早些來幫他們,但這很不現實,一年的時間,她能學到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一個戲謔的女聲在房間內響起:“你確定?”

???白鶴猛然一怔,整個身體都僵住了,而藍淩則是直接頭皮發麻,站在那裏不敢動彈。

??“我剛才好像聽見了貓叫?”白鶴含笑的看著藍淩。

??藍淩使勁的點頭:“對,貓叫,是貓叫。”

??“那可真是好大一只貓啊。”一個漫不經心的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兩人同時回頭看去,一個八九歲的女童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原本屬於白鶴的位置上,清秀的小臉沒什麽亮點,長長的頭發被她隨意的用紅繩系起,一身粗布麻衣顯得無比平常,偏偏那雙眼眸卻亮的驚心,一如一年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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