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憶落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在木葉醫院。她知道自己很清醒，卻睜不開眼睛。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胸腔裏卻像火燒一樣地疼。除了受的傷能讓她承認確實存在的，之前發生的事在她看來卻像是夢境——一個不斷重演著的的噩夢。

不願再去回想的夢境。

罩在君憶落臉上的氧氣面罩一遍遍的蒙起白霧。除了呼吸聲，整個房間死一般沈寂。

還活著。君憶落想。

還活著……好疼。雖然這個時候，按照一般九歲的小女孩的做法應該是嚎啕大哭，但好像哭不出來。隊長和早太就這麽……殉職了的事，至今還是完全沒有實感。總有一種這只是一個夢，天亮就好了的僥幸。

自己都明知道只是僥幸了……話雖如此，現在這樣，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小落想成為什麽樣的忍者？”九尾襲村後不久，四歲的君憶落去拜托卡卡西指導她修行時，十三歲的卡卡西這樣問她。

“不知道。不過，我想變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卡卡西聞言神色一黯，低頭對君憶落說：“會很辛苦的。而且……有的人就算你變強，也保護不了。”

怎麽突然想到那時候的事了？君憶落問自己。變強之類的說辭，只是為了填滿心裏的空虛硬塞進去的時間罷了，真是傻啊。雖然說的是變強變強，但是，遇到了更強的敵人，他們壓根就不會給你變強的時間空間啊。果然自己是太過天真了。雖然話說起來很燃，但實際上，能做到的事又能有什麽呢？

不對，那段對話好像不是這樣就完了的。那個時候，那時候還說了什麽來著？好像自己還說了一句話……

“如果變強還不夠的話，那就變得更強吧。”

是啊，變得更強吧……

君憶落能動了的時候正是任務結束的第七天晚上，正值早太和隊長的頭七。聽比她早醒三天的止水說，早太的屍體被帶了回來，葬在了忍者的公共墓地，名字刻在了慰靈碑上，而隊長的墓裏卻只有他沾了血的護額……支援部隊的人返回了那個戰場，卻只找到了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沒能留下全屍。

止水看到才剛醒沒多久的君憶落試圖挪下病床，問：“小落，你要去拜祭他們嗎？”

“不是現在。”君憶落皺著眉，扶著床沿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發現還好，還不至於全身軟到不聽使喚，“止水哥……早太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給他們報仇。”

“你現在要去？”君憶落和止水擦身而過，但止水並沒有轉身，兩個人就這麽背向著進行著對話。

君憶落閉上眼睛，“看你的意思。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行動也沒問題，隨時都可以。”

止水聞言一笑，“準備好了？”

君憶落想了一下，扶額，“還得和三代說一聲。”

“許可我已經要來了……在咱們之後那幫家夥又襲擊了一個小隊，不過沒死人。三代下令清剿。”

“什麽時候執行？”

“明天早上。”止水回過身，沖著君憶落的方向，“你醒得正好，要不就是我一個人和一隊暗部去了……你的傷沒事？”

“沒事。”君憶落眼神一黯，搖搖頭，“止水哥，我有件事和你說……雖然很任性。”

“什麽？”

“只有這件事，只有給隊長和早太報仇的事，我不想假手於人。”

止水頓了頓，“其實我也一樣。”

次日清晨，接下了清剿任務的暗部在集合地點左等右等都沒等來止水，待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本該在木葉醫院的君憶落也已經失去了蹤影。

“壞了，”領頭的銀毛狐貍臉暗部暗自嘀咕一聲，“他們兩個……”帶隊飛奔向任務地點。只是，他們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君憶落第一眼看到追來的暗部裏那個領頭的銀毛差點一口吐沫嗆到自己，心說完蛋，他肯定會生氣，就算自己認錯，他那別扭勁兒回去也得冷戰到死。

“止水哥，你怎麽不告訴我那隊暗部是卡……是他那隊。”君憶落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卡卡西現在在執行暗部任務不能說名字，連忙改口。

止水倒是無辜：“三代只告訴我是暗部，沒說是誰。”君憶落聽，了嘆口氣，默默低頭繼續收拾戰場……後面的事兒後面再說吧。

卡卡西帶著自己的小隊到了君憶落和止水曾經的戰場——現在已成死地的小村，瞟了在外圍默默把一個又一個四代特制的飛雷神苦無從地上拔起來的君憶落一眼，對隊員說：“檢查一下還有沒有還活著的目標人物，順便註意一下有可能在外面沒回來的敵人。”

“是。”三個隊員應聲散去。卡卡西慢慢走到君憶落身邊，把墻上君憶落夠不到的高度插著的幾只苦無拔下來，伸手遞到君憶落面前。

君憶落站起來，接了苦無，說了一聲“謝謝”，偏頭避開卡卡西的視線，想了想，“那個……抱歉。”

“你……”卡卡西其實是一肚子火沒處發，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任務怎麽樣？”

“完成了。”君憶落低著頭小聲說。

卡卡西藏在面具後的眉皺了一下，“小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現在嗎？”君憶落倚在身後早已破損的墻上，閉上了眼睛，“終於有隊長和早太真的死了的實感，還有，就……夠了。就算報了仇他們也不會活過來，這種事情沒有意義。我……再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卡卡西別過臉，不知想起了什麽。直到有暗部隊員回來報告全部任務目標已死亡，周邊也並沒有發現潛藏的任務目標，就連止水也回來把一把苦無交給君憶落，卡卡西才說了一句：

“回去了。”

回了木葉，止水和君憶落自然是要去公墓拜祭的。那時，跪在他們墓前，君憶落說：“早太，你交代的事我們做完了，終於能來這裏看你們了……”

當然了，被三代一頓臭罵是意料之中的事。至於禁足一個月不準出村的懲罰……也確實不算有懲罰力度。反正還要一邊養傷一邊修行，君憶落本來也沒什麽往外跑的興致。事情連帶止水和君憶落不聽話闖的禍就算就此揭過，只是曾經的四人組再也不見。

從火影樓出來的時候，君憶落問卡卡西：“你今天不值班吧？午飯要吃什麽？”

卡卡西停了腳步，叫住君憶落：“小落，我有事和你說。”

“嗯？什麽？”君憶落停住，轉身問卡卡西。

“我搬出來了。”

“誒？”君憶落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上次出任務的時候我就搬出來了，你們一出事也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也長大了，我再住下去不太好……”

“嗯。”君憶落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微笑，“我知道了。一直以來，謝謝你，卡卡西桑。”

“啊。”卡卡西松了一口氣，“也不用這麽說。”

關於這次一夜屠村的事，卡卡西他們沒宣揚，自然木葉裏只有三代知道這其實是止水和君憶落兩個人做出來的。兩個人被禁足一個月，外面卻起了風聲。不知是誰說的，做那件事的人有可以隨意驅使別人的恐怖猩紅眼眸和像四代飛雷神一樣的速度。

聽到紅豆轉述，君憶落差點笑出來。要是真有這等高手，人家哪有心情去滅這麽一個本來就沒多少忍者還有好多是傷中的小叛忍聚集點。

紅豆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問君憶落：“對了，小落，四代目的飛雷神之術你學會了沒？”

“這個嘛……”君憶落猶豫了一下，“如果說的是最基礎的一段的話，現在勉強算是會了吧……”

“那件事不是你做的？”

君憶落指著自己的眼睛給紅豆看，“紅色的？”

紅豆看著君憶落的淺棕色瞳仁，想了想，“那眼睛是不是指宇智波止水的寫輪眼？”

“可是傳聞是一個人啊。”君憶落笑著反駁，心中默默汗，紅豆你的直覺要不要這麽準！

君憶落學會飛雷神是在醫院裏——那幾天昏迷的時間。事實上，也不算是那時候學會，把卷軸內容刻在腦子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連查克拉的運轉也都快成了身體的本能，只是在那段時間裏突然想明白了：感知空間坐標間的距離並不應該是平面距離，而是打開空間通道的長度。無論平面距離多遠，空間通道的長度實際上是一定的。就這麽簡單的事，沒人指導，生生卡在死胡同裏這麽多年。

無論如何，一個月過去，止水和君憶落又有了出任務的權利。三代本說讓他們插進一個小隊，但君憶落和止水都說，也都是中忍了，沒必要再跟一個下忍小隊去空耗時間吧。以前我們隊大部分時間都是三個人，現在兩個人任務也一樣做，沒關系。三代老爺子嘆口氣，說，隨你們吧。

於是在三代不太放心的情況下，君憶落和止水開始了兩人任務。至於兩個速度型居然意外地搭調，純屬意外之喜。兩人成組不到一年便漸漸有了名聲，名“瞬光”。那年，十四歲的止水開始被人稱為“最強幻術瞬身止水”，不過君憶落調侃他的時候倒總是叫他“瞬神止水”。外人一說起“瞬光”，基本就是“那個瞬身止水好厲害，宇智波家的最強幻術……”，基本沒人提到君憶落，甚至到最後她都只是那個“瞬光之光”，連名號都懶得起。不過，對於這點，君憶落倒是挺開心——反而是止水很無奈。

瞬光成名前，君憶落還只九歲時，還發生了一件不得不提的事，鼬加入了暗部。對此，君憶落的反應是：“啊，小鼬他果然很厲害啊。”止水問君憶落，“小落不想說別的什麽麽？”君憶落偏頭看止水，笑，“還要說什麽嗎？這不是挺好的嘛。”止水倒是也知道君憶落的性子，搖搖頭笑笑就算了。

“瞬光”這兩年基本是君憶落任務最忙的兩年，不過換個說法說是最閑的兩年也不為過。誇張的只是任務數罷了。因為是兩人組而且年紀都不大，委托人並不歡迎這樣的護衛。兩人前期多借情報任務，後期多接暗殺。暗殺做了半年連暗部裏都有了這倆人的名聲——他們是怎麽做到這麽快的？

是啊，是怎麽做到這麽快的呢？簡述為：到一個地方留一個坐標，下次再去直接飛雷神過去。完全不是水平問題，省的都是路上的時間。最開始的暗殺是想辦法埋坐標然後再殺，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經驗的增加實力的增強，兩個人幾乎到了只需止水一個小幻術遮身，想什麽時候殺直接翻墻甚至進門，殺完瞬身或者飛雷神走人的地步。

關於幻術，君憶落和止水說過：“止水哥，你說你幻術弄得這麽大動靜幹嘛？弄成黃泉什麽的，耗查克拉不說，敵人也肯定知道是假的啊。這要是我我也拼命解啊。”

“那小落覺得怎麽做會比較好？”止水問。

“我覺得……九分真一分假就好了。比如說環境完全沒變，你失蹤了或者是突然出現了一個敵人的同伴之類……”君憶落托著下巴想著，說。

止水想了想，笑出聲：“完全可行！小落，你雖然幻術完全不行但還是挺有想法的嘛。”

幻術完全不行……君憶落被打擊到，“止水哥你不能忘記我幻術完全不行這件事麽？”

“不行。”止水思考狀，然後一本正經地搖頭。

——止水哥，你說，這樣的時光能持續多久呢？

——又胡思亂想什麽了啊，小落？會很久吧，一直。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啊。

君憶落十一歲的時候，十五歲的止水對她說：“小落，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裏？”

“警備隊讓我回去任職，抱歉……下個月我會升上忍，然後……”

“沒關系啦，這也是應該的吧。”君憶落打斷止水的話，揚起笑臉，“我還正想和你說，這次升級公布我要升特別上忍呢。止水哥不用道歉啦，這兩年下來，我也變強了啊。”

“那就好。”

那天晚上，君憶落久違地去了猿飛家見三代。只為了說一件事：長老團提出的，以在不透露身份的情況下見鳴人為條件的交換，進暗部，她答應了。

君憶落其實並不明白長老團這個要求究竟是何用意，不過，從三代說這話的語氣裏她倒是能體會到他們並無惡意。反正也要拆組，這樣也好。

直到後來，君憶落才明白，那時候也不一定是長老團的要求，那條件，很可能就是三代自己提出來的。而用意，是讓她遠離宇智波止水——只是讓她遠離宇智波止水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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