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斷念

關燈
警報很快響起來,宋刑伸展了身體,重新將頭發紮緊,確認好短匕在身,拿了兩柄□□沖了出去。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宋刑施展槍法,第一次是在粒子洞中對付那些越棲月的智能管家,她的每一發命中都含有軌跡的碰撞,從而造就了最後的網中陷阱。

而這一次,她萬無虛發,每一個智能管家沖出來時,她都能準確地打爆它們的頭,身形敏捷的像是一只豹,在偌大的機械艙裏,利用著每一個藏身之處,發出有效的攻擊。

當她從艙頂的樓梯一躍而下時,我嚇得不行,可她卻穩穩地借用當中的索道落到底處,反手一槍打崩了樓梯底座的支撐軸,沿著樓梯追逐而下的智能管家徹底跌碎在了爆炸的火焰中。

宋刑站起身,望著身前湧來的數十名智能管家,利索地換了彈夾,先是一槍打崩了燈光,黑暗中,智能管家開火的火光閃耀,宋刑卻疾奔到了甬道門側,以槍托敲碎了防火箱,扯出了裏面的氣罐,丟進了甬道裏,目標轉移的瞬間,宋刑的槍也打響了。

場面安靜下來的時候,宋刑的右肩沁了血,她丟開右手的槍,撿起智能管家的對講器。

“慕傾容,我回來了。”

“慕傾容?她還活著?”

宋刑將對講器丟在地上,踩了一腳,答道,“她怎麽會死呢?我可被她騙了不少次呢,這次,我要親手解決她。”

宋刑說的冷而狠戾,提著左手的槍,往甬道盡頭走去。

我經歷過秦時歡的欺騙,經歷過與阿姊分別的絕望,而這一次,感受著宋刑奔赴的決心,我徹底感受到了無力。

她的一生,是從血中走出來的,如今,也踏著血路,往血的盡頭走去。

機械門打開的時候,裏面有一張輪椅,而輪椅上,坐了一個女人。

宋刑舉起槍,對準了那個女人。

記憶的辨識,讓我認出了輪椅上三十餘歲的短發女子,正是一臉精煉嚴肅的慕傾容。

慕傾容打量了宋刑幾眼,薄斂的唇扯開了淡淡的縫,“這不是你的身體,你是誰?”

宋刑勾勾唇,“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殺了你!”

“殺了我麽?”慕傾容指尖在輪椅上點了點,饒有意味地道,“你從來不虛言,我也相信你,但是你忘了,這是在誰的地盤。”

宋刑收了槍,舉起手,望著周遭湧來的智能管家,故作無辜地癟癟嘴,“可你也忘了,我不是以前的宋刑!”

“動手!”宋刑說話的同時也和我交換了意見。

我瞬間占據了身體,質引之法祭起,智能管家手中的槍已經掉落,它們關節哢擦作響,所有的銜接開始脫落,瞬間碎成了殘肢。

做完這一切,我人也虛脫地跪了下來,宋刑再度回歸,喘著氣抓起槍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慕傾容走去。

“你不是想利用找到一切的根源麽,現下你看到了,想來下一瞬你死了,也不會有遺憾,對不對?”

慕傾容眼底亮了亮,“果然這一切的根由都是由你而起,難怪我剖解了你的身體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原來是靈魂的不同。”

她揚了揚眉,“你身體裏的,是終南山洞穴中那個被困縛的靈魂麽?”

宋刑將槍抵在了慕傾容的額頭,“你猜錯了,那個人,並不是我,而是一直就在你們身邊的人,可惜的是,你們的目標一直在我,卻忘了他,原本也是個不死之身。”

“是,秦時歡他掩藏的太好,這也是他和我們一直談的條件,你恐怕不知道吧?”慕傾容冷冷笑笑,“從你出生的那個村子開始,宋士文他們隊伍的進駐,都是他父親的安排,一直到他父親死,他承擔了一切,不死之人,和一直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你,你們的異處,自來都掌控在我們手裏,唯一沒有掌控的是,村子裏的病毒會無法控制地蔓延,及至整個人都面臨了崩潰邊緣。不過,有什麽不好呢?恐龍都曾滅絕,人,又怎會永恒?”

慕傾容直視著宋刑,“下一次的靈魂寄托,會是誰?是你,還是宋刑,還是世上某種新奇的物種?抑或者,銀河之外的存在?”

宋刑白了臉,“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殺了你,以及,我自己!”

扳機扣動的時候,除卻槍響,還有一聲輕厲的刺入聲。

慕傾容死了,但她的輪椅也刺出了寒光的鋒銳,直直紮進了宋刑的腹部。

宋刑有一瞬間沒有動,呼吸的暗喘是慢慢來的。

“你,還好麽……”

宋刑勉強笑了笑,都是吸氣的痛楚,“你看,無論那一世,他都在騙我們。”

她緩慢地推著慕傾容的屍體,撕裂的痛楚也牽扯著我的神經,徹底褪卻的時候,宋刑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傷口的血流成了小溪。

我不知要說什麽,她爬起來,撕扯過衣衫,裹緊了腹部。處理好這一切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汗透了,劉海粘在額頰上,狼狽極了。

她撿起槍,往慕傾容身後的控制艙走去。

打開了門,還有兩個智能管家,不過並未有什麽傷害力,甚至是連警覺都沒有,直接死在了宋刑槍下。

宋刑喘著氣,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她推開駕駛座上的智能管家,人幾乎撲在了控制臺上,沾血的手按完了控制鍵,才徹底倒在了駕駛座上。

她動了動眼皮,幾若蚊蠅地嘆了一句,“怎麽就忘了拿煙呢……”

她失了意識,我也因過於使用質引之法無法再掌控身體,而就算掌控,恐怕也是徒勞忍受著痛楚。她換過的白色襯衫早已經染了紅,窩在駕駛座裏,讓人心疼極了。

星海號朝著宋刑設定的目的地行駛著,艙外的風景變幻著,盡是看不盡的荒蕪。

“如果回到我的世間,面臨這一切,或許我也會做這樣的選擇。”連初曉淡言傳來,過分的冷靜。

我沒有回話,一是不想,宋刑已經要離開,我不舍,也心疼,更是愧疚。二來,也是不知要說什麽,宋刑離開,接下來的,必然是連初曉,宋刑已經歷如此,那連初曉呢,她的世間,還要經歷什麽,才能徹底結束?

喜歡秦時歡有什麽好?

阿寧啊,你經歷了我們的一切,還能純粹地去喜歡他麽?

星海紅九停在了一座圓形建築外的廣場上,宋刑還沒有醒來,我望著艙外荒涼的夜空,心底空蕩蕩的。

“你還會相信秦時歡麽?”

“秦四騙過我,可我忘不了她。”連初曉淡道,“我與她分別十六年,可我的周圍,無論是人,還是事,都是她的痕跡。”

“你知道那種無處躲藏的感覺麽?我的一切,從活下來,都是為她左右,我以為我能逃開,可一別十六年,所經由來的一切,還是為她算計,及至到最後,得知她被困縛在萬人軍陣中,我還是一人一劍地沖了上去。”

“我不怕死,可我怕見不到她。我沖過去,一劍一個人,青虹都卷了口,我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可是你知道麽,唯一讓我在血腥中秉持下的人,及至眼前那一刻,我才發覺不是她。她沒有騙我,可是她利用別人騙了我。”

“我殺了那個假扮她的人,與城頭回望,滿目的都是殘肢,那些為我斬殺的人,沒有絲毫動靜地躺在血水裏,我不知自己做了什麽,我只知道我想看她一眼。十六年,十六年……”

“你從城頭上跌了下去,再醒來,就是在我的身體中了。”我接話,“連初曉,你比我想象的要可怕,但那僅限於別人而講。如果,宋刑毀了這世間,或許有可能會直接回到你的世間,你會怎麽選擇?”

連初曉沈默,“他來了。”

艙外一輛銀色的雛鷹號停了下來,秦醫生打開艙頂,人立在雛鷹號的頂端,逆著風望著艙中的宋刑。

像是感知,宋刑動了動眼,醒了過來。

宋刑捂著腹部在座椅上,冷冷地望著那個人,厭煩道,“真是陰魂不散。”

她低下頭,把槍的填充彈仔細上好,按了操作臺的按鍵,控制室的艙門打開,冷風灌了進來,拂動了宋刑的發,她撐著椅背站起來,慢慢地往外走。

血還在淌,觸目驚心。

宋刑幾乎是挪出去的,臨了艙門,秦醫生已經等在了階梯下。

“阿刑,告訴我,你要做什麽,我陪你。”

宋刑抿著唇,沒有說話。

“阿刑,求你了……”秦醫生頹敗下來。

宋刑開始往下走,指尖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我說,我要毀了這個世間,毀了你和我,你還陪我麽?”

秦醫生晃了下神,“為什麽……”

宋刑冷冷勾了唇,“因為,我厭煩你,也厭煩自己。”

“是因為秦時歡本身的緣故麽?”秦醫生眼眶通紅地望著宋刑,“那都不是我啊!”

“是不是你沒有關系,我也不想有關系,我只想盡快的結束這一切。”宋刑擡起了槍,“星海基地的粒子彈還在麽?”

秦醫生黯淡了眸,“全在。”

“好。”宋刑點頭,“我需要你全數發射出去,最後,引爆基地的自爆裝置,明白?”

秦醫生沈默,“阿刑,你真的要這樣做?”

“沒有餘地。”

“好。”秦醫生肯定道,“我陪你,反正你不在了,這世間也沒有意義。”

宋刑沒說話,扶著樓梯下去,及至梯末,身子一軟,被人扶住了。

一仰頭,望著秦醫生隱忍的表情,宋刑終於嘆了口氣,“你既然答應了,我也沒了力氣,抱我進去吧。”

秦醫生依言抱起了宋刑,沈默地走著。

“餵,你還記的第一次見我的樣子麽?”宋刑終於放松了一直緊繃的心神,勾著秦醫生的脖子,懶懶地望著天空。

“你一身是血的,像個小豹子,眼睛賊亮賊亮的,全是警惕。”秦醫生笑笑,“可是我不害怕,反而特別想把你抱在懷裏。”

“自那以後,你一來到監獄,就喜歡跟在我後面,做手術的時候,我沒哭,倒是你先哭了。”宋刑轉了下目光,望著秦醫生的眼,“現在還要哭,真是不害臊。”

“阿刑……”秦醫生哽咽,緊緊將宋刑抱在懷裏,跪了下去,“我們離開,我們再不和他們有關系了好麽!”

“別犯蠢,我們都不是他們。”宋刑貼著秦醫生的頸項,低道,“那是他們的因果,得由他們去解決,以後,就再不會有我們了,也再不會受苦了。我很累了,你也跟著受了不少苦,就這樣結束吧。”

“好。”秦醫生應下,抱起宋刑重新走起來。

宋刑閉上眼。

“我不欠你,也不欠自己了。”

宋刑後面就失了意識,秦醫生一個人抱著她走近了地底深處,及至最後,秦醫生安靜地按照宋刑的吩咐,發動了粒子彈。

自爆的警告響徹了地底,秦醫生抱著宋刑坐下來,撫了撫宋刑的發。

“阿刑,我們走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