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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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難解。
但癔癥睡一覺也就過去了。
沈消寒看著床上睡夢的人，眉頭一直就沒松開過。
那人在夢裏也不安穩，牢牢抓住沈消寒的衣角，偶爾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咽，像是怕他離開。
“沈大少爺啊，這人前面藥效還沒祛除，腦子還傻著，你就別刺激我的病人了吧。”谷九林愁眉苦臉的，深感絕藥谷名聲不保。
沈消寒臉色沈下來：“那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這個啊……”谷九林瞬間換上了小心翼翼的神情，顧左右而言他，“那個……藥還在竈上，我去看看哈……人看樣子是快醒了，得、得先備著。”
說罷一溜煙跑得飛快。
沈消寒無意多與谷九林多費口舌。
說到底，是他擅自在素石身上用了這些。
但那人在床上一貫放得開，為什麽偏偏會對這種東西這麽抗拒？
在他自以為還算值得追憶的年少裏，那人到底經歷了什麽，又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無論如何，是素石從一開始就在他們二人之中系上了死結。
他原以為小石頭是一塊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的玉石，如今卻怎麽也看不透他。
與其說是看不透，其實是不敢相信吧。不敢相信自己全心信任的小石頭會對父親拔刀，會對自己……
沈消寒兀自想著，直到被小石頭的夢囈叫回神來。
素石顯然是做了什麽噩夢，眉頭緊蹙著，手上抓得越發緊。
“不……不行……”
“求您……”
“跑、跑、快跑！”
他被夢魘住了，驚叫聲讓人驚心動魄地，自己卻遲遲未睜開眼睛。
“醒醒！小石頭！醒醒！”沈消寒眼見小石頭又要陷入癔癥，只能試圖喚醒他。
好在他的聲音像是有著某種魔力，極大地安撫了素石，讓那人慢慢睜開眼來。
沈消寒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地長籲了一口氣。
真真的噩夢初醒。
那人卻在看到他的第一刻便溫柔地笑起來：“少爺。”
他笑得那麽自然，仿佛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是少爺，他能看到的唯一一個人也只有少爺，這是最天經地義的事了。
這麽溫柔的呼喚卻遲遲沒能得到沈消寒的回應。
素石在長時間的沈默中醒過神來，手足無措地放松了少爺的衣角，只松松握著。
諾諾的，不敢再說話，不像囚室裏那般大膽。
沈消寒見他這般反應，心下有了三分判斷，試探著問：“做噩夢了？可有記起來什麽？”
“記得……記得……”那人小心翼翼地答著，仍是和以前一般的答法，“記得少爺好呀。”
說著又試探著往沈消寒身上靠。
不知道是傻得太徹底，還是掩飾得太拙劣。
沈消寒無意深探，又有意回避，恰好谷九林端了湯藥進來，便不顧素石殷切的目光，丟下一句“且好好養病”就離開了。
盡管沒能留住少爺，素石也沒再被關回囚室。和沈消寒之前一樣，被安置在偏殿。
但他畢竟曾是四長老的心腹爪牙。各大門派雖已偃旗息鼓，將教中事全交予沈消寒自己處置，卻不意味著教主可以隨意行事。
況且沈消寒自己都對這個仇人難以自處，對著個傻子更不知如何處置，姑且扔給了谷九林，先讓他對付素石身上的風流散。
素石醒後對那日的癔癥完全沒了印象，還是像個心智不齊全的小傻子。只是越發寡言了起來。
仍是怕人，問什麽也不答，天天都在想著見少爺。
但是比起之前乖覺了不少，只敢怯怯地問：
“少爺去哪兒了？”
“今天能見到少爺嗎？”
守衛往往不答。
素石又怕少爺煩他，每天只敢問一遍。
得不到回答也不惱，只趴在窗前殷殷地看，等著第二天再求。
對治療也配合得很，好像表現得好了，少爺就能來見他。
這麽乖了幾天，素石終於盼來了少爺。
天色已暗，房間裏卻沒點燈。
素石先是被粗暴的開門聲嚇了一跳，看到少爺後眼睛都亮起來。
來人卻帶著一身酒氣，神色被夜色染得格外低沈。
素石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害怕，又或者兩者兼有，身子輕抖著，低低地開口：“少爺…”
來人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嚨。
“閉嘴。”
“我最恨你叫我少爺。”
一身酒氣壓在素石身上，他抖得厲害，卻絲毫不做反抗。
身上的人卻不放過他，掐住他的手始終不曾放開。
“我算是你的什麽少爺？能得你如此厚待？”沈消寒雖然喝了酒，眸子卻亮得出奇，像是燃著火，借著這把火把又愛又恨的情緒放大了數倍。
“為什麽？是父親對你不夠好麽？”
“為了權勢你是不是什麽都能做？”
“為什麽不逃？”
“明明什麽都做盡了，又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招誰的垂憐？”
情緒激動處，沈消寒不自覺地收緊了雙手。
“你倒是傻得好。”
“可是……”沈消寒的眸色暗了下去，“你憑什麽？我又怎麽能？”
“我恨不得殺了你。”
沈消寒的功力早已恢覆，一念之間，他就能將這人的脖頸輕易捏斷。
酒意上湧，怒意也在翻滾，他看著身下的人，神色晦暗不明。
只要狠下心來。只要再用力一點。
那人卻依舊不反抗。
只殷殷地看著他，窒息使得眼淚模糊了視線。
予取予求，生死都交到他手上，卻依然想要看清他，像是留戀他最後一眼。
一滴淚落在沈消寒手上。
許是沈消寒被這滴淚燙到了，又或是因為素石過於痛苦的神色而突然回過神來，驀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身下人大口呼吸著，眼神卻像被什麽鉤住了，瞬也不瞬地盯著少爺，卻不敢再開口叫他。
沈消寒的酒意在一場無人反抗的暴力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足夠他暗自嘲諷著搖擺不定的自己。
呵，終是下不去手嗎？打著替父報仇的旗號，最後卻對自己的仇人心軟？
無法看到他死在自己手上，也不能放縱他快活的生。但終究，該做個了結。
平覆了半晌，沈消寒緩緩開口：
“不管你能不能聽懂，你且好好治病。”
“好了，便走吧。”
“不管過去你到底有過什麽不堪難言。我無意知曉，也無法原諒。”
“都罷了。”
說罷像是怕自己後悔似的，匆匆離去。
他走得太決絕。
素石從來都握不住他的衣角，只能呆楞著看人走遠。
從清醒過來之後，他滿心滿眼就是再見少爺一面。
私心想著或許能借著裝傻再貪圖一陣。
這點私心在少爺的兩難面前簡直難看得讓他羞愧。
酒後的真言嗎？他帶給少爺的糾結痛苦難堪已經夠多了。
如今少爺說，是時候帶走了。
是他貪圖。
早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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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癔癥睡一覺也就過去了。
沈消寒看著床上睡夢的人，眉頭一直就沒松開過。
那人在夢裏也不安穩，牢牢抓住沈消寒的衣角，偶爾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咽，像是怕他離開。
“沈大少爺啊，這人前面藥效還沒祛除，腦子還傻著，你就別刺激我的病人了吧。”谷九林愁眉苦臉的，深感絕藥谷名聲不保。
沈消寒臉色沈下來：“那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這個啊……”谷九林瞬間換上了小心翼翼的神情，顧左右而言他，“那個……藥還在竈上，我去看看哈……人看樣子是快醒了，得、得先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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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消寒無意多與谷九林多費口舌。
說到底，是他擅自在素石身上用了這些。
但那人在床上一貫放得開，為什麽偏偏會對這種東西這麽抗拒？
在他自以為還算值得追憶的年少裏，那人到底經歷了什麽，又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無論如何，是素石從一開始就在他們二人之中系上了死結。
他原以為小石頭是一塊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的玉石，如今卻怎麽也看不透他。
與其說是看不透，其實是不敢相信吧。不敢相信自己全心信任的小石頭會對父親拔刀，會對自己……
沈消寒兀自想著，直到被小石頭的夢囈叫回神來。
素石顯然是做了什麽噩夢，眉頭緊蹙著，手上抓得越發緊。
“不……不行……”
“求您……”
“跑、跑、快跑！”
他被夢魘住了，驚叫聲讓人驚心動魄地，自己卻遲遲未睜開眼睛。
“醒醒！小石頭！醒醒！”沈消寒眼見小石頭又要陷入癔癥，只能試圖喚醒他。
好在他的聲音像是有著某種魔力，極大地安撫了素石，讓那人慢慢睜開眼來。
沈消寒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地長籲了一口氣。
真真的噩夢初醒。
那人卻在看到他的第一刻便溫柔地笑起來：“少爺。”
他笑得那麽自然，仿佛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是少爺，他能看到的唯一一個人也只有少爺，這是最天經地義的事了。
這麽溫柔的呼喚卻遲遲沒能得到沈消寒的回應。
素石在長時間的沈默中醒過神來，手足無措地放松了少爺的衣角，只松松握著。
諾諾的，不敢再說話，不像囚室裏那般大膽。
沈消寒見他這般反應，心下有了三分判斷，試探著問：“做噩夢了？可有記起來什麽？”
“記得……記得……”那人小心翼翼地答著，仍是和以前一般的答法，“記得少爺好呀。”
說著又試探著往沈消寒身上靠。
不知道是傻得太徹底，還是掩飾得太拙劣。
沈消寒無意深探，又有意回避，恰好谷九林端了湯藥進來，便不顧素石殷切的目光，丟下一句“且好好養病”就離開了。
盡管沒能留住少爺，素石也沒再被關回囚室。和沈消寒之前一樣，被安置在偏殿。
但他畢竟曾是四長老的心腹爪牙。各大門派雖已偃旗息鼓，將教中事全交予沈消寒自己處置，卻不意味著教主可以隨意行事。
況且沈消寒自己都對這個仇人難以自處，對著個傻子更不知如何處置，姑且扔給了谷九林，先讓他對付素石身上的風流散。
素石醒後對那日的癔癥完全沒了印象，還是像個心智不齊全的小傻子。只是越發寡言了起來。
仍是怕人，問什麽也不答，天天都在想著見少爺。
但是比起之前乖覺了不少，只敢怯怯地問：
“少爺去哪兒了？”
“今天能見到少爺嗎？”
守衛往往不答。
素石又怕少爺煩他，每天只敢問一遍。
得不到回答也不惱，只趴在窗前殷殷地看，等著第二天再求。
對治療也配合得很，好像表現得好了，少爺就能來見他。
這麽乖了幾天，素石終於盼來了少爺。
天色已暗，房間裏卻沒點燈。
素石先是被粗暴的開門聲嚇了一跳，看到少爺後眼睛都亮起來。
來人卻帶著一身酒氣，神色被夜色染得格外低沈。
素石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害怕，又或者兩者兼有，身子輕抖著，低低地開口：“少爺…”
來人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嚨。
“閉嘴。”
“我最恨你叫我少爺。”
一身酒氣壓在素石身上，他抖得厲害，卻絲毫不做反抗。
身上的人卻不放過他，掐住他的手始終不曾放開。
“我算是你的什麽少爺？能得你如此厚待？”沈消寒雖然喝了酒，眸子卻亮得出奇，像是燃著火，借著這把火把又愛又恨的情緒放大了數倍。
“為什麽？是父親對你不夠好麽？”
“為了權勢你是不是什麽都能做？”
“為什麽不逃？”
“明明什麽都做盡了，又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招誰的垂憐？”
情緒激動處，沈消寒不自覺地收緊了雙手。
“你倒是傻得好。”
“可是……”沈消寒的眸色暗了下去，“你憑什麽？我又怎麽能？”
“我恨不得殺了你。”
沈消寒的功力早已恢覆，一念之間，他就能將這人的脖頸輕易捏斷。
酒意上湧，怒意也在翻滾，他看著身下的人，神色晦暗不明。
只要狠下心來。只要再用力一點。
那人卻依舊不反抗。
只殷殷地看著他，窒息使得眼淚模糊了視線。
予取予求，生死都交到他手上，卻依然想要看清他，像是留戀他最後一眼。
一滴淚落在沈消寒手上。
許是沈消寒被這滴淚燙到了，又或是因為素石過於痛苦的神色而突然回過神來，驀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身下人大口呼吸著，眼神卻像被什麽鉤住了，瞬也不瞬地盯著少爺，卻不敢再開口叫他。
沈消寒的酒意在一場無人反抗的暴力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足夠他暗自嘲諷著搖擺不定的自己。
呵，終是下不去手嗎？打著替父報仇的旗號，最後卻對自己的仇人心軟？
無法看到他死在自己手上，也不能放縱他快活的生。但終究，該做個了結。
平覆了半晌，沈消寒緩緩開口：
“不管你能不能聽懂，你且好好治病。”
“好了，便走吧。”
“不管過去你到底有過什麽不堪難言。我無意知曉，也無法原諒。”
“都罷了。”
說罷像是怕自己後悔似的，匆匆離去。
他走得太決絕。
素石從來都握不住他的衣角，只能呆楞著看人走遠。
從清醒過來之後，他滿心滿眼就是再見少爺一面。
私心想著或許能借著裝傻再貪圖一陣。
這點私心在少爺的兩難面前簡直難看得讓他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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