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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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府】

雲淙從外回來,剛進了臨軒便撞上駱軼帶著個嬌俏女子在庭院裏走動,一旁還有駱信,以及些許家仆和不認識的侍女。

“阿淙哥你總算回來啦!有沒有把東西給我買回來?”駱信風一樣地溜到雲淙面前,開心地抓住他的手腕晃來晃去。

雲淙眼神在駱軼和女子間掃了個來回,淡笑地點點頭,然後從袖中掏出從長安街買的栗子遞給駱信。

“這是雲淙雲公子,從小與我一同長大,”駱軼帶著女子上前介紹道,“這位是袁老板的女兒,今天爹請他們父女倆來做客。”

“雲公子果然如駱家主所說,溫爾文雅,一雙眼睛尤其漂亮。”女子溫婉地問好。

“袁姑娘好。”雲淙有禮地頷首回應。

“那阿軼哥你繼續帶袁姑娘參觀吧,我要阿淙哥給我剝栗子吃。”駱信黏上雲淙就不放手了,連陪客人都不願意。

駱軼聽了皺起眉頭:“吃栗子怎麽還叫人剝?你今年才五歲嗎?”

“我自己剝太慢了,每次都耽誤好久。”

“這有幾個下人,我讓他們給你剝。”

“不,我就要阿淙哥。”駱信摟緊雲淙胳膊,腦袋挨上後者肩膀,一副無法無天的樣子。

“你……”

“無妨,”雲淙淡笑地看著駱軼威嚴的兄長神態:“反正我今日也沒事了,陪陪阿信也是應該,你便繼續帶袁姑娘參觀罷。”

說著無視駱軼微訝帶慍的表情,拉著歡天喜地的駱信離開。

兩人進了屋,雲淙把爐火點上,便開始給駱信剝熱氣騰騰的栗子。

“袁老板怎麽會突然光臨?”

“好像是要說親事。”駱信張口就咬下雲淙遞過來的栗子,老實回答。

“給阿軼說親事?”雲淙眉頭一跳。

駱信皺起眉,臉上露出抗議和不情願的神態:“非也,是給我!”

“給你?”雲淙驚訝:“駱軼還沒成親,家主怎麽會給你說媒?”

“我怎麽知道啊?”駱信欲哭無淚:“我也是這麽跟爹說的,爹回答的是因為我不乖,所以要找個老婆拴住我。”

雲淙笑了:“這聽上去有些道理。”

“怎麽連你都這麽說我!”駱信委屈道:“阿軼哥明明八字都沒一撇呢,爹為什麽不催他……”

雲淙聽著也收起了笑意。這件事他在意了太久,也一直矛盾得好多個夜晚無法入眠。他一邊是不希望駱軼被長輩所逼成家,一邊又疑惑家主為何還不催促。

現在就連十六歲的駱信都被說媒了,駱嘯卻一點也沒有為長子成家著想的樣子。

“阿信,為什麽家主不為你哥說媒?”

“我怎麽知道啊,”駱信抓耳撓腮:“明明有不少姑娘喜歡阿軼哥的嘛,不過他都沒什麽意思誒……”

雲淙沈默地剝著栗子,大眼睛裏波瀾微起。

晚上入睡前他照常把燈熄到只有一盞,坐在檀木椅上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風聲,與床上的駱軼一屏風之隔。

“……怎麽,還不就寢嗎?”良久後,駱軼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雲淙手指撫上燈臺上精致的紋路,輕聲道:“今天家主是要給阿信說婚事嗎。”

“對,爹有意讓阿信認識袁姑娘。”

“為何家主不給你說媒?”雲淙問:“連阿信他都開始考慮成家的事了,卻一點也不關心你。”

屏風後窸窸窣窣了一陣,駱軼下了床繞過屏風,來到雲淙後面,看著後者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燭臺,便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又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雲淙輕聲道:“家主年僅十六歲就成了親,正好是阿信這個年紀,可他卻不催促你這個長子。”

“阿信生性頑皮,爹擔心他日後歡天酒地惹出亂子,故希望他早日成家,收點心,”駱軼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摟過雲淙讓後者靠在自己懷裏:“我現在還忙著家中生意,無暇顧及這些事,況且,難道我不顧及你的想法麽。”

“我只是奇怪罷了,家主這樣會否有什麽目的……”雲淙伸手輕輕環住他低聲道。

“爹或許自有打算罷,”駱軼答:“而且你就這麽迫切我成親?”

“當然不是,”雲淙輕聲哼哼,隨後眼神又驀地黯然下來:“但如若家主讓你為駱家傳遞香火,又有何辦法呢。”

“我自有辦法。”駱軼低頭在雲淙額頭吻了一下:“你別老東想西想了,早點休息罷。”

“行,再信你一次。”雲淙笑起來,將自己埋在對方懷裏。

元成一年元月初十

墜入夢魘。

烈火無情地焚燒著這座古宅“劈啪”作響,火光沖天,古宅中橫七豎八地屍橫遍野,血流五步。

冷漠的男人看著這場烈焰,表情戲謔而猖狂。

天公見憐,大雨傾盆。

“竟然下雨了。”男人冷笑道,轉身離開。

剛走沒幾步,頓時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眼前火光一片,一個渾身帶血的男人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覆仇冤魂朝他們步步走來。

“岳一啟……”陰森恐怖的聲音在滂沱大雨中更顯陰冷。

“藺亭之?!你不要過來!!!”

“殺我一家……此仇不共戴天!!!”只見那修羅般全身帶血的男人張開血盆大口,像是一只食人的野獸。

“不是我!是秦摯!是秦摯!”

“是你!!是你!!”

“啊啊啊啊——”

夢魘驚醒。

“爹!爹你醒醒!”

“爹,做噩夢了罷,快醒醒!”

岳一啟渾身一個痙攣,猛地睜開眼睛,表情驚恐萬分,額間冷汗直冒,他看著眼前的岳謙永半天沒緩過神來。

“爹,您做噩夢了罷。”岳謙永擔憂地看著岳一啟,遞上手帕。

“太勞累罷了。”岳一啟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氣。

“可以出門了,娘他們已經在前堂了。”岳謙永將岳一啟扶起來。

“嗯。”岳一啟點點頭站起來,剛走幾步他看向岳謙永壓低聲音道,“那件事,準備得如何?”

“放心罷爹,我挑的是輕功最好的人,絕不會被擒。”岳謙永頷首。

“這倒是其次,若他被擒,自然有他的去處。”岳一啟眼神狠厲,“最重要是他得找到我要的東西,今夜是秦風生辰,秦莊上下忙裏忙外,加上賓客龍蛇混雜,是下手的好時機。”

“我知道,爹,我們走罷。”岳謙永說道。

“好。”

【江園·西寧閣】

溫暖如春的西寧閣中,江景抒悠然品茗閱卷,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大病初愈略帶虛弱,一襲柔軟的霜色儒袍,自帶溫雅清幽,淡藍的綢帶綁起幾縷發絲,飄逸如仙。

而案對面的江笠同也是悠然飲茶,他看向江景抒身邊那個畫筒淡笑道:“傾墨,你畫了什麽送給子緒?”

“隨手畫的,不登大雅。”江景抒微微一笑,“義父呢?”

“子緒喜歡扇骨,自然投其所好。”江笠同呵呵地笑起來。

“先生,老夫子時辰差不多了。”邱吉進屋行禮道。

江景抒優雅地放下紫砂杯,撐著桌案緩緩起身拂了拂袖子:“藺宅的事如何了。”

“一切就緒。”

“準備好隨機應變,萬事小心。”江笠同也起身,沈聲說道。

“是。”

“既然戲開了,那我們就安心看戲罷。”江笠同說著,閑庭散步般走出西寧閣。

江景抒落在後面,他咬了咬嘴唇,恢覆一貫的清傲淡定也跟著離開。

“傾墨,你是不是冷了?”江笠同看著那走過來的江景抒神色有些恍惚,關切地問道,“還是身體不舒服?”

“無礙,走罷,別耽誤時辰。”江景抒強裝起一副鎮定無恙的神情,淡笑著說道,“義父放心,我能走下去。”

“別想太多,等過了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江笠同慈祥地拍了拍江景抒的肩頭。

“嗯。”江景抒淡淡地應了一聲便走進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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