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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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院出來後,雲淙和駱軼去膳房裏拿了熱騰騰的飯菜,而後出府向蒙山。

“這天氣可真冷。”雲淙攏緊衣衫,嘴角噙笑:“風風肯定餓死了。”

駱軼沈默了一會兒,忽摟過他的肩,不動聲色的靠近雲淙耳邊低聲道:“雖然可憐,但他周圍的畢竟都是秦家的人,該防著還是得防著。”

雲淙被他突然的接近嚇了一跳,整個人的姿勢就像被駱軼摟在懷裏,胸口裏撞擊得飛快,隨即笑道:“這我當然知道,你別操心得太多,不然看起來越來越老。”

“你說什麽?”

“沒什麽,快走吧。”雲淙笑意愈深:“去好好‘招待’下秦家的小少爺……”

【秦莊】

“啪——”

書被狠狠地摔在桌面上傳來的聲音響徹書房,房中的空氣凝固起來。

秦家家主秦摯負手立於案前,天命之年卻沒有半分老氣,一身沈穩嚴謹的墨色華服,武林人的瀟灑幹練加上幾分名望家族的貴氣,令人望而生畏。他瞪著面前跪著請罪的李猛,青筋暴起,雙拳握得“嘎吱”響,看出來氣得不輕。

“莊主,屬下實在盡力了,少爺他……”李猛一個大塊頭跪在地上,委屈得就差抹眼淚了。

“找了這麽久也沒找到他藏身之處?!”秦摯怒不可遏地大吼起來,長胡須也跟著抖了抖。

“屬下正在盡力尋找!”李猛緊張地說道。

“你!”秦摯指著李猛半天說不出話,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這個小兒子是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要找到談何容易。

“報!莊主!我們找到少爺了!”

一名護衛吶喊著沖進書房跪下,欣喜若狂,而那李猛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一副重見天日的表情。

“在哪裏!”秦摯著急地問道。

“線索斷在東郊的蒙山,屬下猜測少爺應該在山上。”

“好!帶夠人去搜山!我看他這小毛孩還能鬧上天不成!”秦摯冷冷地笑了笑一副要教訓兒子的表情,他斜眼看了看李猛說道,“給你個機會將功補過。”

“是是是!屬下遵命!”李猛點頭像小雞啄米。

秦摯剛走出門一步看到這外面下著雪而且天色也全黑了,他微微皺眉立刻吩咐道:“李猛,你讓宮淩帶件厚外衣,再拿一盒糕點跟上一起去蒙山。”

“還是莊主疼少爺。”李猛嘿嘿地傻笑起來。

秦摯臉色有些尷尬,他咳了一聲震袖怒道:“你懂什麽,還不快去。”

“是是是,馬上!”李猛連連哈腰,說著便一陣風般沖走。

“你們快去召集人上山!”秦摯冷冷地吼了一聲,拂袖離去。

“是!”

【蒙山】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雨雪紛紛,蒙山深處更是陰森冰寒,雖然境況艱苦但這裏隱秘且有一處竹屋能藏身,竹屋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倒也勉強能小住,若是春日來蒙山踏青那更是一處怡情愜意之所。

如今那小小竹屋裏點著一盞昏黃的燭臺,幽幽暗暗的,三個人圍著炭爐倒也暖和,外面刮風下雪裏面溫情融融。

秦風一邊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飯一邊嘮嘮叨叨起來:“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這麽晚才來,可憐我差點被餓死。”

駱軼不輕不重地一拍秦風的腦袋說道:“我們若沒良心,你這風流倜儻的浪蕩少爺就該是岳家女婿了。”

秦風懶得躲,他嚼著一嘴的飯菜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大爺的。”

“再敢多說一句話,不給飯吃,就怕餓不死你。”雲淙涼颼颼地說道。

秦風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口飯,他瞪了一眼雲淙:“一對二,我不服。”

“不服憋著。”雲淙立刻反駁。

“憋著就憋著。”秦風輕哼一聲,繼續扒飯吃得津津有味,“這豆腐做的不錯,明天我還要吃。”

“不許腹誹。”駱軼補了一句,讓秦風差點被噎著咳個不停。

“咳咳咳……”

雲淙連忙斟水遞給秦風,一邊幫著順氣一邊笑道:“怎麽,被說中了?”

“我說阿軼哥你……”

“好好吃飯。”駱軼有些憋笑,說起風涼話,“江兄回來有你好受的。”

“說的是。”雲淙讚同地點點頭。

“小抒可想著我呢,前兩天我還收到他的信,給我帶了惠州扇骨。”秦風喝著湯笑瞇瞇地說道。

“江兄可比你年長,別等他回來了改不了口。”駱軼無奈地說道。

“我記得江兄還在上邑時你都是叫小抒哥哥的。”雲淙莫名其妙地看著秦風,“三年前江兄出遠門游歷後你就開始叫他小抒了,你這是背地裏占便宜呢。”

“怎麽,小軼小淙吃醋啦?”秦風挑眉意味深長地說道,避而不談。

“臭小子!”駱軼伸手又是一掌。

這次秦風一個側身躲了過去不忘端起碗喝了口湯,一臉的輕松自在,如此好友陪伴在這安寧的小房子裏打打鬧鬧是何其愉悅,這讓秦風回想起他們三人相識之時。

說起來他和雲淙駱軼是從小玩到大的摯友,一同在麓林書院上堂,也因此認識了同在書院的江景抒,後來才知道江景抒是書院江老夫子的義子,他們四人一直到如今,十多年的陪伴。

“也不知道江兄何時回來,外面兵荒馬亂的有何好游歷的。”駱軼有些憂心忡忡。

“南平後野戰亂,江兄去的是東郜,無礙。”雲淙安慰道,“不是每月都有來信報平安嗎。”

“也是,何況我和秦風也都讓下面的人幫照看一二。”駱軼長籲一氣。

秦風低頭默默吃飯,聽著那二人的話心緒也亂了起來就連雲淙叫他也聽不見,直到雲淙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這才迷茫地擡起頭來。

“啊?”

“別吃了,快走!”駱軼直接把秦風連拖帶拽地扯出竹屋。

“咚”一聲好像有東西掉在地上。

“等等等!!”秦風大驚失色,像是發生了多可怕的事情,他用力推開駱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地上到處找東西。

“快走,你在找什麽?!”雲淙著急地說道。

“娘親留給我的那個發簪!剛剛掉了!”秦風慌慌張張地說著,那語氣簡直要哭出來,整個人直接趴到地上找起來。

“在這在這!”駱軼從一個角落撿起一個簡單樸素的香囊。

秦風松了一口氣,連忙將那香囊接到手裏,把裏面的一根銀簪拿出來檢查,提袖擦了擦好像,視若珍寶。

“風風你也不小了,日夜帶著這個銀簪難找到媳婦啊。”駱軼無奈地說道。

“這是娘親臨死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秦風淒涼地說道,他將銀簪收回香囊裏,再把香囊放到袖內的暗袋裏,“我死也會帶著的。”

雲淙和駱軼無言以對,大家都知道秦夫人難產而死,用命換回秦風的平安出生,臨死前將這個銀簪放在繈褓中,從小陪伴秦風。

“好了,該走了。”雲淙拿好衣服。

“對,快走。”駱軼也回過神來,推著秦風往外走。

“怎麽回事?”秦風莫名其妙,從溫暖的竹屋出來便是刺骨寒風,讓他不停地打冷顫。

“再不走你就會被打斷腿。”駱軼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秦風。

“山下的人來報,你爹帶著一堆人找過來了,快走。”雲淙補充道,把披風搭在秦風身上。

“啊啊啊?!”秦風驚愕不已,一盆冷水直接從頭潑到尾。

“風風你聽我說。”駱軼扶著秦風認真地說道,“從左邊有條秘密路下山,到山腳有我的人帶你去別的地方藏,我和雲淙從正道下山。”

“你們不陪我嗎?”秦風哭喪著臉。

“我和雲淙下山遇到你爹,能幫你掩護一會兒。”駱軼嚴肅地說道。

“爹會不會想我了。”秦風皺起眉頭,想到自己竟然這樣躲著家裏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一時間三人竟陷入沈默。

“風風,你要不考慮下山跟你爹說清楚。”雲淙突然說道,“你從小就沒離開過家裏半步,這樣逃也不是辦法,何況就算你回去你爹也不會對你作何,大不了訓一頓。”

秦風緊抿雙唇一言不發,明亮的眸子布滿了愁緒,他自然知道這件事總要面對,他不可能一輩子躲著爹爹,何況心裏確實不想離家出走。

“你是秦家的獨子,你這樣秦伯伯心裏也難過。”駱軼輕嘆道。

許是寒風吹得腦子特別清醒,秦風突然間想通了許多,他攏了攏披風朝駱軼雲淙笑起來:“你們快走罷,讓我爹發現你們掩護我,指不定要給駱伯伯告狀了。”

“那你去哪兒?”駱軼不放心地看著秦風,這十幾年相處讓他對這個秦家的小少爺可是當成親弟弟一樣的照顧,即便如今兩家人的形勢……

秦風輕松地聳聳肩,他大搖大擺地從大道下山,瀟灑不羈地揮揮手大吼道:“本少爺自然是回家咯~”

雲淙欣慰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說道:“好,明日我和駱軼帶金瘡藥去看你。”

秦風猛地轉過身瞪著駱軼和雲淙,少年英俊無雙的臉蛋被風雪吹得有些幹紅但卻掩不住那周身的明朗幹凈,他一邊退一邊沖著雲淙駱軼瀟灑倜儻地大吼一聲:“才不需要,我爹舍不得打我~”剛言罷便“嗖”地飛身離開這風雪滿天的蒙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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