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關燈
九五年, 無論是對於雪雁來說,還是對於孩子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一年。

過完了年, 小言回京城上學的時候,說啥都要帶著李老爺子一起去京城。老爺子八十三了, 就沒離開過S省。近些年,也基本沒咋跟小言分開過。看他也確實挺活心的,雪雁就說, 那就去吧。

年紀大了,也沒敢帶著坐飛機去,讓司機開著呢,提前了好幾天帶著爺倆往回走,走走停停的,當旅游了。一路上遇到景點兒就停車轉一轉看一看。怕他走著累,畢竟腿折斷過嘛,後備箱裏還帶著輪椅, 累了就推著走。小言十五了,長得又壯,跟小牛犢子似的,背著瘦小的李老爺子噌噌的走。

到了京城,家裏有保姆,到也沒什麽不方便的,老爺子能自理,有給做飯的不餓著就能待。小言因著他太爺爺在, 周末從來不跟同學出去玩兒,爺倆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剛到C市的時候,天天出去溜達。貝貝也因為他爺爺奶奶強制要求, 初二也回京城上了。跟小言不在一個學校,但倆人關系並沒疏遠,有時候周末也過來跟小言一起,陪著老爺子溜達。沒幾個月,就把京城附近好吃好玩兒的給逛得差不多了。

端午節,老爺子說啥非得回老家,說是老太太給他托夢,沒衣裳穿了,讓他回去給送衣服。

家裏都覺著,這是人到歲數了,年輕時候那些個磕磕碰碰都忘了,光記著老太太的好兒了,這是想老伴兒了。

那就回吧。

又折騰著往回走。五月初了才動的身,趕著端午回去上墳,中間就沒怎麽停留,三天就到家了。

到了家老爺子也不在C市的家裏待,非要回李家溝。這固執的勁兒上來了,雪雁勸都不勸不住。

到底文強開著車給送回了李家溝,隨著拉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燒紙。

又跟李四公交代了,千萬別讓老爺子自己去上墳。陽歷都六月份了,地裏的莊稼都長成了。第一茬的蔥蒜都快收了,路一點兒都不好走。別再磕了絆了。李四公兩口子滿口子的答應著。

第二天李四公拿推車推著那些燒紙去給他媽上的墳。當天羅成又回來一趟,送回來滿滿一車的吃食,說是端午節的吃食。其實心裏都明白,是給老爺子準備的,老爺子說要在家裏住幾天,這是人家老家,老房子也是人家祖宅,誰還能說不讓住嗎?

五月十四,胡香秀哭哭涕涕給雪雁打電話,“雪雁哪,快點兒帶著孩子回來吧,你爺不行了……”

“誰不行了?”雪雁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爺,昨天我們一眼沒照到,自己去了老太太墳上坐了一天,回來精神頭兒就不行了。今兒早上就起不來床了,東頭兒劉大夫來看了,說是要不行了。”胡香秀害怕呀,老爺子回來還好好的,這才在家待了幾天就不行了,她怕雪雁找她算賬啊。

“行,知道了。”

都到了這時候兒了,沒跟要跟胡香秀磨嘰。

先帶著大夫回去看看到底是什麽問題,還能不能救,要不要拉回醫大來再說吧。

托了關系,到到醫大的院長,帶著老年病的專家和救護車一起往李家溝趕。

“瓜熟蒂落,就是老了。別折騰了,沒必要了。老人沒生病,治啥啊。我給你留下幾瓶營養針,能再堅持兩三天,該準備的準備吧,有在外地的子孫,也趕緊叫回來吧……”大夫是這麽說的。

交通發達了,有兩天的時候,只要還在地球上,怎麽也能趕回來了。

當大夫的,看慣了生死。人這一輩子,某種意義上來說,最幸福的事兒,其實就是無疾而終。這位老人,是有福的。

交待完,把吊針給打上,又留了幾瓶,大夫就帶著救護車返回醫大了。

老爺子的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就是張著嘴,一口一口的喘。

李家是大戶,這會兒李老爺子幾個兒子,二十幾個孩子孫女的家在附近的都趕回來在屋裏照看著。在外地的,也都打了電話讓往回趕。富在深山有遠親,要李家還是李四公讓家的時候,好些個人遠的,說不完就不回來折騰了。但如今都是沖著雪雁,天南海北的都不計成本的往回趕。

李家溝整個屯子的人都過來打卡,女人們主動的到後廚幫著準備飯,男人們自動自覺的找活兒,在院子裏幫著搭停靈的棚子,棺材是早就準備好的,是從榛縣運回來的,上好的木材,找老匠人做好了運回來的。

人老了都惦記自己的後事,丁老娘早就把她自己和丁老爹的裝老衣裳準備好了,連棺材裏用的枕頭,人家都是手工一針一線的自己繡出來的。這不是啥忌諱的事兒。但凡日子過得不緊張的,家家都是這麽準備的。李老爺子的衣裳啥的也有,還是早年老太太給備下的,只是壽材沒準備。後來丁老爹去榛縣,到家具廠溜達的時候相中了那木材,就存了心事。回頭就跟文強說讓給他們老兩口準備壽材。人家自己相中的,文強能說不給準備嘛。一並著就跟李老爺子也備下了。一直在青山縣裏羅剛家之前買的那個大院子裏放著呢。那院子他們很多年不住了,一直就是讓一個親戚家白住著給看房子。那人是當兵的出身,也沒什麽忌諱。

這會兒急著用了,屯子裏家家都有拖拉機了,還有一兩戶有貨車的,就帶著十幾個人去縣裏把壽材往回運。

老爺子有人看著,看著針,也看著給擦汗啥的。都是孫子、重孫子輩兒的在做這些事。

裏裏外外的,挺景然的,老爺子的侄子李占山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周圍村屯裏的把頭,就是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兒的,找他給張羅事兒,這邊土話叫撈忙兒的。幹了幾十年,什麽張成都懂的。這會兒到了自家的事兒上,他是最早過來的人,直接就開始張羅,又都是熟人,誰擅長什麽,能幹什麽,都在心裏呢,就安排得特別明白。

雪雁讓司機去縣裏銀行取了十萬塊錢回來,馮斌心細,就讓他拿著裝錢的包兒跟著李占山,需要用錢的地方,就跟他要,他拿著本兒,一筆一筆的記,幹什麽了,拿了多少錢,剩回來多少……

這樣就沒什麽事兒再需要雪雁親自張羅的,她就一個個的打電話。得給孩子們打電話,得安排人去學校給孩子們請假,再送他們回來。這些年,老爺子在自家住著,關系近的都知道,這會兒很多人都得通知人家,要不然人家要挑理的。

小言回來的時候眼睛通紅通紅的,進屋裏看著老爺子那樣兒,看著他爺他奶的眼神兒跟狼似的。

但是吧,有一說一,這事兒上,還真懶不上李四公兩口子。生老病死,誰都免不了的。就是老了,你能怎麽辦呢。

小風上前兩步,擡手按在小言的肩膀上,特別嚴肅的看著他。

這是鬧的時候嗎?

小言讓他哥按住了,腦子冷靜了一點兒,看了他哥的臉色,才又低下頭,拉著老爺子的手,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太爺,太爺,我是小言,我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你沒啥想跟我說的嗎?”

孩子那樣兒,看著滿屋子的人鼻子都發酸,跟著抹眼淚。

這會兒能趕過來的都過來了,羅家的人還是姻親,更是全家都回來了。

幾個孩子,都沒上前兒,在後面看著小言那樣兒,都在後面哭。

老爺子到底還是跟小言感情深,也或者說,就剩下他這一個念想兒了。小言這麽哭著喊人,到底把老爺子給喊醒了,睜開眼看著眼前是小言,就笑了,但是人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手上使勁,握著孩子的手不松開,看了兩眼,就又把眼睛閉上了。

小言再就沒離開過老爺子身邊兒,除了吃飯上廁所,就坐身邊兒拉著老爺子的手沒松開過。晚上,小風和小雪也陪著,好些人都堅持不住自己找地方休息了,幾個孩子就那麽守著,一會兒摸摸手,一會兒摸摸腳試體溫。一會兒給擦擦汗。

白天的時候,壽衣就已經給穿上了,都是棉得,這都入夏了,人能不熱嘛,就得一直給擦汗。

就那麽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老爺子的呼吸就已經不太明顯了。

又堅持了一上午。

農歷五月十七日中午十二點零五分,正晌午時,老爺子了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媽,我給我太爺頂幡摔盆。”

好些個農村的老人,為啥重男輕女?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圖著死的時候有人給頂幡摔盆。按道理,老爺子好幾個兒子,這都是兒子該做事情。老太太當初是老爺子做主讓大兒子頂的幡。都說重孝壓三年運氣,兒子多的,特別是老人沒啥遺產的,都不想頂這個幡。怕壓了運。李老爺子不存在這個問題,幾個兒子都巴不得呢。正常來說,是要李四公出來的。老太太那是特殊情況。到了老爺子這兒,畢竟是歸了他這一房,養老送終都是他該做的。

“那就去。”雪雁樂意成全孩子的孝心。

她這麽一說,別人也都不能說出來什麽。

雖說不是長房長孫,但是小言給老爺子養老了,這是整個興隆鎮都知道的。

再說了,本來每個孫子重孫子其實也都是有資格的,跟老爺子的血緣都是一樣的遠近嘛。

老人最後一件大事兒了,雖然不說像是皇家似的講究啥承重孫的。可誰還不想挑著最有出息的後輩頂幡呢。只是都怕壓運,沒人搶這種事的。胡香秀心裏倒是想過讓小風頂幡,她的想法兒是孩子還年輕,上學呢,都是家裏養著,涉及不到運不運的。再一個,也想通過這個事兒,讓孩子對李家有歸屬感,知道知道自己的根兒在哪。不過她也就是想想,還沒等她說出口呢,小言就把事兒攬過去了。她還松口氣,不用壓自家三年財運了……

老話講究七不出八不葬,老爺子年紀這麽大,算是喜喪。原因也該放三天。

考慮到天氣問題,還準備了好幾個冰盆放在壽材邊兒上,讓人看著,化了就換新的。

農村的葬禮很繁鎖,一趟一趟的,一天三次的折騰,上畝什麽的,得虧屯裏的小畝就在屯東頭兒,李家又是最邊上,離著那小畝沒有一百米,就那,一天三個來回,小言著著三十多斤重的幡,到了畝上又要三跑九叩的,非常累的。

因著雪雁的關系,不只是李家溝全屯的人都到了,興隆鎮上但凡有點兒臉面的,就沒有不到場的。還有縣上,市裏的知道了消息的,有領導,有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自家各個廠子的管理層,一車一車的往過趕。來了走,走了來,乎乎拉拉的來了幾百上千人,都數不清了。寫禮賬的人手都快寫廢了,絕大部分的人還是來了也不吃飯,就是把禮賬一寫,跟著去一趟畝,再到靈前鞠個躬就走。看著那一兜子接著一兜子的紅包,都看傻了。賬簿子寫了好幾十冊,一點兒停的意思沒有。

丁大哥事情多,頭天沒回來,丁大嫂帶著丁雪和丁雨過來給李老爺子戴了孝。

到了初八晚上辭靈的時候,丁大哥也趕回來了。他這一出現,好些個之前禮到人沒到的市裏和縣上的主管領導,就不好不出現了。省裏都傳著丁大哥要調回C市了。C市的一把手年齡到線了,下半年就要去人大,有竟爭人接班的就那麽幾個人。如果上面不給空降的話,那丁大哥就是最有力的竟爭者之一。一旦竟爭成功,那往後就是頂頭的上司,誰都不會在這事兒上犯錯的。本來嘛,就是他妹妹的前夫的爺爺的葬禮,禮到了就很可以了。但是丁大哥本人出現了,那就不一樣了。這是當自家老人對待的,這就得重視。

辭靈整整辭了一宿,到天大亮了,還有好些個人沒排到磕頭呢。後面只能一輩一輩的集體上去磕頭。也不繞著壽材四角磕,也不在每一個供桌都磕一遍了。那供桌都是各家各戶給上的,能排出二裏地去,磕一遍得一個小時。只直系的後輩按流程走了一遍,其他人都簡化了。

就這,也是忙了一宿。

雪雁是以晚輩的身份參加的,跟李家的孫女們在一起。而不是跟著那些孫媳婦在一起,把關系撇得清清楚楚的。

“你怎麽也過來了”十九早上最後去一趟畝就要送葬了,京城總部的高管們等著南邊兒的各路高管一塊兒過來的。雪雁沒想到的是,尉君澤也跟著過來了。

“我回公司簽合同,聽白總提起來,就跟劇組請了兩天假過來了。”如今尉君澤已經是影視公司的簽約藝人,之前不就說要入股嘛,後來嫌棄麻煩,也沒入股,但還是帶著之前的團隊一起簽到了公司,成了公司的一哥,雪雁單獨給他成立了工作室,團隊獨立運營。他是回公司簽新的代言合同,聽到老總在安排工作,要到嫣總部跟那邊兒的老總們匯合,一打聽才知道李老爺子的事情,他跟李家關系近,自然是知道李老爺子的,就直接給劇組請了假跟著過來了。

他可不只是工作上是公司的一哥,還有那些個跟雪雁之間說不清道不明誰也不知道咋回事兒的傳聞,誰也沒把當普通藝人對待,所以他說跟著,老總們自然就帶著了唄。

來都來了,雪雁難不成還能把人給趕回去嘛。看他還知道低調,捂得嚴嚴實實的,帽子口罩都帶著,也就沒說什麽了。

該幹什麽幹什麽吧。

送完了葬,雪雁又在鎮上準備了流水席,這一頓是必須的。

興隆鎮如今是大鎮了,鎮上建得跟一般的縣城也不差什麽,街面兒兩側都是兩三層的小樓,還有專做婚宴酒席的飯館就三家。都是能擺上百席的大鋪面。雪雁把三家都包了,讓把菜備得足足的,就是流水席,來了都接待。

在鎮上接待的都是本地的鄉親,沖著她的關系來的,大部分都是走完禮就走,當天來的,在縣城裏最好的飯店備上酒席,雪雁帶著小風小言出面接待的。

等著客人都送走,丁家人就回了市裏。羅大姨和羅剛沒走,其他羅家人也都回市裏了。

雪雁和三個孩子還走不了,又回到了李家溝。

李家人都在呢,不把老爺子的遺產都分配完,葬禮就不算是徹底結束。

“這沒啥可說的,這些年,其他幾房也沒給過養老費,當初是分在四哥家的。這房子肯定是四哥四嫂的。除了這房場是祖上留下的,我叔這些年吃喝都是小言的,也沒啥分的。”李占山跟屯裏的小隊長,也李家的後輩李谷地一起,再加上羅大姨和羅剛,算是見證人,除了他們幾個人,都是李老爺子的子子孫孫。

“六叔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一樣都是我爺的孫子,我爺這些年攢下的體已,可不姓丁,給了他的就算是他老人家自己的,也不說幾個兒子平分不平分的,我爸養的老,都該我爸繼承沒錯吧?那是不是我們孫輩該平分?”李老四是大奸大惡不敢,小奸小惡不斷,尤其這幾年,越發的不愛實幹,竟搞些歪門邪道,越來越往他二哥的路上走了。這些年,也知道了雪雁是不可能拉把他們哥幾個的,他也就死了抱大腿的心,改成在背後搞小動作了。說白了還是嫉妒唄。

李老四這話一說,李老大兩口子就一疊聲兒的應和。李老三兩口子也不說話,他們倒也不主動爭取,但是有好處也絕對不能把他們落下的那麽個態度。李老五沒說話,馬小琴到是跟著應和了一句。

“老四你這話不地道,這些年,你是管過你爺一口吃的,還是給過一口水?這會兒了到是想起自己也是孫子了?那這麽滴,這回葬禮的花銷,你們幾個孫子也平攤了吧?”李谷地還是有些威望的,他自然是站在小言一邊兒,當然,也是站在公理正義的一邊兒。

“攤唄。花銷平攤,禮錢也得平分。”李老四正等著這句話呢,光是禮賬就是幾十冊子,來走禮的,最少的都是五十,還得是那最摳的人家。一般本地的都是一百兩百,外面兒來的那些都是幾百幾千的。有好些個開著特別好的車來的大老板,都是一沓子一沓子的扔的。收了幾兜子現金,得好幾十萬呢。

“這是賬冊,總共花費了八萬七千六百,你們哥五個,一人一萬七千五。禮錢賬冊上也寫得清楚,是誰的關系都寫著呢。是誰的就分給誰。沒寫的就總是總賬裏的,給四叔。平分?怎麽想的呢?有你這麽占便宜的嗎?你將來還禮去?人家認識你是哪根蔥嗎?咋滴呀?你二哥不在家,你還長能耐了是吧?還想分老爺子體已?老爺子有啥體己?你也給換裝老衣裳了,搜著啥體己了?“李谷地臉色都變了,這他娘的是想錢想瘋了嗎?啥錢都敢惦記啊?也不用膝蓋想想,丁雪雁要是能讓你隨隨便便就熊住了,她能把生意做這麽大?老爺子的葬禮都辦得這麽風光?前後這幾十年,方圓兩百裏之內打聽打聽去,誰家老人沒了,有過這麽大的排場?

“我太爺還真有養老錢。”雪雁跟三個孩子一直都沒出聲,就那麽看著他們表演,這會兒了,小言出聲了。從他背著的書包裏拿出來了一個老式的鐵鉛筆盒。打開,裏面是一個存折,還有幾百塊錢的零錢,有零有整的。“這些年,我媽按月跟我太爺養老錢,他一直沒怎麽花,當初我說要給我太爺養老,這些年我們爺倆在外面的吃喝也都是我花的錢。他的錢都存上了,連著利息,總共有十三萬兩千塊錢。以前他就跟說過,這些錢,將來就留給重孫輩的當學費,誰考上大學了,就給一萬塊錢當學費,沒考上的,一分沒有。這折子就交給谷地叔保管,現在大爺爺家松哥和三爺爺家的蓉姐都考上大學了,他們一人分一萬。剩下的什麽時候有人考上了,您就把錢一分。直到重孫輩的所以人都畢業,不夠的,我給補。剩下的,給我爺我奶。”

“切,你說啥就是啥?誰能做證?”這回不只是李老四不樂意了,連著李四公的幾個兄弟,也有意見了,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有孫子孫女考上大學的兩個,平白無故的自家得了一萬塊錢,他們當然沒意見。

“這是遺囑,在律師行做了公證的正式的文件,有法律效力的。誰不服就去告去。”小言又接著從書包裏往出拿文件。

這些事情都是他跟老爺子一起辦的,自家公司有律師團,雪雁給李家的老爺子養老,早早的都把可能會遇到的任何問題都問過律師,也都做了風險規避了。該有的文件一點都不少的。老爺子也沒啥不能理解的,讓立啥他就立啥。原本按他的想法,他花不了的當然都是小言的,但是小言確實也是不差這個錢,他呢,又不想給兒子留,孫子輩的呢,也都人到中年了,個有個的日子,用不著他惦記。就想著給有出息的重孫輩分了算了。

法律文件這麽往出一拿,果然就沒人再出聲兒了。打官司誰能打過丁雪雁啊。

“行,這存折我明兒個就放到村上去,讓村上的會計給管著,所有村幹部給做見證,保證一分錢都不會亂花。”李谷地二話不說就把存折接過去了。

“還有,我太爺走了。我今兒個把話放在這裏,以後一直到我爸出獄之前,每個月給我爺我奶兩百塊錢養老費,這個錢我出。等他出獄,他的老人他自己養。至於你們其他人給不給,是你們的事情。就一點,在場的你們都記清楚了,我爸我媽離婚了,我們判給我媽了,以後,老李家的事情,跟我們沒有關系,也不要再試圖給我們扯上關系,要是讓我知道誰在背後借著我媽或是我們兄妹三個的名義生事兒,別怪我親手把你送到監獄裏去。我說到做到,我是李立海的兒子,我身上流著啥血你們都知道,別說我做不出來。”李老爺子一走,算是斷了小言對李家的最後一點兒念想。

“一輩不管兩輩事,你一個小輩兒的,在這充什麽大頭蒜。”李老四的計劃一個都沒成功,還要搭上一萬多塊錢,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出這個錢的,反正那錢雪雁已經付了,就不信她好意思強要?啥也沒撈著,還讓小言這小毛孩子一頓威脅,心裏不爽。

“我什麽時候管兩輩的事兒了?我說的都是跟我媽有關系的,我就管我媽,不是我該管的嗎?咋滴呀,四叔,你不管我爺我奶,我還得跟你學啊?小巖可是在這兒聽著呢,你有親兒子,真不用教我。”小言在嘴皮子上就沒輸過,指著李老四的小兒子就懟他。

李老四頭一胎不是生了個有點兒缺陷的丫頭嘛,兩口子得了超生指標,做了三回,才生下的老二,小兒子李巖。他們掙命似的要兒子,可不想兒子將來不管他,讓小言懟得想懟回去吧,又舍不得說他也給李四公老兩口養老錢。到底把要罵出口的臟話憋回去了。領著老婆孩子出門。

他這一走,別人的嘴還不如他呢,李大嫂到是想說話,可是因為她的作風問題,李占山和李谷地都十分看不上她,就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再一個,這個當口兒上,小言當時又把李立海還剩下的兩年零三個月的刑期的該給李四公老兩口的五千四百塊錢養老費一下子都交了。還給湊了個整,給了六千。誰敢說話呀,誰一說話,一句你給不給養老遇,啥都堵回去了。一個個的,都舍不得一年兩千塊五百塊錢,就讓小言一下子給按住了。說不出來話。

存折一交,禮賬的錢該分給誰的分給誰,把自家的賬一拿,雪雁不可能去計較花費的那幾個錢,帶著孩子們就往市裏返了。從始至終,小風小雪沒說過一句話。

以後,跟李家,就真沒啥關系了。

回到C市的家,都晚上九點多了,這裏人都還等著呢。看娘幾個全須全尾的回來了,才放心。

“行了,趕快洗洗,都去睡吧,累了好幾天了都。”三四天連軸轉了,大人孩子的,疲態都很明顯,雪雁就趕三孩子去休息。

這折騰的,人恨不能脫層皮。

老爺子去世,對於孩子們的影響還是挺明顯的,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麽直觀的面對親近長輩的死別。小風情緒低落了幾天,更沈默不愛說話了之外,就沒有更多讓他感傷的機會了,還有不到半個多月就要高考了,老師雖然嘴上喊著要放松放松,但是那卷子可是一點兒不少發。他還得準備報考的事兒,精神馬上就崩起了,哪還有空想別的。

報考的時候,小風沒有按照之前的計劃報考企業管理。“還是有技術更重要,管理可以輔修。”這幾年計算機開始在國內興起了,他又是每年往國外最頂尖的大學跑兩個假期的人,接觸的也都是那些大學裏的最頂尖的人才,對這個新興行業,非常看好。就直接選了計算機專業。這樣的話,學校也得換。畢竟,經濟管理是京大最好,計算機還得去青大嘛。那報考的表格上就填了一個青大計算機一行,還不服從調劑,人家說了,考不上他就直接出國了。反正什麽雅思托福的他都是滿分過的,哪個學校都要他。

學霸的世界就是這麽霸道,雪雁上輩子考電影學院,都不是前幾,文佛課才三百多分兒,在學習這件事兒上,她是真摻和不了。除了支持,把後勤給人家搞好了,實在幫不上別的什麽忙了。

小言和小雪都是中考,小言呢,成績是無所謂的,專業課他很過關,只要有個成績,就不耽誤他上高中,是直升。小雪呢,好像成績也沒那麽重要,當然了,能考上重點高中還是最好。考不上也無所謂,大不了上私立讀嘛,高考文化課夠就行。不過這也是雪雁瞎操心,小雪就是假期沒補課,但是學霸也用不著補裸,她成績好著呢。

就是吧,這想演戲搞藝術的姑娘,比較感性。又趕上李老爺子的這個事情,到底還是傷春悲秋的寫了好幾篇小作文兒,感慨了一番生命的脆弱和對生老命死的感觸。還別說,小作文兒投稿到中學生博覽,還真給發了。得了幾十塊稿費之後,美了,那點子傷感很快也就隨風去了。中考的成績多多少少受了一點點影響,按老師的話說,得少打了十分。行吧,少打十分,離滿分也就還差二十分了。哪個學校都去得了。這就可以了。雪雁這個家長表示很滿意。

小言受的影響最大,指的是情緒上。這孩子以前拿鋼琴,當成是他走捷徑的BUG那麽對待的,要說真的愛得死去活來的吧,那是真沒有。天賦跟熱愛是兩回事兒。愛和熱愛也是兩回事兒。

但是這回呢,回家把老爺子的東西都整理封存只留下照片之後吧,他就老愛在房間裏發呆。雪雁怕他做下病,就張羅著換房子,他還非不換。發呆了好幾天之後,就一天一天的坐在鋼琴前面彈琴。那曲子吧,還都是那種帶著淡淡的優傷的那個調調。

“帥呀,這曲子,絕了。天才呀,哪找來的?”到暑假的時候,小言自己搗鼓出來幾張曲譜,讓雪雁到公司問問專業人士的意見,看看能不能用。雪雁就真的親自帶著譜子到影視公司的音樂部了,找了公司最好的制作人山峰,讓給看看譜子什麽成色。然後平時挺拽的大神制作人,看完了就是這麽評價的。

“我兒子寫的。”雪雁那個自你先的表情和語氣,她自己一點兒都沒意識到,是有多驕傲。

“小言啊?”自家有公司,公司裏有最專業的大神,小言怎麽可能錯過,平時沒少在音樂部混,只是以前吧,他都懶,並沒有要自己創作的意思,就像是種地,苗一直在地下長著,沒破土,但是苗確實有,這回一下子發芽了。

“嗯呢唄。老師,以後你可得多帶帶他,別走歪了。”有大神引路跟自己野路子瞎琢磨,那可是有本質區別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佬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恃才傲物的傲氣,山峰就是,別管你多大的老板,我用自己才華掙錢,並不需要給你什麽面子。所以,相比起雪雁一來,那腰就不太能挺直的老總們,他反倒跟大老板相處得更平等,更像是朋友。

“這個給我妹唱,版權也跟我妹。別人誰也不給。”回頭小言得了反饋,直接就把曲子送給小雪了。他只會寫曲,可不會填詞,沒那個文化水平。

但是小雪會呀。不懂套路,但是她有詞兒啊。

所以,放暑假也沒等雪雁給安排,自己背著書包,帶著助理小可和司機就去找尉君澤了。在劇組又混上了一個小丫鬟的角色,算是女角的六番,有十來集的戲,戲份不少了。拍戲的間隙她就聽著她小哥送她的曲子,往上填詞兒,但是怎麽填都還是差點兒意思,被尉君澤撞見了,就給她輔導填詞的技巧。

這個年代的港臺藝人,真正成名成腕兒的,就沒有純粹的花瓶,都是很努力很有料的。尉君澤紅了四五年了,還越來越紅,兩岸三地的跑通告,拍電影電視劇發唱片,那是相當有水平的。他這級別的,平時接觸的也都是大神,學到的可都是幹貨。他肯教,對小雪來說,受益匪淺。

等到拍完了自己的戲份,也不在劇組混了,早早的就跑回家,把歌給錄了。這時候發單曲的還是少,一般都是發專輯,她又是個鋥新鋥新的新人,想發片,要準備的可不只是把歌錄完就行的。要學的多著呢。

雪雁畢竟是過來人,不可能把孩子按照如今內地的要求培養孩子。自家的閨女長著一張偶像的臉,只是唱歌,太浪費了。再說了,唱得好的人也太多了,想出頭,太難。得趁著韓流沒來之前,搞一搞唱跳。正好,化妝品的合作夥伴裏,日韓那邊兒的公司在娛樂圈都相當有地位,通過他們,直接把小雪送到日韓最大的兩家公司裏,跟著人家那邊兒的偶像一起練習。對於從小就練舞的姑娘來說,不算跨界,只是跨舞種。練吧。總比沒基礎的人要容易得多。

孩子在外面練習,公司這邊兒山峰牽頭,組織了人開始收歌,得跟她年紀相符的,不能搞那些個情情愛愛的。還不能太深沈,太曲高和寡了。得有足夠多的流行元素。除了小言的那一個曲子,最終給定了舞曲專輯,以輕快為主。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年。全錄完的時候,小雪都在高一上了半學期的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