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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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沒在家等著榛縣的人來, 轉天兒就往京城去了。這次還是自己開著車去的。

京城她熟啊,生活過幾十年的地方,好容易有這麽個不用堵車, 隨便開隨便走的地方,不能錯過了。

這會兒路不好啊,可不是高速公路一氣兒開到的時候。公路都是一段兒一段兒的還連不上呢。開出去二三百裏地, 遇上城市了,甭管大城市小城市,雪雁就到城裏閑一宿,走一走,逛一逛,看看市場, 看看市中心。找一好點兒酒店,休息一下,第二天再繼續。

原本一天就能到的路程,楞是讓她走出去四天去。

進了京城了,也沒聯系張東方。直接往化工學院去,在朝陽區離著學校近一點兒的地方先把住的地方找好了。才往學校去。

也不是直不楞登的瞎闖的。

說起來還是兩年多以前的事兒呢。雪雁在C大門口擺攤的時候, 不是常把空車扔門口兒讓顧客自取嘛,開始是因為送小風去上學。後來是去圖書館借書,得趁著人家管理員在的時候去啊。那就得把攤扔下一會兒。那會兒她最常借的就是各種畫報。也是巧,老跟同一個同學借一樣兒的,那登記本本上, 兩人的名字老是一前一後的出現。時間長了,對彼此的名字都很有印象了。後來那個叫陳曦的姑娘,聽管理員說了雪雁的情況,特意來校門口來找她, 兩人這才認識的。

陳曦當時已經大三快上大四了,家裏父親是早前挺有名氣的畫家,母親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後來都下了牛棚,這姑娘跟著父母吃了不少苦,但有一點,人家住在一大群高級知識份子的堆兒裏,享受的教育,那是最頂級的。可能是遺傳的問題,她就喜歡畫畫。可這當父母的,特別是在自己的專業上吃過大虧的,都特別反對子女再幹同一行兒。陳曦就是,考大學的時候,父母雖然平反了,但死活非得讓她考理科,結果考了個數學系。架不住自己喜歡啊,有點兒空就還是愛看美術方面的書。

跟雪雁認識以後,倆人特別有共同語言,這姑娘原來愛泡圖書館,後來改成在校門口幫著雪雁看攤子了。雪雁也是邊做生意,邊跟她聊設計服裝的事兒。

也是那年,化工學院開始招研究生,陳曦到底是隨了自己的心願,考到化工學院了。這兩年一直也能聯系,不過都是寫信。這次雪雁進京城之前,跟陳曦發的電報,說好了到京城就來找她的。

“哎喲,雪雁姐,您這現在混得好著呀,都開個私家車啦!”在宿舍下面接到陳曦,這姑娘研究生都畢業留校當輔導員了,反倒是越活越年輕了,蹦蹦跳跳的,看到雪雁高興得不行,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車,前前後後的看。就沖這個脾氣,都能想象得到,她父母是多開明的,能在那樣的環境下把女兒養成這個性格,活的得多通透。

“那你看看,姐是誰啊。咱賣烤雞蛋一樣能開上車。”雪雁就跟她逗,開著車往外走。

“那是,不是都說做導|彈的趕不上賣茶葉蛋的嘛。您可是走在時代前端的人物兒。咱這是上哪啊?”陳曦看著雪雁開著車出了校門也不問她就往前門走。

“請你吃飯啊。要求你辦事兒了,不得先打打溜須啊。”雪雁就笑。

“哈哈哈,姐你真逗。我就一窮老師,能幫上您什麽忙啊?”陳曦逗得不行。

“怎麽幫不上啊。你們這不是專業的院校嘛,我找設計師,不得找你啊。傻不楞登的在校門口貼一大字報招聘,能有人理我不?”

“你要招人啊?咱自己能設計,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麽呀?我那兒還存著好些個稿子呢,都是我沒事兒的時候自己畫著玩兒的,回頭兒拿給你,你看著能用的就用唄。”這兩年通的信不算多,信裏也都是簡單的講一講生活和環境上的變化,聊一聊時代的變遷啥的,要麽就是互相寄上些東西。年輕姑娘好美,雪雁寄得都是衣服。陳曦呢,給家裏孩子寄些糖果學習用品啥的。

“可不興白用的,給你掛個咱廠裏的設計顧問,按件兒付費。你這好幾年沒回去了,不知道現在咱C市的變化。我呢,剛弄了個商場,有一層專服裝的,想做一個自己的品牌,光是自己設計哪行啊。也跟不上行式啊。再說了,我現在一天忙忙叨叨的,也不光是服裝廠,也沒那麽多時間搞這個。”越是朋友,越不是能坑人家不是,哪有白用的道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

“姐你可真行。都有品牌意識啦。你是不知道,現在那些個外國的大牌,都進來了,賣得可貴了,一般人根本買不起,只要貼個牌子,就比別人賣得貴。要是再在電視上打打廣告,成了名牌兒了,那就更了不得了。不過還真沒見電視上有服裝廣告的。都是吃喝用的,只要上了電視,商店裏都搶著買呢。不說那個,對了,下星期在體育館有個服裝展銷會,還有模特表演呢。我們學校有展廳,給你弄張票?要不要?”京城畢竟跟別處不一樣,比北方的C市那還是要開放很多的,資訊也多。

“好啊。是要去看看。陳曦,你們學校的學生畢業分配都分到什麽地方啊?分得好嗎?有沒有出去單幹的呀?在外面打工的多嗎?”這會兒的大學生都還包分配呢,甭管工作好壞吧,考上大學就差不多代表著捧上鐵飯碗了。

“還行吧。分到什麽地方兒的都有。現在留在京城是越來越難了,不像是頭幾年,畢業生都搶。現在想留在好點兒的單位,且難著呢。學歷都開 始往研究生上靠了。與其分到外地,撇家舍業的又掙不了幾個錢,還不如自己出來單幹呢。現在幹個體的越來越多,哪個不是腰纏萬貫的。我們這專業吧,多多少少算藝術圈兒,人都比較個性,不受管,沒畢業就在外面單幹的都不少呢。還有一些,上學的時候就跟著學長學姐幹,畢業直接就不去分配的單位了。嗨,此一時彼一時,以前都羨慕上班的,那一個月掙個三十二十的就覺得自己了不起。現在你再看看,誰有錢誰就是大爺。”首都人民受到了沖擊了。

“還是京城人民接受新事物快,人也更實際。咱們C市還是不行,還是瞧不起我們這些個做買賣的。鄉下就更是了。你是不知道,我家有那遠房的親戚,到省城裏辦事兒,我接待的,給人安排在好酒店裏住著,好酒好菜的招待著。結果呢,人回去把我這好一頓排遣,說有兩個錢兒燒包的,臭顯擺,有啥了不起的。那錢能花一輩子?到老了連個退休金都沒有。保不齊哪天國家出個啥政策,就全完蛋。你說我冤不冤,忙活這一頓,圖什麽呀!就這,還不敢跟我媽說呢,那人是老太太的表外甥,這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不得氣出個好歹的?”

這就是現實。

那人是老太太一個表姐家的兒子,家是縣城的,一家子工人,向來在親戚朋友圈子裏是最受羨慕的,架子端得也大。跟自家倒是沒那麽大的架子,當初特殊時期,丁老爹做糧庫主任,他們家孩子多,也找過自家弄糧食的,一直處著關系還不錯。那兒子在農機站上班,接了副站長,到省城出差,到家裏看老太太。親戚來了,那就得接待啊。趕巧文強不在家,就是雪雁安排的。沒成想落一這個。自那以後,愛誰誰去吧,維持個表面功夫就成了。知道好歹的人,對他好點兒咱也不冤,那不知道好歹的,可拉倒吧。

“哈哈哈,這都是老思想,腦子不會轉彎兒。咱別的不說哈,就我,現在一個月不到二百塊錢,一年兩千塊錢,幹三十年退休,也才六萬塊錢吧。然後呢,假設我退休的時候,一個月退休金也是二百,那我能再活三十年不?就算能活三十年,也是六萬塊錢吧。你說,我這一輩子掙的,能不能趕上你一年掙的?你存上個三十二十萬的,咋活不夠,還用什麽退休金啊?我覺得吧,就是那鐵飯碗捧得,以前過得太舒服了,現在越來越不吃香了,受不了那個心理落差了,酸的唄。”還別說,陳老師這覺悟,還挺跟潮流的。

雪雁就笑笑,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嘛。可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吧,老覺得只是國家單位的正式員工才有保障,連自家爹媽,也都是那麽想的。自己跟文強這麽折騰,老兩口看著是沒說啥,那是因為丁大哥步步高升,他們覺著就算兩個小的到老了沒保障,老大也不能看著他們不管。有後路,才沒表現得那麽明顯。

“到了,走吧。請你吃西餐。”年輕人嘛,也追一把潮流。雪雁把車直接停在一家一看就特別高檔的酒店一樓的西餐廳門口。就這,還是這兩年剛剛出現的呢。以前想吃西餐,得去京城飯店,去莫斯科西餐廳。

“太好了,今兒個我是吃大戶啦。早知道來吃西餐,我多叫上幾個老現在外面單幹的老同學啊。”能開得起小汽車的人,陳曦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她們這麽好的關系,雪雁沒必要跟她面前還打腫臉充胖子,能在這邊兒請她,那就一定是請得起。

“沒事兒,明天你再聯系,你們說地方,我再請唄。”多大的事兒啊。

“行,這幾天都忙活著服裝展的事兒呢。等這事兒過去的,保準兒把人給您碼齊了。到時候你看是合作還是怎麽著的,都能談。他們也算是最早一批的先行者,對這行很了解,水深水淺的,好好問問,咱心裏也有個數兒。”市場太大了,雪雁又遠在C市,談不上什麽竟爭不竟爭的,沒什麽不能說的。再說了,這種事兒,也肯定得找關系鐵的呀,那就更不是問題了。

“好,那我就先謝啦。”雪雁拿起香檳敬陳曦。

那個飯吧,味道也就那樣兒。實在不怎麽著,雪雁覺得,自己做的牛排,都能比那味道好。但陳曦吃得特別滿足。吃完了送她回單身宿舍,路上還回味呢!到了地方,又從後備箱裏拿了四五套衣服給她,這姑娘就更美了。

第二天,就到飯店給雪雁送了一張服裝展的門票。

等著服裝展開始之前,有兩天的時間,雪雁就沒再瞎折騰,開著車到各大景點兒走了一圈兒,感覺是真的不一樣。景兒也好,布置也好,都還是挺原汁原味兒的,比後世裝飾過度的景致有意義得多。就是不文明的現象不少,影響觀感。

“小丁兒?是小丁兒吧?”雪雁正在頤和園裏逛著呢,聽到有人喊小丁兒,聲音聽著還有點兒熟悉,可一想自己在京城也沒那麽多熟人,還是個老太太的聲音。開始還以為不是叫自己呢,是老太太在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這才確定是叫她的。

“喲,王嬸兒,是您啊。跟我王叔遛彎兒呢?”回頭一看,這不是王區長的爸媽嘛,老頭老太太正牽著手兒呢。

王區長調走之後,丁工沒跟著去,主要是那地方太落後,也沒個像樣的設計院,兩人就成了兩地分居的苦命鴛鴦了。貝貝肯定是跟著丁工啊,一直還跟小言同班呢。那熊孩子,再怎麽長大,他也還是熊,長了兩歲了,淘氣的花樣兒更多。領導調走了,也不怕瓜田李下了,兩家關系反倒是比以前處得近。貝貝周末的時候跟著小言一起上課,下了課就跟著貝貝回家,倆淘小子屋裏屋外的一起玩兒。家跟前兒兩所大學校園,他倆混得比人家在校的學生都熟。還有公園,什麽犄角旮旯的,就沒有他們沒去過的地方。玩兒的餓了,直接就在家吃。

自家孩子多,也不差這一個。

但是王家還挺在意的,覺著自家孩子麻煩人了。丁工老是大包小包的往家裏送吃的用的不說,老爺子老太太退休之後有時候也會到C市待段日子看看孫子,都親自上門過。跟丁老爹老兩口聊得還挺好。都是那個年代苦過來的嘛,還挺能聊到一起的。放寒暑假,貝貝回京城的時候,還得把小言一塊兒帶著,然後兩人待個十天半個月的,再回去一起去李家溝。都快活成連體嬰了。兩家都只當是多了一個孩子。小夥伴嘛,人生難得有個能玩兒到一起的朋友,誰知道長大之後會不會走散了呢!童年多珍貴。

雪雁喜歡貝貝,淘小子心眼兒多啊。能跟自家那熊孩子玩兒到一起的,那腦瓜子,嘴皮子就差不了,會哄人呢。再一個,人家孩子不像是小言,小言那是除了學習啥都行,人家孩子學習也不差。當然,之所以願意接受這個孩子,也是王家人素質確實好,沒有階級意識,不會因為他們家是大幹部就瞧不上自家。也沒有因為她的過往就帶著有色眼光看人。

人與人的交往,平等是最重要的。讓她低三下四的巴結人,還真做不到。

“什麽時候來京城的啊?怎麽沒到家裏去呢?”王嬸子拉著雪雁的手不松開,“走,走,走,家去。”

“嬸兒,你別忙了。真不是故意沒來給您二老請安的,我這趟來是給廠裏招人的,明後天要參加個服裝展,原想著弄完了那邊兒的事再來的。”到了家裏,老太太又是水果,又是幹果的,自己忙著不說,支使得家裏的保姆團團轉的。老兩口雖然是退休了,但住的地方,那也是部級領導紮堆兒的地方,門口有警衛的那種,等閑人進不來的,得給家裏打電話,安排人到門口接。不能人家不拿自己當外人,自己還真蹬鼻子上臉吧。

“你這個嘴呀,小言是真沒像錯人。我還能不知道你?竟拿好聽的唬弄我們。正好兒你來了,回去的時候把我們也拉上,正打算去C市呢。待上三個月,山裏果子野菜都下來了,帶上倆孩子往長市去過個暑假,怎麽樣?安排得挺好的吧?”兒子出息,老兩口沒啥操心事兒,也是為了避閑,不能太高調,是真當退休老頭兒老太太那麽活的。人老人,不想工作的事兒了,那可不就是盯著孩子嘛。淘小子可人疼,又會哄人,時間長了見不到,老人也想著。

“行啊。那您在家準備著,我把那一攤子拾掇完了就來接您二位來。”這就是人家跟自己表示親近呢,老兩口坐自己車,警衛和生活秘書也得在後面跟著。老太太提了一嘴長市,雪雁差不多明白了,這是自家舍了大本錢在榛縣辦廠子,又招人的,支持了王市長的工作,人家領情呢。

王嬸子到底是把雪雁留在家裏,吃了晚飯才放人,送她出門的時候還一遍遍的囑咐呢,遇到難事兒了千萬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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