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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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吵醒何飛鳶的電話是葉嘉麗打來的,她今天本來是要去給安銳文送湯,誰知中途還多出了一個霍致遠得送到醫院去。

何飛鳶聽到葉嘉麗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說霍致遠急性胃出血送醫院搶救的時候,腦海裏飄過四個大字——流年不利。

趕到醫院時,霍致遠已經推出了手術室,躺在ICU病房裏。

今年第二次站在ICU病房門口,何飛鳶簡直不知該與葉嘉麗說些什麽好。

有過上一次的經驗,葉嘉麗對醫院的流程顯然已駕輕就熟,但見著了何飛鳶後,心口上壓著的巨石總算卸了大半。

何飛鳶問及病情,葉嘉麗苦笑:“致遠哥實在太不拿身體當回事,醫生說出血量很大,要是再晚一些送進來,恐怕就……我昨天下午就見他臉色不對,便勸他把應酬推了,好好休息,今天一早就接到他家保姆打來的電話,說先生吐了好多血。”

霍致遠家裏也就兩個親人,一個是比他還忙的霍老律師,另一個就是還躺在醫院療養的安銳文。如果不是有保姆在,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何飛鳶自己忙起來也是廢寢忘食,對於霍致遠的生活情況著實沒有立場可以發表見解,唯有積極找主治醫生了解病情,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護士通知他病人醒了,可以進去探望一會。

葉嘉麗此時正在住院部忙著,何飛鳶覺著自己身份有點尷尬,尤其先前還“指點”了霍致遠一番,本來這段時間就多少有點躲著對方,哪知兜兜轉轉又到醫院見面,如此戲劇性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何飛鳶斟酌著做好充分的思想建設,硬著頭皮進了病房。

ICU病房總是有種莫名的緊張感,醫療儀器的響聲更是平添幾分生死不由命的感覺。當然,對於何飛鳶這種經常學校跟醫院兩頭跑的人來說,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但躺在病床的是自己所熟悉的人的時候,走上前之時也難免有些憂心。

大病一場的霍致遠臉色灰白,顯得更為瘦削,其實人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只是恢覆了意識,何飛鳶走近病床,看到霍致遠緊緊皺著眉,他猶豫了片刻,輕輕拍了拍對方露在被單外的手背,爾後傾身向前,說道:“致遠,我是飛鳶,你剛做完手術,安心休息。”

話音落下,霍致遠緊蹙的眉頭果真稍稍松開。何飛鳶便也不再逗留,出了病房靠在門口等了會,待進去檢查的醫生出來後,上前問道:“如何?”

醫生回答:“病人24小時內可能還會出現發熱的情況,需要再觀察一晚,等情況穩定,再轉去普通病房。”

“好,有勞醫生了。”何飛鳶點頭,一邊想著這下葉嘉麗怎麽忙得過來,更何況人家女孩子可還沒跟安銳文那小子結婚呢!

說話間,何飛鳶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取出來一看,是鄭東打來的。

剛一接聽,電話那頭就劈裏啪啦一頓說:“飛鳶,看新聞沒有,景明的工作室被人潑漆,就在昨天晚上,上百幅攝影作品被毀了!”

“什麽?!”何飛鳶吃了一驚,他今早出門太匆忙,竟也沒有留意傅景明昨晚究竟有沒有回來,頓時心底一沈,張口就想問傅景明有沒有事,卻梗在喉中,半天吐不出這句話來。

鄭東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一般,接著就說道:“人應該沒有事,聽說景明當時還在機場那邊的倉庫盤點,接到消息之後才趕過去工作室。”

何飛鳶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問:“有沒有打聽到什麽情況?”

“景明剛回國,有他舅舅林家,又有你何家,新仇怎麽也輪不上,八成是舊怨。”鄭東猜測,接著又道,“我這邊剛得知情況,林家那邊馬上就有了動作,你知道,我再安排就不方便了。”

“好,沒事,之後的事交給我。”何飛鳶跟他講完,接著便想打電話找傅景明。

“飛鳶哥。”從住院部過來的葉嘉麗喊了他一聲,見他臉色有些不對,擔心的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何飛鳶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還在醫院處理著霍致遠的事,連忙收斂心神,把霍致遠的病情大致跟葉嘉麗講了一下,而後說道:“致遠住院這些天需要有人照顧,我認識一些專業的醫護,這方面我會安排,下午就讓人過來,你不必太憂心。”

葉嘉麗對他的安排自然沒有異議。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往電梯口走去,末了,何飛鳶說:“我現在有點事要去處理,這邊有情況的話你隨時打我電話。”

葉嘉麗聞言楞楞的點了點頭,然後看著他乘坐電梯離開,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站在原處琢磨了好一會,才琢磨出來——她一直覺得何飛鳶與霍致遠之間的感情非同一般,像今天,她一個電話打過去,何飛鳶馬上就趕過來了。本以為何飛鳶會一直等到霍致遠完全清醒,現在那麽著急離開,實在不像他的作風,看來確實是遇到棘手的問題了。

棘手倒不至於,要在H市找出肇事者,對三教九流都認識一些人的何飛鳶來說,並不是難事。難的是,他完全管不住自己,一聽到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張膽的欺負傅景明,就忍不住要出面教訓。實在不是一個成熟人士該有的姿態,簡直就跟容易熱血上頭的中學時候一樣。

他還記得那時也是大概深秋轉冬季的時候,當時是周五,連綿的秋雨下了好多天,冷得連手指頭都發疼,那天的雨終於停歇,下午放學後,還在讀高一的傅景明就跟往常一樣跑到何飛鳶住的那棟學生宿舍樓下等他一起回家。何飛鳶被他的鍥而不舍磨到沒有辦法,已經默認了這種“哥哥帶弟弟”的模式。

何飛鳶跟以往一樣磨蹭了半天才走出宿舍,在樓梯上就聽到一陣喧嘩聲,有訝異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最為刺耳的是一句“餵,小雜種,怎麽樣,透心涼有沒有?哈哈哈!”沒來由的一陣心悸,他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下沖去。

料峭寒風裏,傅景明渾身濕透、無比狼狽的站在宿舍樓下,從發梢開始滴水,臉色比紙還白,何飛鳶的腳步頓了片刻,把背包扔給跟在身後的鄭東,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傅景明身上。他本來很怕冷,可不知為何,他現在的心中像有團火正燒得厲害,讓他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他一眼掃到三樓還來不及收回水桶,正笑得囂張的傅啟明——這個與傅景明有著一半血緣關系的傅家三少,自打傅景明入學後就變著花樣整人,何飛鳶本想著別人的家事不好多幹涉,可就在剛剛,他看到傅景明冷得全身發抖,給他披上外套的時候,觸到的臉頰冷得像冰,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置之不理了。

鄭東看到何飛鳶一轉身往樓上跑去,連忙喊住:“飛鳶,你做什麽?!”

何飛鳶冷笑:“我去教教人家,什麽叫做兄友弟恭。”

“……”鄭東頓時傻眼,再看看自己身邊被凍得不行的傅景明,一咬牙,沖同班的幾個男生說道,“快,你們去把宿管老師纏住,攔個十、不,五分鐘就行!”爾後又推著傅景明上樓,“我帶你去換衣服,萬一感冒發燒就麻煩了。”

“飛鳶那邊……”傅景明緊張的問,嘴唇都凍得發紫。

“你沒看他那副模樣,我可不敢去攔,他那個狀態,一對五都沒問題。”鄭東心有餘悸的說道。

鄭東說的確實沒錯,何飛鳶平日還算好相處,並不是一點就著的家夥,然而一旦生氣就不是那麽好收場了。

何飛鳶跑上三樓,身後跟了不少湊熱鬧的家夥,他也懶得管,瞅見有人沒關宿舍門,二話不說,進去“借”了一桶水,直接找上傅啟明。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官二代”,傅啟明有著由父輩那一帶遺傳下來的“不能把事情鬧大”的謹慎,所以通常也就籠絡三五個人做些欺負人的缺德事。而別人多少顧忌他的家世背景,不敢與他計較。

於是,當何飛鳶氣勢洶洶的踹開了他的房門時,他結結實實的被嚇住了,坐在椅子上楞是起不來。

“我來是想教同學你一件事,身為兄長,如果做不到以身作則,最起碼不能缺德。”何飛鳶拎著一桶水,似笑非笑的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是我私人愛好,叫做以牙還牙。”

隨著話音落下的是一桶水從傅啟明頭頂澆下。

這件事的後果是何飛鳶寫自我檢討一篇,罰抄學生守則十遍,外加打掃操場一周。當然,這是雙方不願叫家長的協商結果,校方表示念在雙方認錯態度良好,故從輕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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