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餘半仙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不見，楚留香終於忍不住回身把燕映之抱在了懷裏，因為過於激動，他扣在燕映之腰間的那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都說世間沒有雙全法，他雖然從來沒有對自己的選擇後悔過，卻也沒想到真的會有得到兩全其美結果的這一天。

比起楚留香，燕映之這時反倒顯得更加平靜一些。

或許因為他本就做好了決定，無論如何也不會更改，如今能得到這樣的意外之喜，倒是省去了勸說楚留香的功夫，對於像他這樣不善言辭的人來說，只能說更是再好不過了。

“這下你總不會再找理由搪塞我了。”他彎了彎眼睛，細長的紅瞳裏仿佛有光華流淌而過。

楚留香簡直愛極了他這幅少見的柔軟模樣，也饒有興致地學著餘半仙對燕映之的稱呼，調笑道：“燕將軍說得是，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小的這一次如何？”

“你……”沒想到楚留香會突然來這一手，本就心情極佳的燕映之怔了怔，失笑之餘倒也來了幾分興致，“要是我不原諒呢？”

他的面色冷峻，斜斜望過來了眼中卻盈著星星點點的笑意，楚留香見他這般，只覺得心口都被撩撥得微微發燙起來。

搭在燕映之腰上的手開始不老實地摩挲起來，感受到掌下的身體不甚明顯地顫抖了一下，楚留香略略低頭，靠近燕映之泛紅的耳側，笑言道：“那，小的只好以身相許了。”

哪怕燕映之早已見識過了楚留香的調情手段，還是不免心生搖曳。

他穩了穩心神，偏頭看向楚留香含笑的眼眸，無端生出了一絲不願示弱的情緒，也跟著挑起唇角努力微笑道：“好。”

楚留香等了就是這個“好”字。

左右四下無人，也不需要避諱什麽，他索性直接將燕映之抵在了身旁的樹幹上，含住那人的唇廝磨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拉開了些距離，看著被他困在臂彎間的人，壓低的笑聲中滿是可惜的意味，“剩下的，就不能在這裏做了。”

聽懂了楚留香話中的深意，燕映之隱藏在陰影下的臉倏地燒了起來，不過看到楚留香臉上暖融的笑意和朝他伸出的手，他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而後被楚留香緊緊握著，兩人乘著月色星光和漫天煙花，沿著河畔一路走回了客棧。

……

次日燕映之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中午了，這對於一個常年在太陽未升起的時候就起床訓練的蒼雲軍來說，其實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瞧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他訝異地眨了眨眼，卻在撐起身子想要爬起來時腰軟了一下，又跌回到了床上。

昨晚的記憶逐漸回到腦中，身邊卻不見了本應在這裏的楚留香的身影，燕映之揉著額角，又按了按自己酸疼的腰，臉色就變得不大好看起來。

他勉強地坐了直了身子，掙紮著準備下床去看一看，只是沒想到太高估自己這被折騰了整整一夜的身體此刻的狀況，腳剛沾到地就立刻感到雙腿一軟，緊接著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映之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楚留香說話間又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將燕映之抱回到床上，還不忘將幾個軟綿綿的靠墊墊在了燕映之的身後，等做完這些，才坐在床邊，無限溫情地望著那還殘存著慵懶倦意的俊美容顏。

燕映之被他纏綿至極的目光看得略微有點兒不大自在，心裏的卻忽地柔軟起來，只搖了搖頭，擡眼望了過去：“你剛剛去了哪裏？”

作為一個合格的戀人，楚留香對沒有讓燕映之在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就看到自己這件事也感到十分抱歉，他替燕映之理了理額前散亂的碎發，又在額間輕輕柔柔地印了一個吻，才開口說道：“我見你睡得熟，擔心你醒來會覺得餓，就去拿了些吃的東西來。”

聽楚留香這樣一說，燕映之倒真感到肚子有些餓了。

他沒有說什麽，眼睛卻盯上了楚留香剛剛放在桌子上的食盒。

楚留香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吊人胃口，忙從食盒中端出了一碗粥，用勺子舀出一勺，小心地試了試溫度，隨後餵到了燕映之的唇邊。

燕映之很順從地張開了嘴，卻在將口中的粥咽下後，擡手把碗接了過來，“我自己來就好。”

雖說失去了餵食的樂趣些微有些遺憾，但楚留香也沒有勉強，就坐在旁邊看著燕映之捧著碗喝粥的樣子，不由得微微笑開了，“還要不要吃些其他的？”

“嗯。”燕映之點點頭，將剩下的粥都倒進嘴裏，又去拿楚留香手裏的包子，邊吃邊說道：“說起來，我們什麽時候走？”

“啊，這個……”說道這個話題，楚留香忍不住尷尬地摸了下鼻子，“盡快吧，等你好一些，我們就回去，映之以為如何？”

“我沒問題。”燕映之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楚留香，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楚留香看起來不大對勁。

被燕映之用探究的眼神盯了半天，楚留香只好苦笑著坦白：“這次回去，估計蓉蓉紅袖和甜兒那關，可不大好過，到時候映之你可要幫幫我啊。”

在他決定來大唐找燕映之的時候，三個妹子沒有一個人讚同，畢竟這件事不僅風險大而且成功的幾率更是微乎其微。

三個妹子輪番上陣，勸也勸了鬧也鬧了，偏偏就是沒辦法讓楚留香改變主意，雖說最後妹子們實在忍受不了楚留香那幅黯然神傷的憔悴模樣，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但要說心裏沒有怨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其實楚留香自己也知道，他確確實實是對不起三個妹子，可一想到他會再也見不到那個黑衣紅瞳、面容冷漠而心思單純的男人，想到那個男人可能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慘烈的死去，他就再也顧不得其他了。

那種心如刀割般的痛楚，哪怕是忍受一刻都是折磨。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楚留香走遍了大江南北，找尋了無數人，但凡有一絲的可能性，那麽再危險的地方他也會去闖一闖，個中辛苦，想來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可當那張叫做通達券的紙片拿到手裏的時候，楚留香卻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臨行之前，他又回到了大船上，和他的三個妹子告別。

他心裏明白，以三個妹子的武功和機智，江湖中少有人能奈何得了她們，可他還是拜托了姬冰雁胡鐵花對她們多多照應。

看著蓉蓉紅袖哭紅了的眼眶和甜兒又急又氣的罵聲，楚留香心裏的歉意多到說不出來，然而他還是再給了三個妹子每人一個擁抱後，在光暈流轉中從大船上消失了。

“等我再睜開眼，就出現在了一片雪地上。”回憶起那時的情景，楚留香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我不認得路，周圍又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本想著見到你的時候定要多要些補償，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們的營地，就看到你渾身是血身受重傷的樣子。”

說道這裏，楚留香面上的笑容仍在，眼中卻浮起了淡淡的驚懼和後怕，“你昏迷的那三天，我從來都不敢想，要是你醒不過來了，又會怎樣……”

在那三天裏，他幾乎不敢闔上眼睛，不單是擔心會耽擱了什麽，更是因為他一旦閉上眼睛，眼前就會不由自主地出現各種鮮血淋漓的畫面，即便只是臆想，也足以讓他喘不過氣來。

所以每隔片刻，他就會將手搭上燕映之的腕間，只有在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那微弱卻一直存在著的振動，他才能短暫地安下心，告訴自己燕映之很好，很快就會醒過來。

這種仿若凝著苦澀的神色，從來都不適合楚留香，燕映之見了也覺得難過得很。

燕映之早就知道，楚留香為了來到這裏一定經歷了很多艱苦，而每當他問到這個話題時，楚留香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從來不肯正面回答，若是他還要再問，就會被堵住嘴吻的暈暈乎乎。

他抿了抿唇，修長的手指撫上楚留香微蹙著的眉心，一字一句低聲道：“我在這裏。”

“我知道。”楚留香抓過他的指尖，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眉眼間平靜而溫和，“都過去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一起走下去的。”

“嗯。”燕映之跟著點頭，有些酸澀的眼中寫滿了與楚留香如出一轍的堅定。

他最喜歡見到的，是意氣風發、自信又瀟灑的楚留香，因此他不希望看見這個男人有哪怕片刻的傷神，尤其是因他而傷神。

這樣的感覺委實讓人心疼得緊。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機智的人能看到省略號裏的內容【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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