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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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燕映之昏迷了整整三天。

意識沈浮之際,他似乎隱約感覺到有個人一直守在他的身邊,輕喚著他的名字讓他快些醒來。

因此當他費力睜開眼睛,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之時,看到正靠在床邊淺的楚留香,竟恍惚間以為自己仍舊身在夢中。

昏黃的燭光下,男人的清俊的面容有種說不出來的朦朧美好,一如他們初見和分離之時。

燕映之還有幾分渙散的目光牢牢地落在楚留香的臉上,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就連手也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想要觸碰一下男人好看的眉眼。

如果是在夢裏,放肆些也無所謂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燕映之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住,而原本單手撐著頭的楚留香正張開雙眼望著他,滿眼都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和溫暖,“映之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等等我去給你拿些水和吃的東西過來……”

燕映之楞楞地看著楚留香忙來忙去,神志卻在慢慢回籠,當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而是楚留香真的就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不知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力氣,竟然就這麽直接撐起身體,一把攥住了楚留香的衣領,用嘶啞的嗓音低吼著:“楚留香,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映之你慢點兒。”楚留香忙忙抱住差點兒整個人栽到他身上的燕映之,在發現因為動作過大而從白色單衣中滲出的點點殷紅時,更是心疼不已,“別再亂動了,你看傷口都裂開了。”

在有心反抗的情況下,以楚留香的力氣是沒法壓制住能輕松提起百餘斤重盾刀的燕映之的,不過燕映之現在的身體虛弱得很,幾乎沒什麽掙紮的餘地就被楚留香按在了床塌之上。

楚留香輕車熟路地解開他的衣衫,將滲血的傷口重新包紮好,眼神專註動作溫柔,燕映之看在眼中,心裏卻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他咬著下唇,直到楚留香替他包好傷口,又在他的肩頭添上了一件外衫,才偏過頭用依然沙啞的聲音又一次低聲問道:“楚留香,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正端了溫水過來的楚留香聞言淺淺地笑開了。

他無視了燕映之要接過杯子的手,直接把水抵到燕映之的唇邊,直到燕映之無奈地張開了嘴,就著他的手喝下了半杯水,才開口說道:“既然你都在這裏,那麽映之你說,我又為什麽不能在這裏呢?”

燕映之一時語塞,正想說自己本來就應當是在這裏的,就又聽楚留香繼續說道:“而且映之,我們這麽久未見,你想要同我說的就只有這些?”

楚留香仍是笑著,眸光平淡如水,聲音也是溫溫和和,可燕映之瞧見他眉宇間掩飾不住的蒼涼憔悴時,卻驀地一窒,心裏的難過開始不停地向外湧出。

這樣的表情根本不該出現在那個總是意氣風發的男人臉上。

從他離開的那日起,他就一直不敢去想楚留香會如何,只是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楚留香會很好。

可楚留香怎麽可能會很好?

當初他離開之時,幾乎已經默認了永隔,他和楚留香之間本該再無相見之日,他放不下屬於蒼雲的責任,為此他能放棄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但楚留香呢?

如果他沒有遇到楚留香,他會失去生命中最明亮的色彩,然而楚留香如果沒有遇到他,就還是那個縱橫江湖的風流浪子,香車寶馬名酒美人,過著最肆意最灑脫的日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一個情字受盡苦楚。

這份感情太沈重,燕映之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受不起,他不是沒有嘗試著推開,可楚留香於他而言,就像是醉人的酒,嘗過一口就再也放不下了。

若不是他沈溺其中,貪戀著那份溫暖不舍得推開,又怎麽會造成了如今這般局面?

且不說現在與楚留香的時代相隔數百年,風雪如刀的雁門、屍橫遍野的戰場,本也不該是楚留香這樣溫然如玉的人應該靠近的地方。

燕映之無力地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緊捏著衣袖,他不知道楚留香是用了何種方法才來到這裏的,卻明白這其中一定充滿了難以想象的艱難,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心頭的思緒愈發混亂,開口時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若是你恨我……我、我可以隨你處置,只是……”

“隨我處置?”楚留香頗為玩味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卻見燕映之擡頭飛快地望了他一眼,血色盡失的臉上多了一抹難堪的紅,而後伸手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楚留香說什麽也沒料想到燕映之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那精致的鎖骨和包裹著繃帶的胸膛的確讓他移不開眼,可面對著這般誘人的美景,他的心裏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好受。

“映之你從哪兒學到了這些?這樣的誘惑我可受不住。”楚留香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笑著搖了搖頭,將那大敞的衣襟一點點攏好,迎著燕映之迷茫的眼神,才慢慢地說道:“只是映之,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因為什麽,我都絕不會恨你,更不需要你這樣委屈自己。”

“我……”燕映之默然不語,盯著楚留香撫摸著他發絲的手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了一聲“對不起”。

聽到燕映之語氣中與冷冽聲線截然不符的無措和歉意,楚留香不由得輕輕嘆息,把那個陡然僵硬起來的身體擁進了懷裏。

“和‘對不起’相比,我更想聽另一句話。”他的嗓音溫和,手安撫般的輕撫著懷中人的脊背,“別想太多,映之你知道嗎,我覺得很幸運能夠遇見你。”

楚留香捧起了燕映之的臉,兩人的視線交錯在一起,燕映之本來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面頰上慢慢染上紅暈,他的聲音微沈,赧然卻堅定地,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時候,對楚留香明明白白地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心意。

而作為回應,楚留香收緊了懷抱,將一個溫溫柔柔的吻落在了燕映之的唇上。

一吻之後,楚留香摟著燕映之躺倒在床上,看著懷裏的人明顯緊張起來的模樣,不禁失笑道:“雖然我也很想要你,不過映之你的傷還沒好,我可舍不得,這次暫且記下,以後可得記得補償我才好。”

燕映之沈默不語,臉色卻在楚留香的註視下又紅了幾分,他掩飾性的撇過頭,反駁的話對上楚留香挑眉淺笑時的明亮目光,還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後只好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

楚留香見狀也不再捉弄他,回頭吹熄了燭火後,把人又往懷裏帶了幾分,也許是因為這三天來他始終守在燕映之的身邊未曾歇息,倒是很快就沈沈睡去,而黑暗中,燕映之擡起臉,唇悄悄蹭過楚留香的嘴角,隨後枕在楚留香的手臂上,也真的睡著了。

這兩個人都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因此他們這一覺睡得很好,直到日上三竿,燕雪過來探望師兄的時候,楚留香才剛剛醒來。

對上小姑娘探究的眼神,楚留香頗為尷尬,可又不願意吵醒燕映之,只好跟著一臉“有話要說”表情的燕雪來到了軍帳外面。

素來能言善辯的楚留香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對著燕映之的小師妹解釋他們的關系,正當他糾結的時候,還是燕雪先一步開了口。

小姑娘笑容甜美嗓音清脆,張嘴就叫道:“師嫂。”

楚留香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中,一時之間竟不知是否該答應下來,不過燕雪隨後便撇了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我就是自我安慰一下,其實我看得出來,我師兄才是該嫁出去的那個。”

對於他師兄找了個男人這件事,燕雪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反正這也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有能夠給師兄幸福,對方是男是女根本無所謂。

但想起師兄平日的性子,再加上剛剛自己在師兄帳中看到的情景,燕雪實在沒法堅持相信她師兄是站在主動一方的,因此她只好說服自己,這人在出來之前還不忘替師兄把被角掖好,想來平時的表現也應該不錯,這樣她也能放心把師兄交出去了。

這邊的楚留香被大唐開放的民風震懾了一下,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就見燕雪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荷包,將裏面的玉佩倒了出來,“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是你送給師兄的吧?”

楚留香點了點頭,他不用細看就認出這塊墨玉的玉佩是他之前送給燕映之的禮物,可是……“這個怎麽會?”

“是師兄給我的。”燕雪瞄著楚留香的神色,小心解釋道:“他……大概沒想到你會追來這裏,恐怕是覺得你們今生無緣,又不想留下念想徒增傷感……總之你不要誤會……”

“不會。”楚留香收起玉佩,挑了挑嘴角淺淺一笑,“映之的性子我還是了解的。”

“那就好。”燕雪松了一口氣,又笑嘻嘻地說道:“不過你可以放心,先前師兄沒法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他放不下蒼雲軍的責任,再加上我們這些當兵打仗的,沒什麽未來可言,但現在安祿山死了,葛爾東讚也在最後出征的那次被師兄親手斬殺,戰亂平定大仇得報,師兄就算是解甲歸田也沒有任何壓力了,燕帥肯定也不會阻止門下弟子追求幸福的。”

燕映之的顧慮楚留香都是知道的,所以聽到燕雪的話,他終於也安下心來,含笑應對起小姑娘的好奇心。

當聽說楚留香並非這個時代的人時,燕雪就驚呆了,而得知生活在數百年之後的楚留香特意為了她師兄而來到這裏,那種感動就更不用提了。

不過感動之餘,燕雪還是提出了一個實際的問題,“如果你留在這裏,那麽你在那邊的家人該怎麽辦?”

“這個啊……”楚留香微微一怔,隨即語聲溫和地說道:“我只有三個妹子,臨來之前,我已經安排好了人照顧她們,就算不舍,可世上沒有那麽多兩全其美的方法,我已經做了選擇,雖有遺憾,卻並無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愉快的撒糖讓我們跳過蒼爹昏迷狀態時香帥的八百字心路歷程,然後恭喜玩家“楚留香”獲得稱號【柳下惠】(?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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