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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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楚留香說這暗器名叫“暴雨梨花釘”的時候,燕映之還以為遇到了蜀中唐家堡的人。

以前他曾多次與唐門中人交過手,對他們的招式心法也還算熟悉,可看剛剛那個殺手武功路數,與唐門分明沒有半分相似之處,武器不是千機匣,逃跑時也沒有使用飛鳶,怎麽看都不像是唐家堡出來的殺手啊,難不成只是巧合而已?還是說唐家堡的後人早已改變了行事手段?

聽了燕映之的困惑,楚留香解釋道:“這暗器是件古物,還是個不會武功的人制成的,應該與你所說的唐家堡沒什麽關系,不過它制作之精巧,發射力量之猛,實在不愧為‘暗器之王’四字。”

他看了看手中這被無數江湖人當作無價之寶的銀匣子,又繼續笑著說道:“想來才剛實在是運氣,要不是我在它還未發射前就有警覺,再加上那人發射的位置遠了那麽幾尺,我大概是避不開的。”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讓燕映之一陣後怕。

楚留香說的沒錯,剛剛實在是運氣好,那些銀針射過來的時候,他還處在心神不寧的狀態中,別說去保護楚留香,反倒是他自己,才是被楚留香護住的那一個。

若是楚留香出了什麽意外,他有何面目再面對自己?

強烈的自責令燕映之握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排深深的印痕,他想,他真是過了太久安逸的生活了。

這些時日以來,楚留香一直將他照顧得很好,無論是平常的衣食住行還是遇到危險時的以身相護,他甚至都快要忘記了曾經那些枕刀而眠、浴血而戰,繃緊了神經一刻也不敢松懈的日子。

燕映之存著心事,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麽,楚留香也擔心濃霧中還藏著其他殺手,兩人悄無聲息地走著,倒是一路無話。

等他們回到客棧,柳無眉已經停止了呼痛,屋中的燈也已經熄了,看起來這夫妻像是睡著了。

楚留香拉著燕映之悄悄回到屋子裏,他們屋裏的燈卻還是亮著的,只是燈芯也馬上就要燃盡了。

在外面追人追了這麽長時間,還是很辛苦的,楚留香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壺,給燕映之遞過去一杯茶,又換了酒壺給自己倒上了酒。

燕映之捧著茶杯剛想要喝上一口,卻忽然留意到一只小蟲從楚留香的酒杯上飛過,然後像是被酒氣醺醉一般,就這麽落了下來,掉進了酒杯裏。

即便是燕映之這樣並不精細的人,平時也不會去喝落進了蟲子的酒,他連忙阻止了正要喝酒楚留香,告訴他這酒臟了,不如重新換一杯。

可當楚留香聽了燕映之的話,下意識朝杯子裏看去時,卻發現這酒看來也還是那麽清冽,別說小蟲,就連一點渣滓都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燕映之覺得奇怪得很,他剛剛明明看到一只小蟲落了進去,“難道是我看錯了……”

楚留香的表情卻嚴肅了起來,“不是。”

他將杯中的酒潑到地上,只聽“嗤”的一響,地上冒出了一股淡淡的青煙,待到青煙散去,原本平整的地面已經被腐蝕的凹凸不平。

這樣一杯酒若是喝進肚子裏,恐怕五臟六腑都要爛掉了。

“看來我們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計了。”看到這被下了毒的酒,楚留香略一思索就相通了其中的關節。

那暴雨梨花釘只是個幌子,真正要人命的是壺中的毒藥。

“想要我命的人可真是不少。”明明是攸關性命的事,楚留香卻混不在意似的笑了起來,見燕映之臉色難看,還不忘開上句玩笑,“簡直像是得了什麽病,每月都要發作幾次。”

楚留香話說得輕松,可燕映之卻沒法像他一樣不在乎。

如果論及真刀真槍的交手,燕映之自信不會輸給誰,但對於這些江湖中詭譎的陰毒手段,他可以說是一竅不通,和經驗豐富的楚留香更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別說幫忙,能夠不添麻煩已經很不錯了。

“映之你這是說得什麽話。”聽到燕映之脫口而出的話,楚留香不由得失笑,“才剛要不是你提醒,我怕是已經把那杯毒酒喝下去了呢。”

燕映之扶額,“那只是巧合而已。”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啊。”楚留香笑了笑,又正色道:“映之你覺得李玉函夫妻與那個殺手有沒有什麽關系。”

提起正事,燕映之也靜下心思考起來,“我一直認為他們很可疑。”

“說得也是,而且這種需要時刻防備有人暗算的感覺實在不好,不如我們來想想其他辦法如何?”

其他辦法?

燕映之困惑地看向楚留香,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聽到外面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緊接著李玉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弟聽見了些奇怪的聲響,請問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本燕映之以為楚留香會去開門讓李玉函進來,但是他沒有想到,楚留香竟然在沖他眨了眨眼之後,幹脆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失去意識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燕映之嚇了一跳,急忙接住了馬上就要倒在地上的楚留香,叫了幾聲也不見楚留香有任何反應,頓時急紅了眼,哪裏還顧得上外面正在敲門的李玉函,而李玉函好像聽到了屋裏的聲音,告了一聲失禮後,自己推門走了進來。

“楚香帥……”李玉函看到屋內的情景,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換上了驚慌失措的表情,“這是出了什麽事?!”

燕映之半跪在地上,環抱著楚留香,聽了李玉函的話也只是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幾次接觸下來,李玉函也大概知曉幾分他的性子,見他臉色雖冷,可那雙眼睛卻紅得仿若滴血,再看地上破碎的杯子和灑了一地的酒水,像是猜到了什麽一般,試探地詢問道:“看這樣子,香帥莫不是中毒了?”

燕映之正要回答,忽然感覺楚留香的手指輕輕在他腿上劃過,他忙低頭看向躺在他腿上狀若昏迷的人,頓時心頭大定,將要說的話默默咽了回去,像是默認了李玉函的推斷般點了點頭。

“怎會如此!”李玉函一幅大驚失色的模樣,慌忙追問是怎麽一回事,連他的妻子柳無眉聞聲也趕了過來。

“我這裏有兩枚解毒丸,還請這位兄臺先給香帥服下。”柳無眉摸出了一個小瓷瓶,本是想要遞給燕映之,卻發現燕映之空不出手來接,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楚香帥內功深厚,只要能撐過十二個時辰,就沒問題了。”

燕映之尚未說話,李玉函卻是一臉驚喜地先開了口,“難道你是說那位有七根手指的前輩?”

見柳無眉嬌笑著點頭,李玉函目光一閃,大喜道:“不錯,我竟險些忘了,前兩天四表弟還會提起這位前輩,說他老人家已在古松莊和熊老伯拚了七天七夜的酒了,還末分出勝負,只要他現在還沒有走,楚香帥就一定有救了。”

李玉函和柳無眉說話間,已經吩咐好了仆人準備車馬,要去請那位有七根手指的前輩來為楚留香解毒,甚至都沒有給燕映之插話的餘地,態度積極熱心得甚至到了一種有些詭異的程度,即使是在燕映之看來,都覺得不太對頭。

等到這對夫妻從房間離開,一直裝昏的楚留香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這的確是楚留香在聽到李玉函的腳步聲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倉促決定下來的舉動,在他長久以來的觀念中,與其這樣處處被動著讓人牽著鼻子走,倒不如主動出手看看對方到底打得什麽主意。

既然有人在壺中下毒,那他索性就如了對方的意,做出了中毒的樣子。

沒來得及知會燕映之一聲,一是因為事發突然,二則是為了讓這場戲顯得更逼真一些,只要燕映之有一瞬間的慌亂,那就足夠了。

不過當真的見到燕映之因為他而緊張不已的模樣,楚留香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歡喜和心疼哪個更多些。

他舍不得讓心上人露出哪怕一丁點兒難過的表情,可又欣喜於可以直白地看清自己在燕映之的心裏究竟有多麽重要。

不是楚留香想當然地高看自己,而是他真的能夠感受得到,燕映之的心裏並不是沒有他的,只不過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承認罷了。

更不要說當燕映之抱著他的時候,他的頭枕在燕映之曲起的一條腿上,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人緊緊扶著他肩膀的手都在細微的顫抖著,直到他悄悄給了些暗示才平覆下來。

如果不是情形不對,倒也是他所期待著的美妙場景,因此就算戲已經演完了,他也保持著這個姿勢不願意起身。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摔倒啦,要蒼爹親親才能起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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