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嚴寒刺骨，並不是適合趕路的時間，鏢局的隊伍和楚留香一行人也都停了下來，在一個避風的沙丘後面搭建起帳篷，生起了火。

食物雖然簡單粗糙，可這些到沙漠裏來的人並不是為了享受的，也沒人挑剔什麽。

隨意吃過了些東西，也就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了，不過為了防止那些黑衣人再來暗算，眾人一致同意晚上應該輪番守夜，以免到時措手不及難以應對。

燕映之還不是太累，便主動做起了第一個守夜的人。

習慣了雁門關的寒冷，燕映之倒沒覺得這沙漠中冷特別難熬。

他坐在熱氣散盡的沙粒上，像是在發呆一樣將目光空茫地投向遠方的黑暗之中，面前跳躍著的火光映在他放空了的眼眸裏，竟令那雙總是沈寂著的紅瞳中光華流轉，浮現出了比上好的紅寶石更為瑰麗的色彩。

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坐下，燕映之微微側過頭，輕聲問道：“楚兄怎麽不睡？”

“睡不著，就出來坐坐。”楚留香笑得悠然，視線卻不自覺地悄悄偏移了一點兒。“

第一次見到燕映之的時候，他就覺得這男人有著一雙乍看之下平凡無奇，可細看起來卻太過美麗的眼睛。

盡管楚留香明白，用美來形容一個男人，即使只是眼睛，也是一件失禮的事情，可他還是想不出更為合適的形容詞。

若不是那雙眼睛總是因為主人沈靜的性格而顯得寡淡，甚至是缺乏光彩，光憑著異乎常人的顏色，也不會就這麽簡簡單單地被人忽視。

望著那雙紅眸，楚留香竟有種要沈溺進去的錯覺，久久也移不開視線，直到燕映之也不解地回看過來，他才連忙輕咳了一聲，對燕映之說道：“映之你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啊。”

燕映之的母親是中原人，但也和燕映之一樣，自小就生活在雁門關外，而他的父親卻有突厥血統，這樣算下來，燕映之的確算不上是中原人。

見燕映之點頭承認，楚留香了然一笑，不由讚嘆道：“難怪映之的眼睛與常人不同，顏色這麽好看。”

這話便有些輕浮了，若是戀慕著他的女子聽了，或許會羞澀一番，可燕映之是鐵骨錚錚的男人，是自己的朋友，即便心中確是這樣想的，也不該把話脫口說了出來。

楚留香很是懊惱，只是話已出口，也沒法再收回來，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起燕映之的反應，見他皺起了眉頭，不知怎的自己心裏也跟著一沈。

“好看？楚兄說笑了。”燕映之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類似笑容的表情。

他的確是想笑的。

想他燕映之活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會覺得他這雙帶著猙獰傷疤的狼似的眼睛好看。

還記得不久前還有人說他這眼睛能止小兒夜哭，多看上一眼都能被嚇得減壽十年，話雖不好聽，可連燕映之自己都沒什麽要反駁的念頭，看來楚留香不是在開玩笑，就是審美有些偏差。

楚留香察言觀色的本領一流，見燕映之沒什麽生氣的意思也放下心來，又見燕映之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便好奇地問道：“有什麽奇怪的嗎？”

“沒什麽。”燕映之轉過頭將目光移到面前的火堆上，“楚兄為什麽到這沙漠中來？”

這個問題早在他遇見楚留香一行人的時候就想問了，只是一路上都沒什麽說閑話的時間，也就耽擱了下來。

他可不相信有人會來這種鬼地方觀光，楚留香會來，一定是有什麽原因，如果他能幫上忙的話……

燕映之可還沒有忘記，他尚欠著楚留香一個人情，即使楚留香說了不必在意，可他卻不能真的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個說來話長了……”楚留香把他進入大沙漠的原因講了一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為什麽，哪怕整個江湖都知道楚留香是個風流浪子，可他就是不太願意將這樣的事說給燕映之聽。

大概是在他的心裏，這個男人太過冷洌沈靜，不適合沾染任何風花雪月的風流韻事。

“不想楚兄竟有這麽多紅顏知己。”看著楚留香困擾的樣子，燕映之眼中不禁多出了一分笑意，“不過也難怪……”

相貌俊朗、武功高強、溫文爾雅……如楚留香這般出色的男人，要討得女子的歡心，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映之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我可是把蓉蓉她們當妹子看待的，沒旁的心思。”捕捉到了燕映之眼裏難得出現的揶揄之色，楚留香又好笑又有些無可奈何地解釋了一番，隨後反問道：“那麽你呢？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映之你應該是軍中將領，又為何會到彭家的鏢局做一名普通的鏢師呢？”

燕映之眸光一滯，裏面那丁點的柔和已然消失不見了，“我永遠是玄甲蒼雲軍中的一員，遲早是要回去的。”

一日蒼雲，一世蒼雲，無論到了什麽地方，經歷了什麽，他都絕對不會忘記，他是蒼雲的燕映之。

“玄甲蒼雲軍……”楚留香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聽起來便仿佛風霜凜冽的名字，淺笑道：“難怪第一次見面之時，你身上是一身玄色鎧甲，那些傷想必也是在戰場上受的吧。”

楚留香說的篤定，不想燕映之竟搖頭說道：“算是私人恩怨吧，戰場上想要受那麽輕的傷也不容易。”

可他寧可受再重的傷，也不希望睜開眼睛就換了一個世界，如今這般境況，也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了。

燕映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令楚留香心裏微微一悸。

當時燕映之那一身的傷是他親眼所見，觸目驚心鮮血淋漓，如果那樣都只算是輕，有什麽樣的傷才算是重呢？

明明比自己還要年輕，可那雙狹長的紅瞳裏卻只有冰原一般的冷寂。

看著燕映之輪廓英挺的側臉，和右眼上那道長長的刀疤，楚留香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這個呢？”

“楚兄是說這個？”燕映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這是我未入蒼雲前的舊傷，也不是在戰場上……”

話未說完，燕映之突然楞住了。

右眼處那道經年久月卻依舊敏感的傷疤被溫熱手指輕柔觸碰的感覺讓他的脊背都僵硬地繃緊了起來，手也下意識將陌刀抽出了三寸。

“很疼嗎？”

耳畔間傳來的嗓音略有些低沈，似乎帶著一種隱含著憐惜的溫柔，讓燕映之在一瞬間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許的迷朦。

然而在下一刻，他已經避開了楚留香的手，緊皺起眉頭來：“陳年舊傷而已，不勞楚兄記掛。”

楚留香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麽邪，等反映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撫上的燕映之右眼上的傷疤。

聽到燕映之冷硬的聲音，楚留香心下愈發懊惱，剛想解釋，卻見燕映之拔出陌刀指向不遠處的沙丘。

而那裏，不知何時竟出現了幾個黑色的身影，正趁著夜色緩緩向他們的帳篷處移動。

作者有話要說： 流氓中的佳公子也是流氓(●°u°●)?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