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度的震驚之下，一些先前有意無意被忽視了的細節，也漸漸顯露了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燕映之也顧不上其他，立刻掏出了身上僅有的一點兒銀子，買了一匹好馬，馬不停蹄地按照賣糕餅老婆婆所指的路往洛陽行去。

這途中，燕映之幾乎是不眠不休，硬是把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壓縮到了一天半，在第二天中午，便到了洛陽城外。

正午時分的天氣很熱，可身著一身厚重玄甲的燕映之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騎在馬上，仰頭望著城門上碩大的“洛陽”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視線都模糊了起來，可眼前的景象依然沒有分毫的改變。

對於中原，燕映之尚且談不上十分的熟悉和了解，可洛陽這個他呆了數月的城市他總是認得的。

這裏分明是洛陽，可這裏，又絕對不是洛陽。

忽然間想到了什麽，燕映之臉色一變，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連那雙少有波瀾的眼眸中都浮現出了明顯的驚懼之色。

他今年剛滿二十歲，平日裏性子沈穩，乍看之下倒是顯得比同齡人成熟了許多。

自雁門關一役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色，如果是蒼雲軍中熟悉他性情的同僚們見了，恐怕都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此時燕映之已經顧不上其他，匆忙調轉了馬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有一件事情，他一定去要確認。

洛陽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洛陽，那麽雁門關呢？蒼雲呢？

這是生平第一次，燕映之不敢去預料一件事的結果，他現下滿心只想著，他要回雁門關，他要回蒼雲。

就算燕帥和軍師怪罪他沒有接到命令就擅自返回，被軍法處置，他也認罰，只要他的家和親人還在，只要他還能回得去那個自幼生長的地方。

如果、如果……

燕映之用力甩了甩頭，想要把這個極為不詳的念頭從頭腦中甩出去。

幹裂的薄唇被他無意識地咬出了血，他真的很累，身上又帶著傷，如今還能堅持著，不過是憑著一股執念的支撐。

他一定要回到雁門關！

人能夠支持著趕路，馬卻不行。

更何況燕映之急著買回來的馬雖然也算品相不錯，可到底不是裏飛沙、踏炎烏騅那樣的千裏名駒，載著燕映之奔波了數日，片刻不得休息，在沙啞地嘶鳴了一聲後，到底還是栽倒在了地上。

燕映之自己也是體力不支，幸好在軍中多年，起碼的反應能力還在，這才及時從馬上躍了下來，沒有跟著馬一起摔倒。

馬是沒法再騎了，可這裏雁門關少說還有一半的路程，燕映之狠咬了一下牙，決定直接用大輕功趕路。

只論輕功，燕映之根本談不上有多麽出色。

但這也怪不得他。

蒼雲的輕功與它的武學一樣，霸道剛猛，僅適用於沙場對敵，遠不及唐門明教丐幫這些門派輕盈迅疾，可一日千裏。

燕映之自己心裏也清楚，別說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幾近透支，就算是平日裏體力充沛到不用切刀就可以幹翻一群人的時候，讓他只用輕功趕上近十天的路也是不現實的。

可事到如今，他一刻也不想耽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說來燕映之的運氣也是不錯。

就在他用大輕功趕了一段時間的路，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片刻時，竟有一夥不長眼的馬賊迎頭撞了過來。

雖然燕映之看上去不像有錢，實際上也確實沒錢，可馬賊們猖狂慣了，素日裏只有別人點頭哈腰地躲著他們，哪裏有他們讓路的道理？

遇見沒眼色的，直接砍死拖出去餵狗了事。

燕映之冷眼看著兇神惡煞圍攏過來的馬賊，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到底是從屍山血海裏拼殺出來的猛將，即是此刻狀態不佳，也不是區區馬賊可以挑釁的。

盾甲盤旋如雁舞，橫掃千軍列陣前，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只消一個盾舞，就可以全部解決了。

靜立在原地的燕映之收回了擊出的盾，越過馬賊們的屍首，走向了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馬賊，自然是有馬的，而這些馬匹的主人都已經躺倒在了燕映之的盾下，馬也就成了無主的。

燕映之跨上馬賊首領曾經的坐騎，又用繩子牽了另一匹看起來頗為強壯的駿馬，靠著兩匹馬來回輪換，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故鄉——雁門關。

雁門關地處嚴寒一帶，中原尚是花繁草綠的時節，這裏已是漫天飛雪。

目之所及，只餘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燕映之頂著風雪，循著記憶中的路，一步一步向著蒼雲堡的方向走了過去。

古長城上，應該有蒼雲軍的守衛，十步一崗五步一哨，這是燕帥為防敵人偷襲而特意安排的，連宋森雪將軍都護衛在此處。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

廣武城外，是蒼雲軍的駐地，往日大家每天閑暇時都會在此處稍作休息，軍師風夜北的營帳也在這邊。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

而原本是蒼雲堡的位置，那個構造精巧，給每一個蒼雲弟子提供各種試煉，讓大家變得更強的地方，那個燕映之生活了整整十四年視之為家的地方，竟然只剩下一片被茫茫大雪所覆蓋的空地。

巨大的沖擊讓本就靠著一口氣勉力支撐著的燕映之幾乎站立不穩。

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玄甲蒼雲軍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燕映之很難想象，這世上能夠有人可以在短短數月之內讓蒼雲中的所有將士連同蒼雲的駐地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且這麽大的動作竟沒有在江湖中流出一絲的風聲。

在聯想到之前所見的洛陽，讓燕映之不得不做出了一個艱難的猜測——出了問題的並不是蒼雲，而只是他自己。

如果是這樣……

燕映之閉上眼睛，靜靜地坐在了雪地上，在因蒼雲的平安而松了一口氣後，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蒼雲堡沒了，燕帥和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們也不知了去向，那麽他又該到哪裏去？除了蒼雲，他又能到哪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蒼爹不哭摸摸頭( T_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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