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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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k走的這一年,程虞參加了高考,他希望他像上次一樣,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他學校的門口,然後用力地抱著他說他想他了。所以他填的每一所學校都在本市,他害怕zark回來卻找不到他。他們一起生活的那間房子他也沒有退,還是繼續租了下去。

12年,程虞大一,zark還是沒有回來。那間房子離他的學校有點遠,但每個周末程虞還是會回去住兩天,就連那個籠子也好好地呆在原地,被他打掃得很幹凈。那是唯一留有zark氣息的地方了,畢竟他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留下來。

13年,程虞大二,這年Metallica到上海開演唱會。他買票去了,連著兩場,現場的氣氛讓他像死了一樣的心臟終於跳了起來。散場的時候,他環顧四周,那麽多人在同一個時刻走到同一個地方,但卻有多少人在這裏碰一下後能一直往後走下去呢。他感到心跳後想到的第一個場景,還是zark多年前轉身後的背影,他站在上海的烈日下,又不受控制地痛哭起來。

不過,他和zark的命運或許不是在會場交集一下就散開那麽容易。

程虞拖著行李回到他們從前的家,這一次,家裏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了。

Zark光著腳坐在籠子前,低頭翻看從程虞書架上抽出來的書。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把書放到一邊,牽著程虞的手走進屋裏。程虞坐在沙發上,zark跪在他的身前,把頭放在他的懷裏,緊緊地摟住他。

程虞沒說話,當夢想多年的這一幕真的實現時,他反而沒有哭。他撫摸著zark發亮的頭發,輕輕地親吻他的頭頂。世間的一切,又重新降臨了。它們終於不再漂浮在空中,永不落地。

他知道他毀了zark的一生,但他的確又那麽愛他。越愛他,就越想永遠把他留在身邊。

一開始,這樣的循環一直在程虞的意識內爭鬥不休,慢慢地,他不再折磨自己,但同時,他也開始遺忘很多東西。

最早退出記憶的,是zark當年離開的背影。程虞並不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麽,他只是覺得茫然,有很多事情突然之間失去了方向。

隨著記憶一點一點的剝落,程虞對zark的感情變得不那麽深入骨髓,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完全不愛他了。或許是出於習慣還是什麽,程虞並沒有立刻放他走,他也擔心zark突然回到社會的生存能力,或許,慢慢地鍛煉一下他?

程虞不知道,仍然這麽把他養在家裏。但他總是找不到深愛這個男人的理由。

後來的某一天,程虞暈倒在離家不遠的一條街上,醒來後,那些有關zark的記憶,完全被塵封。他從醫院出門,莫名其妙地走在街上,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要回哪裏去,但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走到這條街上來。繞來繞去,他回了長時間沒有回去的父母家裏,如果說是要回去哪裏的話,或許就是那裏吧。這麽想著,程虞背向zark,越走越遠。

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沒有什麽人需要我,孤兒恐怕都是這樣,我也只是他們中的一個。我和所有人都一樣長大,該面對的困難也都面對了。只要我還活著,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麽無解的題,就算真的解決不了了,我還有死這一條路,所以無論如何,人生其實沒有真正所謂的絕境。但我想這些算不上愉快的經歷最終還是有些什麽留在了我最內在的地域裏,它們讓我有些時候會出現一些不太尋常的想法。

我背著吉他站在本市最繁華的步行街,地下商場的八個環狀入口都有人在擺脫了女友後神清氣爽地躲在階梯上抽煙。環衛工人手臂上綁著紅絲帶急沖沖地走過來,感到狀況緊急的煙民將手裏的煙往天上一扔,直扔出去兩層樓高,趁著煙頭還沒落地之前一溜煙鉆進商場。環衛工人掀開商場的門簾,裏頭人頭攢動,根本找不到這個彈跳能力極好的煙頭的主人。氣急敗壞,揮舞著手裏的掃帚,罵罵咧咧地往下一個入口走。

日覆一日,我躲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背後看著他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麽,但我想透過他們的生活去發現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世界上有那麽多的人,但每個人追求的東西其實太有限。社會、國家價值的取向需要,生產力發展的限制,以及,不成文的社會道德的約束。所有這些都讓人們在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時蒙上了一層迷霧。如果你想要的東西是你從來沒有意識到過的呢?一件從來沒有進入過人們意識的事情,我們又能用什麽辦法去認識它?不管是由於哪種原因,我們的意識都受到太多限制,而超出這個限度的事情,有辦法進入我們的理性範疇嗎?如果不能,這些實際上存在的事情將何去何從?

當然,其實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並不是難題,難題往往來自你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超出了道德範疇。有人說道德是由原始社會的禁忌發展而來的,而禁忌之所以成為禁忌往往是因為這是一件人人都想做的事情。他說得沒錯,一件人們不想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禁止的必要。所以,當那件禁忌的事情進入你的意識之後,你就永遠都在冒犯禁忌的自責和偷嘗禁果的痛快之間來回激蕩。

這種令人戰栗的感覺有人無法承受,他們往往選擇了那條“生路”。但有的人,一旦經歷過這種感覺就無法控制地瘋狂地迷戀。

從一開始遇到程虞,我就知道自己的想要的是什麽。我也完全明白他骨子裏有多大的能量沒有被釋放出來。和他在一起越久,我就越愛他,想要真正和他在一起的渴望也就越濃烈。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後來的某一天,他躺在床上吻遍了我全身的每一個地方,又用牙齒把那些泛紅的印子重新咬了一遍,牙印清清楚楚。我問他在幹嘛,他說,他想把我拆碎了一點一點吃進肚子裏。我因為激動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又反覆向他確定,問他是說真的還是只是情調。他擡頭認真地看我,說雖然可能會讓我覺得有點變態,但他的確很有這樣的沖動,如果不是犯法他早就把我的腦袋割下來放家裏養著了。

我知道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那場精心策劃的分手果然刺激了他,他用力地抱著我,問我,想好了沒有。上帝才知道,我早就想得快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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