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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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沒有料到的是,那個已經被燒毀的家,我竟然一連半個月,每天晚上都回到那個陽臺。

當然還有對面樓頂的那個男人。

每天晚上,我們就這麽對坐著,時不時點支煙,我不過去,他也不過來,就這麽隔著十米寬的空蕩蕩的空氣對坐。

我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李白還是敬亭山。我到底是看他的那個,還是他媽的被看的那個?我覺得我大概是敬亭山,畢竟李白喝的說不定是nighttrain,喝上了頭,盯著一破山也不覺得厭煩。可我簡直覺得煩透了。李白在看那座山的時候,真那麽確定他們是相看兩不厭?他怎麽知道人家山厭不厭?算了,這個問題不能扯遠了。

總之,我已經很煩每天晚上都夢到同樣的場景了。對這個夢我已經熟到只要一進入這個場景就能反應過來這是夢的程度。可我在夢裏面偏偏又叫不醒自己,只能無所事事地抽抽煙和他幹瞪眼。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要是今晚上再做這個夢,我一定沖到對面樓去,能協商就協商,實在不行,我就徹底把他推下去,一了百了。

我以為這種雄心壯志能讓這個夢知難而退,可是它沒有。

這天晚上,我又一次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坐上那張藤椅。

老兄,你這麽鍥而不舍地出現在我的夢裏,到底是鬧哪出能告訴我不?

那個大長腿果不其然又在對面樓頂上垂下他那雙修長的腿。我準備出門去找他了。

就在我準備回屋穿鞋出門的時候,他突然滅了手裏的煙,轉身從被擋住的地方提出一把電吉他,看形狀是一把Fender。

什麽意思?我停下了動作,又在藤椅上放穩了屁股。

放在小茶幾上的手機持續地震動起來,沒有號碼顯示。我拿起來接聽了,對面沒有聲音,不過我看見他拿起手機對我揮了揮。

我開了免提,不過在夢裏,這些行為都顯得很多餘。

他的琴聲清晰地透過聽筒傳到了我的耳邊。真虧他煞費苦心想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劇情,不過既然我都知道是在夢裏了,有什麽詭異的情況是不能出現的呢,何況只是一個隔空傳音。

他彈的這首曲子是Eric Johnson的Manhattan。

很適合像這樣有些飄雪的寧靜的午夜。

他一首接一首地彈,我一首接一首地聽。從Eric Johnson的Manhattan到Neil Zaza的Purple Rain從Vinnie Moore的Rain到改編的Yanni的A Walk In The Rain,下了那麽多雨,我甚至猜想他會不會以S.R.V的Taxes Flood來結尾。

我突然覺得,這個夢如果沒有結束其實也是很美好的。

盡管聽他彈琴的風格可以很明顯地分辨出,他的確就是那個無臉怪人Zark,可是至少這是在夢裏,我不用面對一切需要我煩心的現實世界裏的任何一件事,在這裏我可以為所欲為,無論他是誰,只要我高興就好。想到這裏,興致上頭,我拿起電話將話筒放到嘴邊,“餵,能點一首德彪西的The Snow Is Dancing嗎?”

那頭沈默了很久。

我能看見他的一舉一動,他抱著琴似乎在沈思的樣子,還是那麽僵硬地一動不動,然後,他把電話貼近臉頰,有點低沈的聲音,穿過這片雪在我耳邊講話,“點別的可以嗎,這首,我不會。”

心裏一慌,我又條件反射地幹了一件蠢事——我掛了他的電話。

靠!現在可不是掛了電話就完事的情況!我要醒,快讓我醒!

所幸,這次我終於聽了自己的話,幾番掙紮,終於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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