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濛被電話狂轟亂炸醒的時候,有那麽會兒不知東南西北，他思緒還停留在昨天見過黎司植上，沒能從眼前混亂畫面找回自己的腦子。

接通電話的那刻,他嗓子很啞，一聽就是徹夜狂歡,還沒怎麽睡醒：“餵？”

“陶濛,你都在圈子裏待好幾年,還能不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啊？這回就是大羅神仙降世也救不了你，看看網上多少粉絲聲討你,我在公司這邊,接到很多要解約的電話，陶濛啊陶濛,你就是讓你自己給作死的！”

尚未睡醒的惺忪讓老歐大嗓門氣急敗壞得吵醒了。

陶濛在對方的長籲短嘆裏,回憶起昨天後來發生的事。

他自認為穩超勝券的和黎司植面對面剛了一把，將囂張跋扈演繹得淋漓盡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圈子不能混,我就回家繼承家業’的混蛋模樣。

時至這會兒，陶濛還能回想起當時黎司植的表情。

瞅傻子似的。

他當對方不相信他說的話,又三申五令的強調他在圈子裏的這些榮譽算不得什麽，要不是粉絲那麽多，都殷切得追著他，他早八百年就走了,還嘲笑黎司植,這些年寫的歌都為他做了嫁衣……

後來還說了什麽更過分的話，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就記得狠狠給黎司植放了狠話，回到家之後,找了幾個酒肉朋友在家裏胡吃海喝，吹一通牛逼，期間酒精上頭接到顧總電話，還被他三言兩語給堵回去了。

顧總打電話像是要幫他的忙，被他以不過是互相爽到的床伴，別談真感情為由攆走了。

別人他不知道，顧總要真的想幫他，那肯定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可陶濛知道自己不能要。

他要了沒資格去還。雖說這圈子起起伏伏再正常不過，但也不是誰都能接受一個從出道的巔峰便開始假借旁人心血走紅的偶像。更何況他做的事不單這麽簡單，還涉及到假唱，關閉等等。

如果黎司植有心想要他身敗名裂，一封律師函，就能讓他當場被捕。

這都要看黎司植的心情。

陶濛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那就是在鋼絲上跳舞的人這會兒終於跌下深淵，永遠被深淵吞沒，爬不上來。

明知道沒勝算的事，他也懶得讓顧總多花心思在這上面，免得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總不是娛樂圈裏的人，歸根結底骨子裏還是商人本性，幫他，估計也是看在他有價值的份上。

他心裏清楚自己是沒價值的，也就不想讓人做賠本買賣，就當做兩人上床這麽久來點的回報吧。

電話那端的老歐在說什麽，陶濛聽不見了。

他看見網上的那些消息，與他所想還是有部分出入。

黎司植沒有一開始就將所有視頻流露出來，而是放出一部分做誘餌，誘導他的粉絲主動去求錘。

這在娛樂圈常見，俗稱釣魚放大料。

不知道黎司植找的是哪家營銷公司，這營銷手段絕了。

每次都在他家公關站出來為他洗白的時候再放點實錘，來來回回一整晚，楞是將沒影的事錘得比板凳釘釘還要結實。

而那段時間，他在和朋友們唱到嗨，睡到天昏地暗。

也不去管窗外的事，老歐那邊想過來找他，被公司高層找去連夜開會。

陶濛盯著網上的熱搜，直覺在圈內的前途走到頭了。

以後沒人敢再請他，他出的歌也不會再有人買。

黎司植錘他的證據就那麽狠？

陶濛抱著不死心的念頭去翻看了。

死心了。

他癱在床前的羊毛地毯上半晌回不過神，為什麽被他收走的歌詞初稿，黎司植那兒還會有呢？

他不禁陷入沈思。

黎司植睡了一個很香的回籠覺，和陶濛見過面回來，他就帶著姜攬給他找來的小夥子出門去見營銷公司，將手裏面的證據放出部分，和公司的人合計該怎麽錘死陶濛。

按理說他不應該這麽著急，手裏握有鐵證，陶濛自己也找死。

按部就班的來，他能將陶濛錘到喜提某地方不動產好幾年。

可架不住他歷經三個副本，再到這裏，佛系青年終於被折騰出脾氣來，看不下去陶濛的小人姿態，幹脆將人錘到起不來身，他也好早點出道，完成任務回歸現實。

連軸轉的連做四個任務，鐵打的也遭不住。

這也是黎司植越發看陶濛不爽的原因之一，在他面前蹦跶得太歡樂，大概也忘記他是個不折不扣得受害者。

和那些虛頭巴腦的受害者不同，他是實打實的，能讓陶濛從雲層跌落入塵埃的人。

他趴在床上看著網上風向，和他所料的差不多，陶濛在熱搜榜首下不來，經紀公司忙得焦頭爛額，陶濛本人連個聲明都沒發表，可見是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

那些事都是真的，要怎麽否認呢？

昨天的視頻也是很好的捶打證據。

黎司植伸了個懶腰，拖著步子進了浴室。

再出來接到了姜攬電話，約他吃個早飯。

從電話裏不難聽出這人心情挺不錯，估計達成所願，這才有心情和他吃飯。

對這個合作起來還不錯的人，黎司植多少也有些寬容。

到約定地方時黎司植擡頭看了眼地方，確定自己沒來錯，才不得不接受大影帝還喜歡吃蠅頭小館這件事。

這地方也是在夠偏僻的，黎司植跟著導航七拐八轉，在快要繞暈前找到地方。

小館子前面沒太多人，估計來這的都是熟客。

店面不大，有著很常見的蒸籠和油炸鍋，門口還有一顆相當茁壯成長的香樟樹。正值夏季，香樟樹綠樹成蔭，清晨還不算炙熱的陽光偶爾能穿過綠葉灑落在地面，形成斑駁。

還挺有那麽幾分轉角遇見的意境在。

黎司植偏頭看了兩眼，看不太清店裏面，又見到從裏面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長褲和白t，套著粉色小豬佩奇的圍裙露出善意笑意，他想了想，擡腳走進去，一眼看見最裏面躲著的大影帝。

姜攬招呼他坐下，很熱情的介紹店裏美食：“這裏的豆腐腦簡直一絕，還有炸油條炸年糕，當然，最好吃的蒸包子，皮薄餡香，嘗嘗。”

黎司植見他這樣子總覺得熱情過頭，忙打斷：“我知道，那我就要一碗鹹豆腐腦，兩根油條，一籠蒸包子。”

“你不行啊。”姜攬皺眉道，“豆腐腦不吃甜的，沒有靈魂。”

姜攬面前擺著碗豆腐腦和蒸包子，還有一根吃到大半的油條，那豆腐腦一看就是甜的。

黎司植想到甜膩的味道，打了個冷顫：“得了吧，我從小到大吃的豆腐腦都是鹹的，甜的真心吃不來。”

姜攬笑了笑，也沒繼續安利甜豆腐腦，見他雙手虛虛握住撐著下巴望自己，眸光透亮，似笑非笑，不由得不自在地摸摸鼻尖：“怎麽了？”

黎司植歪了下腦袋，好笑道：“這話應該我問你，這麽早約我來這裏吃早飯，還那麽熱情，是有事相求？我覺得我好像沒有哪裏能讓你求的，正疑惑著呢，要不，大影帝好心給我解答解答？”

他果然聰明。

姜攬在約他出來前就猜到會被他看出意圖，不過呢，他也不是真的就那麽被動。

“你和陶濛的事結束後有沒有什麽考慮？”

這是幫誰打探消息呢。

黎司植眼波微轉：“有人想簽我，找你幫忙？”

姜攬臉上露出意味闌珊的表情，大概是話還沒說全，就被他猜個正著的沒意思。

“你這樣讓我這個說客挺沒面子的，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該拒絕我了？”

“我為什麽要拒絕你？”黎司植問，見姜攬稍感意外地挑眉，他笑了笑，“我想，能讓你來和我說這事兒的人應該資歷雄厚，對進娛樂圈有一手，他肯定關註陶濛的事，也就聽過我那些歌曲，覺得我有實力，還和你很熟。這人有點太好猜了。”

姜攬：……

姜攬張張嘴，剛要說話，那邊老板端著小盤子將黎司植要的東西送過來，又沖他倆憨厚一笑，自顧自忙去了。

“我得和老顧說，跟你簽合同時要小心，太聰明了，真合作還不知道誰是周扒皮的那個。”姜攬玩笑著將話說明白了，也沒太給黎司植留後路，直接將事情提到簽合同上面。

黎司植嘗了口豆腐腦，挺不錯：“成，你提前和顧總說，把合同擬好，沒大問題就簽了。”

事情真這麽順利的成了，姜攬有些沒想到，他躊躇：“你沒別的問題？”

“還什麽問題？你對我挺好，想必顧總也知道你我的關系，不會虧待我。我也真心想進娛樂圈，顧總簽了我肯定也是想真捧我，從哪方面算都挺劃算的事，我有必要不同意嗎？”黎司植說完，夾著油條蘸豆腐腦吃。

這相當接地氣的舉動讓姜攬沒忍住嘆了口氣：“早知道這麽容易，我就讓老顧也過來了。”

“可別，見大老板，我吃飯都不自在。”黎司植被美味早飯征服，眼睛都瞇了起來，“你和顧總成了？”

姜攬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顧總生來薄情，在床伴選擇上素來是以乖巧聽話為準，哪曾想在陶濛身上栽了個大跟頭，給了好意被當做狼心狗肺踢走。

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問那麽清楚。

姜攬又是個機會主義者，抓準時機就出手，顧總沒說好與不好，看樣子是打算再接觸接觸。

也許是沒從‘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老婆’的事情裏扭轉出來。

黎司植又感嘆：“感情還沒拎清，就麻煩你來當說客，他心真大啊。”

“他是個商機機遇者，在你身上看見商機，不會放任它跑掉。”姜攬解釋。

黎司植知道商人慣有的思維是這樣，哪裏有商機就投哪裏。

這麽看來，他的價值還真不錯。

“明白。”

和姜攬在早餐店分道揚鑣後，黎司植戴著口罩去附近的商場閑逛，想要買幾身衣服。

拜最近熱搜所賜，他這張臉也在廣大網友心裏留下印記，剛進一個店沒多久就被認出來。

怕引起太大躁動，黎司植連跑帶躲回家了，明白這是不能隨便再出門。

當晚，被掛在熱搜上面嘲一天的陶濛終於站出來發表聲明。

滿篇文章都是含糊其辭，躲避責任，絕口不提那些歌不是自己寫的事。

就說自己做錯事，以後一定會改，希望粉絲和網友們能給他這個機會。

這則聲明一出來，陶濛又被掛上熱搜，罵他不要臉的大有人在。

黎司植吃上一場熱乎乎的瓜，沒太大感受，他能給出去的證據都給營銷公司了。

估計要不了多久，營銷號就要開始帶節奏。

他要看看陶濛能硬氣多久，又能將頭揚到多高。

時間會證明誰是廢物，那些被陶濛拿在手裏的獎項又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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