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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做替身-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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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川在驛館內假山之上涼亭見得他。

彼時,周彥川身披長披風,披風領口處一圈雪白狐裘毛,圓成簇襯得周彥川那張臉越發瑩白清俊。

見到一身黑衣,臉被半邊面具籠罩住的黎司植,周彥川心情不受影響,還很有好心地倒了杯茶伸長手放到他站立的那邊。

“那日赴約做得不錯,讓本王得些喘息機會,也算給那老東西好一個教訓。今日他再次宴請,你隨我同去,抓準機會從他寶貝女兒身上下手,能多挖點情報就多挖,要懂得擅於利用你那張臉,知道嗎?”

原來是有事要他做。

這才是真正放他出來的理由,從另一方面不難看出,周彥川打消懷疑,還肯將如此重要之事交由他。

“是,屬下明白。”他一板一眼道。

做李飛和林澤的時候,黎司植都是不管原主如何,按照本性放飛自我。

到卓煊這裏,他再三沈思明白,倘若過分展露自我,得到的不見得是理想結果。

極大可能會因為鋒芒畢露被周彥川盯上,幹脆處理掉。

這個朝代想要殺個人再毀死滅跡太過簡單,更何況周彥川算是當今陛下眼前小小紅人的五殿下。

黎司植沒有挑戰權貴的喜好,避其鋒芒,再抓準機會一擊必中。

在這之前,他需要保持住卓煊原有人設,不太能夠隨時崩。

周彥川瞧著他那張與自己相似臉龐被遮住,慣性使然垂著眼皮子的乖巧模樣,不期然想起那夜影衛回稟的話。

“你過來。”周彥川對黎司植招招手。

黎司植身體反應快過大腦,等站定被周彥川擡手捏住下顎的時候,他還在想,這人想幹什麽。

周彥川目光順著他高挺鼻梁往下走,為避免替身被人識破,黎司植所用的諸多東西都與他相同。

因人體質不同,東西落在黎司植身上總是要比他效果更明顯。

黎司植看著比他白,皮膚更為細膩,像方才燒制出窯的白釉,白細而溫軟。

周彥川的手順著脖頸緩慢到衣領處,指尖微動輕挑開,沾著微涼秋風的指腹便落在微熱的鎖骨上。

指腹感受到肌膚的人大抵不習慣被人觸碰,冷不丁遭此待遇,竟然擅作主張地打了個冷顫。

周彥川眉頭一皺,已然不悅。

從鎖骨收回手時路過纖細脖子猛地停住,周彥川掐著黎司植,將人拉到面前。

“這三日在想什麽,為何不出門?”

足夠聽話也沒能打消他內心懷疑。

黎司植呼吸有些不順,嫣紅唇瓣輕動了下:“等殿下召見屬下,殿下是主,沒有殿下的旨意,屬下不敢妄自行動。”

周彥川眼神陰沈盯著他良久,手倏然撤去,也不管黎司植能不能站穩。

“還真是忠心,看在今晚你還有用的份上,本王暫且不對你如何,待歸來你若是事情辦的漂亮,本王便不追究。”

黎司植也不敢當著周彥川的面摸脖子,低低應了聲,權當沒有看見那邊青蘊時而覆雜時而氣惱的眼神。

周彥川將一切收入眼底,嗤笑不已。

不收拾青蘊的原因很簡單,青蘊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於他還有大用,動了難免寒人心,易生二心。

由著青蘊勸說黎司植,也翻不出太大水花。

黎司植一看就是個認準他這個主子不背叛的好奴仆,他其實很放心,但架不住內心疑神疑鬼,總想從黎司植的回答裏得到些安慰,好以此穩住搖搖欲墜的安全感。

周彥川看眼還放在桌子上從不曾被碰過的那盞茶,臉色陰晴不定間又想起某些往事。

“喝了。”他語氣相當差道。

黎司植二話不說上前一步端起飲盡。

周彥川心滿意足,唇角揚起,總算心裏舒服了。

未時,周彥川重新換上身稍顯隆重的皇子華服帶著青蘊及黎司植前往江北最為有名的杏花樓赴約。

此次調查的貪官汙吏的兩廣總督,掌管著朝內最為富裕的地帶。

動他總比查其餘貪官要花心思,誰讓此人這位置牽扯屬實太多,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周彥川這一在朝內勢單力薄的五殿下,又有幾分能力真將這毒瘤給拔掉呢?

黎司植屈坐在馬車裏,在看能從兩廣總督寶貝明珠那能挖出什麽。

不套出點有用東西,周彥川該神經質的找他麻煩了。

如此想著,等到杏花樓,跟在與兩廣總督那只老狐貍斡旋的周彥川身後時,他多分神看了眼老狐貍。

一雙細長眼,眼裏眸光晶亮乍現,說話時舉手投足都透著套近乎的味道。

可等到周彥川半真半假伸手去接,老狐貍又推三阻四的揮開,像是前面想套近乎的人不是他一樣。

有點意思。

周彥川在嶄露頭角前受過頗多委屈,如兩廣總督蘇檀這樣的不在少數,周彥川沒有因此生氣,依舊語笑晏晏。

這份心胸還算寬大。

蘇檀也沒想就這麽將人惹怒,爽朗笑道:“這幾日五殿下感覺如何?水土不服這種事時常有,殿下多來幾次便能適應。前幾日相約也沒別的事,主要是小女想見殿下,說有幾首難尋的琴譜想探討一二。你看老夫這架不住小女難遇知己的迫切心,若是叨擾了殿下,還請殿下多多見諒。”

周彥川含笑道:“蘇大人說的哪裏話,能得蘇小姐青睞是我之榮幸。明日我親自去請罪,請蘇小姐原諒。”

“不用不用,她知曉老夫宴請殿下,鬧著要跟過來,此時應該在廂內等著。”蘇檀道,眉眼間含著促狹,“要不殿下先去與小女商討一二?這杏花樓的酒菜做起來需要些功夫。殿下以此打發,也不枉費小女苦等一場。”

周彥川心神微動,坦然接受:“蘇大人說得在理,不知蘇小姐在哪個包廂?”

蘇檀笑了笑:“天字號。”

“蘇小姐帶著琴譜來的,說來也巧,我是帶著箏來的,待取來我再過去,勞蘇小姐再等一會。”周彥川微笑道,背在身後的手給青蘊及黎司植打手勢。

兩人齊齊退下去取琴。

蘇檀頓時不太能看得懂周彥川這手意在何為。

同意讓蘇綿綿過來赴約,是蘇檀想要探探這位五殿下的口風。

那日驛館宴席後派去追殺周彥川的人無功而返,接著蘇檀就收到驛館消息,聲稱五殿下水土不服,閉門謝客,他不死心上拜帖,直到今日又得相見。蘇檀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周彥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蘇檀在這方水土橫行多年,民脂民膏收刮足夠多,富得不願意挪窩,也不願意有人過來動他老巢。

原以為朝內之上有大靠山,無人願意惹得一身騷,誰知道竄出來個頗有風頭的五殿下周彥川。

蘇檀想用那些年對付過各種欽差巡撫的法子如法炮制在周彥川身上,奈何這位爺油鹽不進。

時至今日,蘇檀只好再令起新招,蘇綿綿便是其一。

老狐貍碰上故弄玄虛的小狐貍,實在難以撥開薄霧見明月。

雙方停在二樓欄桿處等取琴,又聽見外面傳來幾道爭吵聲。

周彥川眉頭緊蹙,匆忙往下走,只來得及對蘇檀道:“好像是我的侍從,蘇大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蘇檀在這是主人家,哪有讓客人自行處理事情的道理,擡腳跟上:“怕不是出什麽大事,我也看看,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周彥川步伐很快,不過眨眼便消失在蘇檀眼前。

蘇檀直覺不好,偏頭對身邊擅於跟蹤的隨從使個眼色。

隨從幾不可見點頭,快步要追過去一探究竟。

剛走到門口,又見‘周彥川’抱著一方古琴滿臉心疼地走進來,擡眸對上蘇檀似有疑惑的眼神,他不太好意思解釋道:“蘇大人有所不知,我愛琴成癡。剛青蘊說有人不小心撞上馬車,險些撞到我的琴,我實在後怕。蘇大人怕是不知道,這方琴是父皇在我十五歲生辰時賜給我的,我走哪都願意帶著,仿佛有父皇在身邊護著我。”

蘇檀面色冷凝一瞬,這時提到當今陛下,好似敲打。

蘇檀和‘周彥川’對視片刻,率先轉開視線,笑容不變:“殿下很是敬重陛下,若是讓陛下知道,也不知心裏有多安慰。如此來看,這琴是要好生保護著,也難怪殿下這麽緊張呢。”

‘周彥川’莞爾:“讓蘇大人見笑了,也讓蘇小姐久等,我們上去吧。”

蘇檀這會兒對提到蘇綿綿生出些煩躁來,又不好明確表現出來,眼睜睜看著‘周彥川’腳步輕盈消失在拐彎,直到開門吱呀聲響起又不見,他還站在長廊裏,心想,這麽看重感情之人,當真是情報裏狡猾難對付的狠角色嗎?

蘇檀見過太多人,早能輕而易舉分辨出情緒是真是假。

剛才‘周彥川’的表情太真切,看不出一絲作假,他是真的很寶貝那方琴。

在演戲嗎?

蘇檀看向天字號的門牌,心裏不安宛如被風吹過的湖面漣漪驟起,不太妙啊。

再轉身看向同他一樣守在外面的青蘊及面具侍從,不妙感更強烈了,哪裏不對?

進到天字號包廂,見到身著粉衫的嬌媚蘇小姐,黎司植唇角微翹,放下琴施施然落座。

蘇綿綿行過禮後,擡頭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全然沒有小女兒該有的羞澀膽怯,處處落落大方。

這姑娘和周彥川說得不太一樣。

“殿下既然肯來就表明是要和我爹同流合汙了。”蘇綿綿開口讓黎司植動作頓了下,探究看去,少女不避諱得對視,眉眼間的英氣正義是他在蘇檀身上沒看過的。

很好。

他想起系統提供資料裏面描繪的蘇綿綿。

不屈雙親,勇敢追尋真相,匡扶正義。

黎司植笑意更濃:“在你眼裏,蘇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綿綿走到他面前,昂首挺胸:“你明知故問。”

黎司植垂眸輕笑:“那在你眼裏,我又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綿綿緊盯著他,片刻後後退幾步,厲聲:“你究竟是誰?”

好強的觀察力啊,黎司植不禁感嘆:“你覺得我是誰?”

蘇綿綿的手落在腰後,那兒放著她師父鍛造一年多方才煉成的得意傑作,一柄削鐵如泥的軟劍。

“我不知道,但你不是周彥川!”

到個陌生人面前,連五殿下都不尊稱了。

蘇綿綿確實值得他拼命演戲糊弄周彥川,鋌而走險這次,很好的選擇。

黎司植沒有因此告知自己身份,而是說:“我與殿下同來,當著你父親的面來到這。”

蘇綿綿的手沒放下,還是很戒備:“你是他拋出來的替身,為什麽他不來見我,讓你來?”

“替身的另一職責是竊取情報,你是蘇檀的女兒,這本身就是個可供挖掘的好點。你說他為什麽讓我來?”

“你忠於周彥川,又為何對我如實相告?”

“因為我知道你心懷正義,想要做番大事業,正好,我這裏也有一樁好生意想和你合作。”

蘇綿綿狐疑看他,對上他始終淺笑的臉龐,漸漸感受到友好,手也慢慢放下,坐到了黎司植對面。

一炷香後,在蘇檀快要按捺不住上前敲門時,天字號房門自內打開,‘周彥川’抱著琴對房內女子低聲說了幾句話,這才灑然退出來。

蘇檀在房門一開一關間和自家女兒對上視線,僅這一瞬,蘇檀只看見嬌羞,真正有用之處毛都沒。

該不會是他家女兒被‘周彥川’那張臉連哄帶騙的蒙傻了吧?

蘇檀滿心擔憂,又不好當面問。

倒是站定在走廊的‘周彥川’微整衣袖,像度過個相當愉快時光,神清氣爽:“蘇大人,不知飯菜備好了沒?同蘇小姐切磋琴藝時沒太大感覺,這出來反而覺得腹中饑餓,難捱得很。”

蘇檀立刻笑臉相待:“老夫著人去催,殿下這邊走。老夫有些事還想與殿下多多討教。”

“哎,蘇大人有事直說,說討教太折煞我了。”‘周彥川’謙虛道。

蘇檀被捧也沒有飄飄然:“既然殿下這麽說了,老夫卻之不恭。”

‘周彥川’輕笑:“蘇大人請。”

反客為主,惹得蘇檀身形微頓,又警告自己該不拘小節得笑著進去了。

在蘇檀這等老狐貍眼皮底下,黎司植是沒法再和周彥川玩套娃再將兩人換回來,只能由黎司植繼續和蘇檀扯皮。

杏花樓的大廚水準相當高超,盤盤菜肴色香味俱全,差在量太少。

想來大廚以為來這裏吃飯的多是談事情,上包廂的盤裏不超過七筷子。

黎司植顧忌東西不幹凈,動筷子次數少之又少。

蘇檀視而不見,當真說起事情來:“秋季豐收已過去有些時日,老夫忙著賦稅一事,對殿下多有照顧不周之處,在這先賠個不是。”

蘇檀仰頭幹完一杯酒,酒盞倒置,滴水不見。

黎司植沒得選,也飲盡一杯:“蘇大人說笑了,我來這一時興起,挑的不是時候,哪能怪大人過分忙碌。”

“多謝殿下體諒,老夫有樁事想要拜托殿下。”蘇檀說著斟滿酒,屁股往前挪,仿佛這樣能變成和黎司植咬耳朵說話。

黎司植傾身過去:“哦?”

“殿下此行回去可將稅收一並帶上,往年都是老夫安排人押送,今年走大運碰上殿下過來,是天助我也。殿下不知從這去京都一路艱難險阻,還易碰上山匪,有殿下坐鎮,必是一帆風順吶。”蘇檀說,“此事老夫會事無巨細寫成奏疏上稟陛下,這還有勞殿下。”

這是將事情做絕,不給黎司植拒絕的機會。

人家拜托得是周彥川,他不好做選擇。得看看周彥川是何反應。

黎司植沒貿然答應,反而端起酒盞,垂眸做思考狀,擡眸掃過眨眼的周彥川,他懂了。

“大人,這恐怕於理不合。”他笑不抵達眼底。

蘇檀:“自然不會讓殿下白幫忙。”

這是要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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